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三十九章 移封 作者:阳光下写字 阳光下写字:、、、、、、、、、 再淘气调皮的孩子,在为人父母的眼裡,那都是心头宝,捧在手裡怕丢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更何况,朱樉一向都是聪慧過人、严毅英武,现在变成如此愚蠢糊涂、肆意妄为的样子,让老朱和马皇后在痛心疾首之余,也大为不解。 现在被韩度提起,立刻便想要问個清楚。 “你知道是为何?”老朱神色有些恍然,带着十足的好奇心问道。 韩度幅度有些夸张地点了下头,然后是赞叹着說道:“皇上英明神武,秦王从小就被皇上悉心教导,自然也不会差。不過有时候,事情坏就坏在聪慧上面。” “這是为何?”老朱的眉头慢慢的皱起,有些不明所以。 在老朱的印象裡,儿子聪明有出息,可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为何到了韩度嘴裡,竟然会成了坏事? 韩度看了一言朱标,见他朝着自己微微颔首,才继续說道:“皇上明鉴,若秦王殿下是寻常百姓,那聪明才智对于他来說,自然是非常重要,是很好的。但是他偏偏是秦王,从他還不到弱冠之年开始他就是秦王,甚至他现在都可以知道,到了他寿终正寝的一天,他還是秦王。” 老朱听着脸色瞬间一变,神情当中带着几分疯狂和暴虐看着韩度,不過却沒有阻止韩度继续說下去。 “或许对于一個本本分分的守成之人来說,這是梦寐以求的好事。但是对于一個聪慧過人、锐意进取,想要亲自做出一番事业的人来說,這样的身份反而是個枷锁,一個让他感到困顿不堪的枷锁。” “一派胡言!”老朱猛然一掌拍在桌子上,双眼通红满脸暴怒,“朕在他成年之时便将他封王,封国大权、锦衣玉食、王命旗牌,哪一样少了他了?還让他统兵六卫,他還有上面不满足的?” 韩度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老朱的所作所为其实和很多为人父母的人一样,总以为他给儿子准备的就是最好的,但是却从来沒有问過一句“儿子喜不喜歡。” 不管喜不喜歡,都一股脑的将所有东西塞进秦王的怀裡,却沒有想過有时候会适得其反。 空中暴虐的气息飞快扫過的同时,韩度說话的动作霍然停止,直到老朱不耐的从自己身上收回目光,才咕噜一下咽了口唾沫,抬头望向老朱不敢說话。 “皇上息怒,韩度也不過是在陈诉老二的想法罢了。”马皇后拉住老朱的手臂,宽慰了一句,转头看向韩度:“你继续說。” 韩度浑身隐隐有些颤栗正努力平复情绪,顿了顿之后說道:“像秦王這样的聪明人好多都喜歡挑战,喜歡与人争斗,而平静无波的日子,对于他来說就是一种煎熬。 邓氏虽然顽劣,做事时常出格了些,但是她能够给秦王毫无波澜的生活带去涟漪,带去新意。若是皇上严惩了邓氏,秦王殿下的精气神恐怕就会被折断了啊。” 邓氏不過是秦王的次妃,为了给天下人一個交待,老朱要她死都沒有丝毫問題。邓氏可以死,但是绝对不能够牵连到朱樉。 若是邓氏的死真的对朱樉有這么大的打击,老朱都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 “真有你說的這么严重?” 韩度做了次深呼吸,神色凝重的叹道:“皇上,人可是靠着精气神活着的,若是邓氏不在了,谁也不知道秦王能不能够从這样的打击当中醒悟過来。若是能够及时醒悟,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是臣就怕這凡事,总是事与愿违啊 若是秦王承受不住這样的打击,那他的后半辈子可就完啦。” 老朱心裡的恼怒更盛,一张脸顿时涨红。可是事关朱樉,哪怕只是万一的可能,他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此事......容朕好生思量思量......”老朱眼神有些空洞,沒有焦距的看着虚空,朝着韩度和朱标弹了弹手指。 “臣,告退。”韩度巴不得离开這裡,明白了老朱的意思,连忙躬身后退几步。 朱标见父皇沒有答应下来,心裡不免有些担心朱樉的事情出现变故。可在這种时候,他即便是留在這裡也是无益处,只好跟着韩度离开。 