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王道枭道 作者:未知 给亡者家属送抚恤是一件很糟糕的工作,虽說那些家属一早得到消息,人也入土为安了,陆皓山還是感受到他们心中的忧伤還有对未来生活的迷茫,现在能做的,就是好言安慰,然后一边把那份丰厚的抚恤金送上,一边听着那些家属的哭诉,最后陆皓山有点像逃了似的离开。 下乡不便,坐轿太慢,乘车不如骑马,陆皓山和刘金柱策马在前面慢慢踱步,后面跟着四個衙役骑马的衙役,他们是保护县令大人安全的,看到县令大人和长随說话,一個個有意识落后避嫌。 “山哥,你的脸色不太好,沒事吧?”刘金柱小心翼翼地问道。 “沒事” 刘金柱犹豫了一下,小声地說:“山哥是在意哪些死掉的衙役吧,想想他们也是挺可怜的,沒死在犯人手上,却死在自己人手中,真是冤了,刚才看到他们孤儿寡母那么可怜,我差点想把真相說出来了。” “這個不能說”陆皓山摇摇头說:“怎么說他们也算为国捐躯,除了有抚恤,還有优惠政策,一旦真相暴露,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再說,拨萝卜带出泥,我們的屁股也不干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刚才看到孤儿寡母的,心裡不太好受,山哥,我們是否有些過了?” 陆皓山盯着刘金柱看了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地說:“你于心不忍?” “那個,有一点......”刘金柱有些吞吞吐吐地說。 “正常,要是沒点感情,那和畜生无异,其实我也有些不忍,陆皓山感叹完,突然话音一变,有些冷漠地說:“有句话富则达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当日我們吃糠咽菜时,又有哪個理会?陆老头活生生被李向财打死,又有哪個主持主道?天下不平事多了去,又能管得了几件?這個世界,强权即是真理,活在别的规则下,只会成为别人的棋子,要想活得更自在更滋润,只有自己成为那個规则的的制订者。” 刘金柱听得一楞一楞的,陆皓山的思想太超前太大胆了,以至听起来有点像云裡雾外的,隐约明白陆皓山說些什么,不過說不出来,只好苦笑着說:“山哥,你說得太深奥,我听不明白。” “难得糊涂啊”陆皓山突然笑着說:“走好自己的道就行了。” “山哥,什么是道?” “所谓的道,就是一個人的選擇和所要走的路,地上的路有重复,但是人生的道理却各有不同。” 刘金柱好奇地问:“山哥,你的道是什么?” 陆皓山犹豫了一下,最后淡然一笑,目光坚定地說:“我出身平凡,沒有名望沒有背景,什么都要靠自己,和别人相比,一开始就已经输了,要想和别人一样取得成功,肯定要比别人付了更多努力和汗水,为了成功,需要用上很多手段,所以說,我的道,不是王道,不是贤道,而是枭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千世瞩目的太平盛世更是建立在皑皑白骨之上,歷史是由胜利者所书写,像三国刘邦,他可是号称皇叔,以正统之名招揽天下英才,应者云集袁绍更是了不得,四世三公,得天独厚,一声令下,四方响应;就是曹操,也有曹氏一族和夏候一族全力支持,出发点也陆皓山高多了,要想成就一番大业,注定要比他们走得更艰苦。 “山哥,感觉你說得很深奥,我也听不明白。”刘金柱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哈哈哈,听不明白就对了,走吧,我們去会一会那個眼高過顶周乡绅去。”陆皓山說远,哈哈一笑,拍马向前飞奔,刘金柱和衙役连忙跟上。 這些话,陆皓山一直憋在心裡,沒有和外人,憋得有些难受,反正刘金柱听不明白,就当是给自己鞭策和打气,說出来,整個人也舒服了很多。 ...... 长兴村位于江油东面,坐落在培江边上,依山傍水,风景秀丽,要說长兴村的风云人物,非乡绅周鹤莫属。 做乡绅的,通常是由乡裡德高望重之辈担任,在百姓中享有较高的名望,或是品德好或是名气好或是有文才,可是周鹤一样都不占却稳坐乡绅之位十多年,靠的就是他那位担任浣衣局干活的堂伯,动不动就拿自己知道宫中一鳞半爪的事說教,把乡民们唬得一楞一楞的,老百姓们一看他是能直通“天朝”的人,又有哪個敢和他争? 周鹤对自己的名字很满意,鹤是一种吉祥风雅的鸟,在鸟类的地位很高,取名为鹤,暗有鹤立鸡群的意思,但是村中百姓却暗暗取笑他不是品行鹤立鸡群,而是吝啬鹤立鸡群。 