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今朝酒醉(三) 作者:雁九 ›››› 小說: 作者: 类别:其他类型 时下送年轻人做生辰礼的,不過是笔墨纸砚這些。新.笔下文学沈瑞倒是能立时打发人去书坊或是文房四宝铺子去寻。 回偏院想了想,沈瑞還是沒有让长寿上街采买,而是从书房书桌上拿起一块歙砚。 這块砚台看着质朴无华,别无雕饰,只在砚台底下有個小小的“叶”字,正是明初一代制砚叶襄的表记。這是三年前沈瑞从开封回来前,在开封府的文房铺子裡无意中碰到的。 “明日大哥生日,這個做寿礼,家裡沒有合适的砚匣,明日上街去寻個差不多的装了。”沈瑞将砚台清洗于洗,递给冬喜道。 冬喜小心接過,道:“這可是二哥心爱的。” 沈瑞道:“再好也不過是用的东西,我那裡還有六哥与老师给的。” 身为后世来人,对于文玩古物,沈瑞向来比较偏爱。王守仁与沈理觉得這是雅癖,并无什么不妥当,也不要求他改。在他们看来,读书人有這個毛病不算毛病;相反多长着见识,以后在士林中结交友人,也能多個谈资。 如此一来,每逢沈瑞生辰,這两人便给他预备文玩的做礼物。就是京城不得见的师祖王华,都送過一对北宋时的玉镇纸给他。 其实,沈瑞并无收藏的癖好,不過是好奇居多,才把玩一二,与后世见過的那些古董珍玩做個对比认真。之所以一直用這個,是因为這個砚台沒有雕饰,清洗方便。 对于那些“长者赐”,沈瑞便只有收着的,倒是积攒下不少好东西。不過他也得到启发,文玩珍品读书人沒有不爱的。沈瑞再给王守仁、沈瑞预备礼物时,便也往這個方向来。 沈瑾這裡,倒還是头一遭准备礼物。 虽說沈瑞只吃了四、五杯酒,可這個身体毕竟是头一回接触酒精。开始沒什么,等到了家裡就开始头疼起来。 冬喜准备了醒酒汤,沈瑞用了两碗,便昏昏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清晨。 一觉睡了七個时辰,沈瑞眼睛都的肿了,脑袋沉沉的,身上则轻飘飘。 外头天色阴沉,洋洋洒洒地下起雪来。 “又变天了,二哥可要多穿些。”柳芽抱了一件直毛氅衣进来。 沈瑞看了一眼,道:“哪裡就用穿上這個了?” 冬喜劝道:“二哥昨日吃了酒,发了汗,瞧着今儿精神头也不足,還是穿的严实些,莫要惊了风。” 冬喜不說還好,這么一說,沈瑞便觉得鼻子有些发堵。应该是昨天吃完酒后,在八方楼下送客,前站久了着了风 這個时候伤风感冒可不算小病,沈瑞倒了白开水,连喝了好几杯。尽管他沒什么食欲,也喝了一碗粥,吃了半盘米糕,然后裹着大氅上学去了。 学堂裡,大家已经到了大半。除了沈瑞之外,昨日醉酒的那几個精神也都很萎靡。 倒是沈珏,两眼发亮、满面红光,瞧着比平素气色還好。明日就是佛诞庙会,他可是念叨了小半月。 见沈瑞睁不开眼的模样,沈珏鄙视地瞥了他一眼,道:“瑞哥怎憔悴了?這是昨晚闹酒?” 沈瑞摇头道:“昨晚回去就睡觉,睡多了脑袋有些迷糊。” 沈珏一副過来人的口气道:“初喝酒都是這样,多吃几次酒就好了。你渐大了,往后少不了应酬吃請,沒有点酒量,那還算甚男人哩?” 又是這副好哥哥的架势,沈瑞无语。 沈琴在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珏哥,你昨儿不還自认年幼者?怎地今儿沒酒吃就不当弟弟了?” 沈珏扬着下巴,将他那套本是哥哥的理论又說了一遭,只引来嘘声阵阵,却是无人应和。 沈珏摇头道:“都是榆木疙瘩,脑子不开窍啊” 上课的钟声响起,吵闹的课堂归于平静。 沈瑞记完笔记,撂下毛笔,想起昨日沈全的话,回头看了沈珈一眼。 沈珈正聚精会神地听讲,木讷的神情满是专注。 族学每年腊八开始放年假,沈珈即便要离开学堂,也不差這二十来天。沈瑞這样想着,沒想到等到午歇时后,沈珈便提了明日起不来族学之事,与大家作别。 沈珈虽木讷少言,平素只跟在沈全身边,在夏耘班只有一年,可他同董双的情况還不一样。董双是半路来沈氏族学附学,沈珈是打六岁起就入了沈氏族学,与沈琴、沈宝等人在蒙童班也做過同窗。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是与他竹马竹马地一道长大。 他既年长,性子又老实敦厚,大家对于這位族兄,素来亲近。听着他要离开族学,大家好一阵舍不得。 不過沈珈的笨拙与他的憨厚一样明显,对于他這样的選擇,大家虽有些难過却并不意外。 沈琴提议道:“上次全三哥离开,因提前沒得到消息,连别离酒都沒吃上。今儿珈大哥要离开,要不咱们合起来做個东道,与珈大哥践行?” 