第666章 向海而生(七) 作者:雁九 字体:大中小 正文 正文 “……且說那八月十五,正值中秋佳节,阖家团圆之日,谁家不是摆上桌酒,一家子和和美美吃上顿饭? 当时知府大人下来巡察,恰正在文登,行至赤山镇,巡检司老爷们自然要设宴相待。 就說這知府大人待文登的好,现下诸位都是见了的,其实早在大人来文登当日,可就指着各处了說如何改、如何添了。 如今再看,不论是修路搭桥、开山种田,還是设作坊立织厂、养鸡鸭养鱼虾,就沒有一句不应验的! 這是将文登同府城一般看待了!瞧着文登兴旺起来,大家伙儿如何不感念知府大人?! 巡检司老爷们真心诚意的摆酒想請知府大人与夫人一处過节赏月,這县裡上上下下的老爷们哪有不赶来作陪的?! 便是威海卫、成山卫、靖海卫的指挥使、指挥佥事、千户百户老爷们也都来了。 且說這端得是热闹,那温泉镇顶顶有名醉香阁的十二花仙齐齐来献舞,赤山镇的堂馆又岂心甘,玉如意、念奴娇、百媚娘、碧牡丹几位大家也是拿出看家的手艺来,一时群芳争艳……” 文登县县城最大的馆子聚福元裡,一位說书先生正在台上口沫横飞,先還說得正经,歌功颂德,沒两句就转到了百姓喜闻乐见的当红姑娘们争奇斗艳上。 一时還合着身后小徒弟的弦索,张口唱了两段香艳唱词。 沒到春耕忙时,往這边来听书消磨时光的闲人颇多,一個子儿一碗粗茶,白听一天的书,再沒比這更美的事儿了。 而市井乡民听得就是這個调调,立时就有人起哄有人怪叫,又有满撒手的丢出铜板来喊着打赏的,更加热闹几分。 說书先生這边谢了赏,又唱了一段艳词,转而說起宴席上的菜肴来。 “……每桌前冬春饼子四盒,夏秋果四碗,菜碟四個,大烩肉菜九碗,小烩肉菜五碗,面饭两道,米饭两道……那是胶汁冷凝水晶蹄、红糟烹制鹅胗掌、滋肾益气鸽子雏、味美鲜香螃蟹膏……” 菜名一溜的背下来,都不倒气儿的,好生利落的嘴皮子,登时又引起一片掌声喝彩,铜板作响打赏不断。 這楼子裡一二楼是散台,三楼则是一排包间,皆是窗户冲着戏台开着,供裡头人观赏說书等节目。 天字号那间最大的雅间裡,一個黑面皮的汉子拉着脸,敲着桌子,不耐烦道:“好生啰嗦!忒也讨人厌!” 他身后立时就有两個劲装青年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似是要抓人的模样。 不過到底沒出就被拦了回来。 那拦人的汉子生得膀大腰圆一副悍勇模样,然却是躬着身一脸讨好,陪笑道:“他们下九流的营生,卖的就是這副嘴皮子,全指着這花活儿赚两俩大子儿赏钱。几位爷多多海涵,海涵!” 那黑脸汉子冷哼一声,回头去瞧主位上的老翁。 那老翁须发皆白,满脸褶皱,双手拢在袖中,怀裡還抱着根龙头拐,活脱個棺材瓤子。 此时双目微阖,像是因老迈而精神不济昏沉沉睡過去了一样。 那黑脸汉子盯了许久,见那老翁眼皮也沒掀一下,终是哼了一声,摆了摆手让两個青年退回去,又耐下性子去听。 此时那說书人已将一场酒宴用的什么碗筷都统统形容了一遍。 听众也有人催促起来,這才口风一转,道:“這诸位大人聚在一处赴宴,各家也都关起门来热闹過节,却叫那贼子觑着了作恶的时机。” “诸位道那是谁?便是那在苏州一带海面上赫赫有名的巨鲨帮! 那說书人便又洋洋洒洒介绍了一番這巨鲨帮,将知府大人的师父南京兵部侍郎王守仁王大人围剿巨鲨帮的前事讲了一回,倒也讲得生动有趣,将王大人讲得如诸葛武侯一般神机妙算,智计无双,听众也连连夸赞。 雅间裡那黑面的汉子忍不住嗤笑一声,道:“真是捧知府臭脚,吹得沒边儿了。” 那老翁依旧阖着眼,却忽然道:“蠢材。你当烧高香盼着别遇上王侍郎。” 他的声音干涸沙哑,好像从阴曹地府裡冒出来的,听得人毛骨悚然。 对面的汉子听得后背发凉,脸上笑容维持得颇为艰难。 那黑面汉子倒是饶有兴致道:“当真這么厉害?难不成你交過手?” “不曾。”那老翁幽幽道,“交過手的,不是在南京刑部大牢裡,便是在阎王爷的牢裡。” 那黑皮汉子登时闭了嘴垂了头。 听得那說书人道:“……那贼首施天泰早就存了报复之心,這打不過师父,就想着来欺负徒弟!一路北上来寻仇。 “却不知,這自古名师出高徒,强将手下无弱兵! “知府大人经营登州,岂会不关注海上?早早就得了巨鲨帮北上的消息! “原来那筵宴特特請了全文登的大小官老爷,留下卫所空城,正是知府大人的诱敌之计! “這边喧喧闹闹請了恁多头牌姑娘造出声势来,全是为了将消息传到那海寇耳朵裡去。 “那贼子果然上当,趁着二更天,宴上诸位老爷酩酊大醉之际,带着众匪寇潜上岸来,直奔宴席而去。 “一是要向知府大人寻仇,再也是想杀几位老爷,這边乱了阵脚,再挟持些大人物,他们劫掠一番后退走也更容易些。 “贼子到得楼下,正要亮家伙冲上去,忽然四下窗上、房顶上乱箭齐发,但听‘嗖嗖’声不绝,那群匪寇便有数十人中箭,是哇哇大叫抱头鼠窜。 “恰這时巷子裡涌出兵卒无数,一时与匪寇战在一处……” 那說书人一抖手中扇子,掩住半张脸,另一只手隐在扇后,又演了一段口技来,只听得那箭矢破空声、伤者吃痛喊叫声、兵器相交声、人喊马嘶声乃至楼上众粉头受惊呼喊娇啼声,无不惟妙惟肖。 下面听众又是一片掌声与打赏。 连那黑面的汉子也忍不住笑了,道:“這還有些個意思,赏他五两银子。” 又笑向那老翁道:“我瞧着這厮嘴皮子不错,把他领回去给老奶奶解個闷儿吧,若能缠住老奶奶……” 那老翁骤然睁开眼睛,瞪视那黑面汉子,哪裡有半分老眼昏花,竟是目光如电犀利异常。 正文 热门歷史军事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