這一夜,老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隔日天光一亮,老朱便吩咐道:“来人,去将那個逆子找来!” 见老朱正在气头上,老太监连忙安排人去将秦王带进宫。 秦王一见到老朱,噗通一下便跪了下去,一边痛哭流涕,一边跪行到老朱面前,抱着老朱的腿大声哭嚎道:“父皇,儿臣错了,儿臣知道错了,您就饶了儿臣這一次回吧。” 老朱顿时暴怒,猛然一脚踢在朱樉的肩膀上,怒骂道:“蠢材,你還知道错?搜刮民财、大兴土木,還制作皇后服饰,造五爪龙床,如何?你是想要将朕取而代之么?” 朱樉被老朱踢的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听到這话顿时吓的声音大变,手足无措的惶恐解释道:“儿臣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儿臣就是一时糊涂,才做出這样的事来,求父皇饶了儿臣一回......” 老朱看到朱樉在地上滚着的样子,脸色微微一顿,有些于心不忍。朱樉虽然混蛋,但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 “饶了你?朕若是饶了你,如何向那些被你逼得卖儿卖女的百姓交待,如何对那些被你欺辱折磨的宫人交待,如何对天下人交待?”老朱坐在椅子上,气的浑身上下都在颤抖,指着朱樉恨铁不成钢的骂道:“朕怎么会有你這样的儿子?你怎么能做出如此蠢事?” 朱樉跪在老朱面前连连磕头,嘴裡不断的告饶:“儿臣知道错了,求父皇饶命......儿臣知道错了,求父皇饶命......” 老朱看着跪地求饶的朱樉,见火候差不多了,便說道:“饶了你,也不是不行。” 听到父皇肯原谅自己,朱樉顿时喜出望外,抬头眼巴巴的看着老朱,欣喜的說道:“多谢父皇,多谢父皇。” 老朱脸上却是一片凝重,抬手止住了朱樉的话,沉声說道:“你這次犯的過错太大,若是不加以严惩,朕沒有办法向天下百姓交待。” 朱樉闻言心裡顿时一阵疑惑,明明刚才都答应饶了自己這一回的,现在父皇說這些是什么意思? 老朱沒有管朱樉的腹诽,平静說道:“好在這次的事情,主要是邓氏惹出来的。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她惹出来的祸事,那自然由她来承担。朕准备将她赐死,以谢天下!” 赐死......赐死...... 朱樉目瞪口呆,一时之间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满脑海回荡的都是這两個字。 忽然,朱樉清醒過来,眼底冒出一股浓浓的恐惧,连忙紧紧抱住父皇的腿,哭喊着求饶:“父皇,不关邓氏的事啊,求父皇饶了她......” 老朱愤怒的一摆袖袍,厉声问道:“你别以为朕不知道,大兴土木、购买珠翠、收刮民财,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为了她,如何与她无关?” “父皇,這些......這些都是儿臣自己愿意给她的,真的不关她的事,求父皇饶了她。”朱樉脸上哭喊着求饶的神情沒有了,出人意料的平静了许多,只是在他暗暗咬牙的动作当中,能够看出几分他的坚韧。 老朱看着朱樉,這一刻他竟然找不到语言应对。過了片刻之后,叹息一声:“你可知道你在說些什么?這件事闹到如此地步,若是不加以严惩,朕都沒有办法向天下人交待。你让朕饶了邓氏,那谁来承担罪责,你来嗎?” 朱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看向父皇的:“儿臣,儿臣愿意一力承担。” 老朱看着朱樉毫不退避的眼睛,拢在袖袍裡的五指暗暗地抓紧,捏的指节发白。显得有些紧张的问道:“你在說什么?” “儿臣愿意一力承担,只求父皇饶了邓氏。”朱樉毫不避让的回应着父皇。 老朱仔细看了朱樉片刻,忽然嗤笑不已的說道:“怎么?你是以为朕不能把你怎么样,才敢在朕的面前如此肆无忌惮的嗎?” 朱樉连忙低下头来,认真的悔過說道:“儿臣不敢,儿臣是真心实意的悔過。哪怕是因此被贬为庶人儿臣也是无怨无悔,只求父皇能够饶邓氏一命。” 說完,朱樉就五体投地的拜了下去。 老朱看着朱樉沒有丝毫作假的样子,心裡不禁有些动容。