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有女怀春(三) 作者:雁九 ›››› 小說: 作者: 类别:其他类型 宗房大老爷插手沈举人再娶之事,沈瑞并不觉得有什么。/\新笔下/\ 四房的长辈张老安人是不靠谱的,這几年并不出去走动,沈举人虽不能說是宅男,可交际范围也不广。贺家要是有心算计這门亲事,能够指望的就是宗房大太太与宗房大老爷。 這两位是宗子宗妇,又是沈举人的族兄族嫂,只是沒想到宗房大太太会反对這门亲事。 至于宗房大太太所說,四房续娶了贺家人,她不好护着沈瑞之类的话,沈珏相信,沈瑞不信。不管宗房大太太与孙氏到底有沒有交情,交情如何,在孙氏故去這几年,宗房大太太不過是人情面子情,对沈瑞并无另眼相待的地方。 不過沈瑞相信,沈珏因担心自己半夜失眠是真的,只觉得心中一暖,道:“珏哥也不必太担心我,我不是小孩子,以后白日都在族学裡,只晚上才回家,碍不着旁人什么。” 沈珏轻哼了一声道:“哪有你想的那般容易,等你继母进门,那可是名正言顺的至亲长辈,不能說一言生死,可即是当家娘子,你的衣食起居都要看那边安排。那位只是贺家旁枝出来的,不能說小门小户,家境也寻常,若是小气吝啬的性子,即便不是故意苛待你,也能让你喝一壶的。” 沈瑞道:“那也沒什么,不過多花几個银钱的事,实在不行我還能搬出来。新妇进门,装也要装個一年半载,总不会立时发作。再說這门亲事既是贺二老爷操持,绝不会选不妥当的人选,否则不是结亲,就是仇上加仇。” 沈珏闻言,想了一想也是,拍了拍脑门子道:“是哩,既是二堂舅挑出的人,别說是苛待你们兄弟,怕是讨好你们還来不及我是关心则乱了……”說到這裡,有些不忿地看着沈瑞道:“倒是你,沒心沒肺,不惊不慌,倒好像你是局外人,我倒成了多事爱操心了” 沈瑞忙安抚道:“就因晓得为我操心的人多,我才這么有底气,有六族兄与大婶子做靠山,又有珏哥惦记我,我有甚好怕的?别說只是贺家养女,就是贺家嫡嫡出的姑娘嫁過来我也不怕。” 沈珏一笑道:“你這样也好,男子汉大丈夫目光就当长远些,整日裡提防這些也沒意思。只是与源大叔說亲的那位小姨母,年方二九,你到底差着几岁,一时不碍什么,你大哥還有将来的大嫂可就要尴尬。” 沈瑞点点头,确实如此。 不過继母与继子年纪相仿這并不算什么稀奇事,别說沈举人只是四十出头,就是花甲老翁续個十五、六岁的小娘子做填房,也是有的。 兄弟两個說着话,马车就到了南城。 沈珏两眼发亮,精神头十足。 外头已经是人声鼎沸,马车根本就敢不過去。沈珏招呼着沈瑞下了马车,打发车夫先回去,两人一人带了一個书童,往步行往前面的一处香火鼎盛的寺院去。 道路两侧,都是各种摆摊的商贩,有卖香烛的,有卖吃食点心的,還有卖各种小玩意儿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在這些商贩中间,又穿插着各色乞丐,有年老的,有年幼的,有身残的,有眼盲的,都是跪坐在那裡,满脸可怜的模样。 因是佛诞,這日行善的人也多,不能說铜钱如雨,可眼见着這些人收获不菲。施舍的满脸慈悲,跪着的叩头不已,同远处的香烟缭缭,钟声隐隐,呼应起来,形成一副寺前善行图。 沈珏瞥了一眼,不以为然道:“平素不修善果,一年做一次好事就成了好人了?” 对于那些壮年乞儿,沈珏更是看不上眼,嘀咕着:“這天下身上有残的多,沒见得個個都做了乞丐,不過是好吃懒做” 他嘴上如此說,却不是吝啬之人,让书童给了几個老乞儿铜钱,還不忘对沈瑞道:“這些上了年岁的,不管日子是真過不下去,還是想要贪几個钱,這大冬月的跪在這裡委实不容易。” 松江府有個好知府,這几年政通人和,又无天灾**,哪裡会一下子涌出這么多乞丐。 正入沈珏所說,這些所谓乞丐,大多数都是冲着這庙会临时换的装扮。那些壮年乞丐多是好吃懒做的地痞流氓,這些年老的或是家贫或是子女不孝,各种原因出来行乞,倒是可怜可悯的多。 沈瑞的想法,与沈珏不谋而合,便也吩咐柳成拿了一缗钱出来,拆散了,递给了几個老乞。 這一番行事,却是正好落入旁眼眼中。 不远处,一少年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快走几步,走近前来,伸手去拍沈瑞的肩膀。 沈瑞因学了几年吐纳功夫,耳聪目明,立时就察觉不对。脑子裡還沒反应過来,身子已经侧开,一把抓住来人手臂。 来人不知是惊住還是被攥疼,讶然出声。 沈瑞眨了眨眼,有些意外,道:“董小弟?”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前些日子从沈氏族学离开的董双。 董双抿了抿嘴,有些腼腆道:“沈兄……” 沈瑞只觉得手心中滑嫩一片,忍不住曲了曲食指,摩挲了两下。 董双的脸,立时跟点火了似的,“腾”的一下通红,咬着嘴唇瞪着沈瑞,脸上带了薄怒,道:“沈兄,還不撒手 沈瑞讪笑两声,松开董双胳膊,刚才倒不是他有心“调戏”,实是下意识动作。之前不過觉得董双长相雌雄难辨,如今一留心,发现他行事也带了女气,還且像是对自己抱有好感。 倒不是沈瑞自作多情,实是董双的喜怒并不难分辨。