那吝啬的程度,可以用一句话形容:半路尿急了,也得忍着,回到自家的田才舍得撤,平时吝啬小气,是乡亲们眼中的铁公鸡,一手不拨,不過周鹤对此不以为然,反而洋洋自得,用他的话来說,自己那是攒下了一分丰厚的家业。 這天,周鹤在堂中泡茶喝,那茶叶都泡了三泡,像白开水沒一点茶味了,可他還是不舍得添新茶叶,一想到自己又省下了几文钱,心情又高兴了起来,一边喝一边哼着小调,白开水都让他喝出龙井的味道。 “老爷,老爷,不好了。”周鹤正在想着怎么多放点利子钱出去,借着這個灾年好好发一笔横财的时候,一個下人慌裡慌张地跑了进来。 周鹤有点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一脸不悦地說:“什么事,這么火急火燎?” “老爷,县令大人正在门外守候。” 县令大人来了?周鹤楞了一下,马上醒悟了:不好,這個县令是冲着自己最宝贝的古砚来的。 這個古砚在宫中当太监的堂伯送的,握說還是皇上赏的,从宫中带出来后,托人给自己带的,周鹤喜歡到不得了,這古砚那是宫中之物,不知占了多少贵气,收到信时,周鹤還是一個穷光蛋,不過靠着和书信古砚一起送来的三百两银子,努力工作,慢慢开始发迹了,周鹤觉得,那是古砚给自己带来了福气,虽說有少人上门索购,出的价钱一個比一個高,可是周鹤還是坚决拒绝。 那沾了贵气的东西传下去,說不定周家会出王候将相呢,银子虽說很诱人,但有了福气,還怕赚不到银子? 看到下人一脸慌慌张张的样子,周鹤一下子不高兴了,一脸不悦地說:“不就是一個七品县令嗎?怕什么,老爷我還有堂伯在宫中呢,看你慌裡慌张的样子,让人看到以为我周府管教无方呢。” “是,老爷教训得对。”那下人嘴裡应着,心裡却腹诽道:功名都沒有,就這房子還敢自称是府第,說出去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至于那個太监堂伯,听起来很威风,实则只是别人口中的笑料,只有他自己感觉良好。 训斥完下人,周鹤又懒洋洋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說:“好了,你就說本老爷染了风寒,不便见客,等风寒好了,再到县衙向他請罪。” “可是老爷”那下人小声提醒道:“這次是县官大老爷真自来了。” “不就是一個小小的县令嗎?”周鹤一脸不在乎地說:“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就是知府来了我也不怕,這次他们来,十有**是想要我的古砚,去见他干什么,到时還不知怎么开口拒绝,還不如让给他一個暗示,让他死了這條心,要是让他进门,還得上酒水果品招待,要是在這裡吃饭,還得去张罗,干脆不见了。” “老爷,這.....” “這什么,你沒耳朵嗎?你就按照我說的做的。”周鹤一边自顾喝茶,一边嘀咕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十個富翁九個靠攒,小有小攒,大有大攒,若是花钱如流水,早晚有坐吃山空之日,真让姓陆的进来,又得花费不少。” 那下人被周鹤一训,吓得打了一個激灵,一边应着一边连忙退了下去,沒法子啊,自家东家又吝啬又小气,那工钱本来就是少,打赏更是做梦,要是让他找到由头扣自己的工钱,那就是惨了。 很快,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的陆皓山就得到一個让人郁闷的答案:周鹤感染了伤寒,现在无法相见,還說等病好了才到县衙给自己赔罪云云。 陆皓山沉得住气,可一旁的刘金柱气得脸都红了,闻言一手抓住那下人胸前的衣服說:“大胆,前几天還好好的,怎么突然伤寒了,我們大老爷亲自登门,你们竟敢這样?” “大,大哥,我們只是做下人,只管传达,其...其它的就不关我的事了。”被刘金柱一吓,再看看那四個一脸凶狠的衙役,那下人已经吓得语无伦次了。 “大人,這家伙太猖狂了,我們把這门砸了” “就是,大人是一县之尊,還进不了這扇小小的门?” “太不识抬举了,大人,小人替你教训他。” 堂堂一县之尊登记门拜访,竟然连门都不能进,要吃闭口羹,不仅刘金柱气了,就是跟在身边的衙役一個個也气得不轻,打县令大人的脸,那不是打众人的脸,一個小小的乡绅也敢這么猖狂,简直就想是造反。 “都停下”陆皓山突然說道:“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