叹息着慢慢闭上眼睛,片刻之后睁开,看着跪在地上的朱樉說道:“即便是贬为庶人你也要力保邓氏,她对你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朱樉沉默半响,最后吐出几個字,“在儿臣最浑浑噩噩的时候,是她给了儿臣活下去希望。” “混账东西,难道朕就沒有给你?爵位、封国、兵马......還有什么是朕沒有给你的,你說!”老朱气的猛然将手裡的茶杯给摔了出去,以往被韩度数次眼馋想着怎么才能够弄到手的宝贝,瞬间粉碎成一地。 朱樉被压抑太久的内心,也逐渐激荡起火气。他抬起脑袋,挤出似喜似哭的笑容道:“父皇的确是给了儿臣许多,但是有件东西父皇也能够给儿臣嗎?” “朕還有什么东西沒有给你?你還想要什么?你說啊!”老朱整個人暴躁起来,站起来走到朱樉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问道。 面对父皇的勃然大怒,朱樉却只是以冷笑回应,双眼怔怔的看着父皇,一眨不眨。 老朱心裡猛然一动,禁不住豁然后退一步,指着朱樉喘着怒气說道:“你,你是想要......” “儿臣不想。”朱樉冷漠地回应道。 可是有些事情朱樉不能提,一旦提起再想让老朱重新信任他,却不是那么容易。 老朱现在看向朱樉的眼神就带着冰冷,显然是不相信他說的话。 “儿臣的确是沒有想過。”朱樉再次重复了一句,随后也不管父皇信還是不信,自顾自的继续說道:“皇兄无论是智慧、才干、手腕、经验......每一样都要比我强,我心服口服。” 老朱這才有些相信了朱樉的话,脸上的凝重神色慢慢的褪去。同时又不解的问道:“既然你对朱标服气,那你为何会有那等大逆不道的妄想?” 朱樉怔怔的看着父皇,沉声回应道:“父皇,儿臣佩服皇兄,对他将来继承大统沒有意见,但是并不代表儿臣就对父皇你服气。” 老朱闻言反而呵呵的笑了两声,看向朱樉的目光就好似在看到他三岁的时候,朝自己挥拳的样子。 嗤笑着說道:“既然你对朕有這么深的成见,那朕就给你個机会,你就說說哪裡对朕不服气吧?” 朱樉好似已经完全豁出去了,說话间已经全无半点顾忌,既然父皇想要知道,那他就告诉他:“皇上比儿臣早出生几個月,又才华卓越,父皇要将江山社稷交给他,儿臣沒有意见。但是父皇能不能体谅一下儿臣?儿臣不想去西安,更加不想为皇兄去卖命、去开疆拓土。 父皇既然让皇兄继承大位,那就应该让皇兄自己去开疆拓土,因为這天下将来就是他的。凭什么要让儿臣前去卖命,让皇兄在京城坐享其成?儿臣也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什么好处都是皇兄的,什么苦都要儿臣来吃?父皇认为這公平嗎!” 朱樉心裡满腔的愤懑,一遭发泄出来,顿时感觉整個人都活灵活现起来。 老朱的脸色已经黑的像是锅底一样,冷眼看着朱樉厉声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朕将你们這些放在边关,就是想着你们能够帮助标儿,稳固江山社稷。這是为了咱们朱家的江山社稷,有何不妥?” 朱樉沒有啰嗦,抬头望向站在面前的老朱:“父皇,這江山现在是朱家的,因此父皇派儿臣去西安,儿臣什么话都沒說便去了。但是,以后這江山是皇兄的,儿臣凭什么要为他镇守边关? 是谁的江山社稷,谁就自己守去,儿臣不干了。” 老朱气的眼冒金星,想要斥责朱樉几句,却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朱樉站了起来,身体還挺立的笔直,慢悠悠的說道:“儿臣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和邓氏安稳平静的度完余生。父皇可以将儿臣的封国收去,可以将儿臣的王府收去,可以将六卫兵马收去。儿臣什么都不要,只要邓氏。” “混账东西,你要宠妾灭妻不成?邓氏再如何,她也只是你的侧妃,你的正妃是王氏。”老朱气的暴跳如雷,见過沒出息的,但是却沒有亲身经历過自己的儿子也会如此的沒有出息。 偏偏這個儿子又不是一個无能之辈,朱樉的确是算得上有勇有谋的人。 若是寻常人家的后人,有朱樉這样的才干,家族不兴旺都难。可是偏偏,朱标始终压了他一头。 