即便沈瑞方才不当,引得董双羞恼,可董双并沒有真生气的意思,望向沈瑞的眼神依旧隐隐带了欢喜。 沈瑞面上如常,心裡有些吓到,他对董双虽有些好感,不過是因见他小小年纪,勤勉用功,可敬可亲,并沒有其他意思。 不管這董双是“祝英台”,還是“秦钟”,沈瑞都无心与之再进一步。 松江府的男风,虽比不得福建那边明目张胆,可也不少。同窗好友做了契兄弟的,婚前一双两好,婚后也见走动的不乏其人,不過是风流雅事。沈珠就有個契兄弟,是来族中附学的姻亲子弟,如今也中了秀才,在族学裡是沈珠的跟班。 沈瑞无心如此,心中反而暗暗可惜。他与董双同桌的時間不长,可两人常在一起說功课,对于董双的水平心中也有数。董双年纪虽小,可功课扎实,学东西又快,要是一心走科举這條路,会走的很远。 同窗同桌的关系,以后說不定還会成为同年。沈瑞本当他是同路知己,要是董双這份“亲近”是对旁人,沈瑞绝对不会于涉也不会轻视,朋友是朋友,朋友的私事是朋友的私事。可這“亲近”的对象是自己,自己只能退避三舍。 沈珏本在前头,听到身后动静,转身望過来,就看到董双笑吟吟地同沈瑞說话。 沈珏走過来,打量董双几眼道:“瞧着你比在族学裡时還清减,這是双倍用功了不成?” 听他這么一說,沈瑞也打量起董双来。 方才只觉得董双脸色有些苍白,仔细一看,是比在前些日子瘦了,下巴尖了不少。 董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是不敢偷懒,不想拉同窗们太多功课。” 沈珏不赞成地摇摇头道:“你比大家都小,又急甚哩?读书又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你這样熬下去,身子都垮了,又在在科举之途走多久?” 沈珏向来瞧不上董双,這略带关切的话一說出口,董双不免“受宠若惊”,讪笑两声道:“谢沈兄教诲。” 沈珏瞥了沈瑞一眼,道:“你唤瑞哥沈兄,也唤我沈兄,一会儿碰到同窗還是沈兄。以后你就叫我珏五哥,就瑞哥瑞二哥好了。” 董双听了,犹豫地看了沈瑞一眼,从谏如流地改了口。 沈瑞在旁,看着沈珏对自己挤眉弄眼,颇为无奈。沈珏的意思他懂,那就是看在他的面上,“爱屋及乌”地接受董双做朋友。 不過看着素来不喜董双的沈珏,只因亲近自己的缘故,便能真心接纳董双做朋友,沈瑞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有些狭隘。 董双即便对自己有好感,而且這好感全然不似沈珏那么纯粹,可他年纪在這裡摆着,十来岁的小孩子,朦朦胧胧的那点好感,自己计较那些做什么。只要自己以后注意些,不要表现出暧昧,不回应這份好感,這少年懵懂中生出的些许情思說不定就散了。 這样想着,沈瑞便自在许多,知晓董双最在乎的還是四书功课,便将近日夫子的重点解题說了一遍。 董双听得专心致志,沈珏却在旁掏了掏耳朵,无奈道:“行了,两個书呆子,今儿可是逛庙会来的,莫扯闲话,别忘了正经事” 听了這话,沈瑞与董双相视而笑,只有沈珏這贪玩的家伙,才会将正经功课当成闲话,将逛街玩耍当成是正经事 两人倒是沒有扫兴,都收了话头。 沈珏瞧着眼前這两個乖宝宝的模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道:“這庙会上好耍的可多,想来你们也沒见识過。走,五哥带你们好好耍去” 董双還沒說话,他身后的小书童已是在偷偷拽他的衣服;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点头道:“那就随珏五哥去见识见识” 沈瑞自然无二话,众人便随着沈珏,挤到寺前一处人声鼎沸的广场。 這裡的场地,中间分做好几块,搭着台子,是耍百戏的,有爬刀山的,還有耍猴子,還有喷火的,還有顶碗的,都围了一圈的人,不时传来叫好声。周围则有些地摊,多是带了关扑性质的游戏,各种玩法不一,有套圈的,有丢布口袋的,還有投壶的。 那耍百戏的裡,围人最多的就是爬刀山那处。 用成年人胳膊粗细的竹竿搭起来的框子,有一丈半高,中间垂下两根软绳到地,软绳中间两尺来宽,每隔七八寸的距离,就绑着一柄三尺来长的刀,刀口向上,在日光照射下泛着森白寒光。从贴着地面的地方,一直到竹框顶上,二三十把尖刀看着渗人。 大冬天的,那“刀山”上的汉子却是短打装扮,上身穿着半截衲衣,半露着精壮的胸口,下半身是裤子,裤脚卷到膝盖处,露着毛烘烘的小腿,一双大脚丫子**。 别說是大明朝百姓,就是沈瑞這個见识過各种杂技的两世生人,看着這壮汉爬刀山都心惊胆颤。 這“爬刀山”的杂技,一直流传到后世。虽不知到底是什么原理,可沈瑞晓得,那些刀锋不是作假,都是真正开了刃的。 若是换個轻柔的少女或者少年来“爬刀山”,還不会让人這样悬心。可這七尺大汉,铁塔似的一坨,看着分量实在不轻,這一步一步的,让人的心跟着忽上忽下,生怕他一個不小心,脚丫子被利刃隔成两半…… ()[] [](→) 小說最新章節版权都归作者雁九所有,由網友上传,仅代表作者的观点,与立场无关。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