大家面上有些意动,可一时之间无人点头。 明日大家才吃了酒席,回到家裡還能辩白一番;今日就算有正当理由,可连着吃酒,在爹娘跟前也是不好交代。 沈珈忙道:“不用不用……我過两日拿帖子来,大家下月初二来我家吃酒……” 沈琴好奇道:“好好的,珈大哥家怎么請客?是长辈寿辰,還是?” 沈珈憨厚的脸上微红,被追问了好几声,方道:“是……是請吃……請吃订婚酒……” 沈珈是家中长子,又是這副神情,不用說订婚的主角沒有旁人。 大家都凑過来,连声恭喜,沈珈越发窘迫,不過面上也隐带欢喜。 “嫂子订的是哪個?”沈琴问道。 “是我三姨母家大表妹。”沈珈回道。 大家闻言,脸上都是一阵艳羡。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于裡,两小无嫌猜”沈榕、沈桂两個拍手道。 大明律,男子十六而婚,十四而嫁。定亲成亲,对于他们這些少年人来說,并不那么遥远。 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戏台子话本子上不乏“巧妇伴拙夫”的故事,可是也女方掩了短处說亲的。 青梅竹马的小表妹,自然是大家心中最好的娶亲人选,可不是人人都有年纪相当又门当户对的小表妹做未婚妻。 沈珏“啊”了一声,道:“⊥粉佳人,?可不正是应了昨日那一句” 大家一听,可不正是如此,都是啧啧称奇。 只有沈琴,面上依旧带了笑,心裡未免有些发堵。要是昨日酒签真是有說头,那自己岂不是早夭的命数?不過想到那一句“身后千载名”,沈琴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伍子胥、屈原那样的“贤达人”千年难出一個。自己一无名小儿,与這名传千古实不贴边…… 沈珈即将定亲的消息,冲散了学堂裡的离别愁绪,使得学堂裡的气氛沒有那么沉闷。 下午是术课,大家离开的少。即便不走科举之路,平素用术数的时候也不少,大家多比较喜歡這门课。 等到沈瑞回家,就得了沈瑾已经到家的消息。 “大哥中午回来的,开始时去了老安人处,在老安人处用了点心,又去了书房给老爷請安,沒有逗留,后去了那位院子。”冬喜一边接了沈瑞的大氅,一边道:“老安人吩咐厨房预备席面,也使人传话過来,今晚在老安人房裡摆席,让二哥飧食时過去。” 消息這么灵通? 冬喜抿嘴笑道:“倒不是故意打探,谁让老安人总寻由子使人叫柳芽過去。柳芽是個老实人,待人亲近,那边的小丫头子都乐意与柳芽交好。” 沈瑞闻言,不由失笑。 老安人這算不算“偷鸡不成蚀把米”?沒从柳芽這裡得到什么有用消息,倒是将自家那边的讯息泄露個透。 不過下人之间消息這么灵通,闲话传的這么快,可见四房内裡已经是一团糟。不管是张老安人,還是沈举人,都沒甚管家之能。 看着已经装好的砚匣,沈瑞道:“打发人去隔壁看看,若是大哥回来,我過去送寿礼……” 话音未落,便听到院子裡一阵脚步声。 是沈瑾来了。 沈瑞站起身,沈瑾挑了帘子进来,仔细看了沈瑞几眼,方笑道:“二弟回来了” 少年脸上依旧是温煦一片,眼神却多了几分苍凉。 沈瑞拱手作揖道:“大哥生辰,小弟祝大哥福寿康宁。” 沈瑾扶起沈瑞道:“不過小生日,二弟快起身。” 沈瑞拿了旁边几上的砚匣道:“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還請大哥勿嫌礼薄。” 沈瑾接過砚匣时,神情微怔,随即露出几分惊喜:“這,這是二弟送我的?” 沈瑞点头道:“之前在外头,每年也沒能给大哥预备礼物。现下在家裡,自然当为大哥准备生辰礼。” 沈瑾握着砚匣的手紧了紧,有些不安道:“我之前也沒给二弟准备過生辰礼。” 沈瑞道:“以后大哥给我预备也不迟。” 沈瑾沒打开砚匣,已是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沈瑞笑道:“大哥倒是打开瞧瞧” 沈瑾点点头,打开砚匣,见到裡面的歙砚时,只觉得有些眼熟,拿在手中多看了两眼,觉得不对劲,忙放回砚匣,道:“可不是二弟心爱的?君子不夺人所爱,二弟心意大哥领,這方叶砚二弟還是收回去……” 沈瑞忙摆手道:“哪有送出去的礼還收回来?大哥要不喜歡,随便送人就是。” 见他坚持,沈瑾只好收下,還是原本苍凉的眼神中,渐渐有了温度…… ()[] [](→) 小說最新章節版权都归作者雁九所有,由網友上传,仅代表作者的观点,与立场无关。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