這让朱樉极度愤懑之余,也不得不哀叹他的运气之差,深深的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老朱虽然愤怒不已,却沒有对朱樉如何。沒办法,朱樉的话也不是沒有道理。大位只有一個,但是偏偏老朱优秀的儿子不止朱标一個。 朱标只是因为早出生几個月,才占据了优势罢了。 “儿臣就要邓氏。” “你是要气死朕,你才高兴不是?”老朱顿时张牙舞爪的到处寻觅趁手的家伙,可是找了一阵什么也找不到。只好气恼的将长案上的奏折和其他笔墨纸砚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的朝着朱樉砸過来,怒骂道:“朕只要還活着一日,王氏就是你的正妃,想要宠妾灭妻,你给朕死了這條心。 滚,滚,滚!” 朱樉见此,只好连忙躲闪几下,退了出去。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砚台,朱樉心有戚戚,幸好刚才躲避及时,要不然被這东西砸到,還不骨断筋折? 马皇后和朱标一开始就来了,只是躲在屏风后面沒有出来。 原本朱标是准备等时机恰当的时候,趁机上前劝皇上的。可是沒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這样。 听到朱樉說不想为朱标镇守边关,朱标满脸的尴尬和歉意。這個时候他就更加不能够站出来,他若是站出来为朱樉說话,那倒是有故意在朱樉面前露脸的嫌疑。 因此,朱标只有等到朱樉离开之后,才站出来。 马皇后也是一样,手心手背都是肉,两個儿子闹别扭,她帮着哪一個說话都不合适,還不如干脆不說。 “父皇你消消气。”马皇后在为老朱不断的抚背,朱标笑得十分勉强尴尬,劝慰了一句。 老朱坐在椅子上,斜着眼睛望向朱标,說道:“朕如何能消气?朕以他除了你之外,众皇子当中最为年长,第一個将他封为秦王,他知不知道朕封他为秦王意欲何为?” 秦王的封号的确是众皇子当中最好,可以說,老朱是把最好的东西,除了朱标之外,就算给朱樉最多了。结果却沒有想到,到头来朱樉竟然毫不领情。甚至都不愿意按照老朱的本意,以藩王为屏障,拱卫朱标。 也难怪老朱会生气。 朱标低头沉吟片刻,忽然跪拜下去。 “怎么?连你也觉得朕做的不对?”老朱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目光如刀一样在朱标身上来回扫视。 老朱做的這一切都是为了朱标,因此他是绝对不想看到连朱标都反对他的。因为那样一来,岂不是說明他做的這些都只是一厢情愿,沒有人会感激他? 那样的话,老朱恐怕会被当场气晕過去。 朱标正色說道:“儿臣多谢父皇的厚爱,儿臣定当勤于政务,严于律己,以不负父皇重望。” 见朱标如此坦然的担当下来,老朱顿时哈哈笑道:“好,好啊......” 甚至自己称赞還嫌不够,回头看向马皇后說道:“妹子,看到沒有,咱们的标儿长大了,有担当了。” “回皇上,臣妾看到了。”马皇后也是激动的眼眶含泪,一边朝着皇上点头附和,一边自己擦拭着眼泪。 朱标看着父皇苍老的脸庞,认真的大量了几秒,心裡顿时冒出些许感慨。然后露出笑容道:“可是父皇,儿臣以为二弟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你不要再为他說话。”老朱摇了摇头,挥手打断朱标的话,旋即再次开口道:“他就是嫉妒你是太子罢了。” 朱标闻言心裡叹息一声,真的是嫉妒自己嗎?朱标一时之间沒有答案。 不過从往常的情况来看,朱樉对自己還是挺服气的,对自己也是充满着善意,并沒有丝毫的不轨之举。 相比起嫉妒自己,朱标更加愿意相信朱樉刚才說的就是他的心裡话。的确,自己的江山社稷,若是自己都不守,却全都推给皇弟们,的确是過分了些。 边塞苦寒之地,谁会愿意去?恐怕无论是谁,都会選擇繁花似锦的京城,而不会跑到边塞去餐风饮露吧? 再加上自己在京城裡享受,却让皇弟们在边关受苦。也难关二弟刚才愤愤不平,的确是不公平啊! 可是,這些都是父皇制定的大策,朱标也不能改变。 朱标不管二弟对他如何,這次的事情他是无论如何都会帮二弟求情的。犹豫了一下,朱标开口问道:“父皇,现在看来邓氏的确是对二弟极为重要,不如看在二弟的份上,暂且饶了她這一回吧?” 老朱听到朱标提起這件事,更是头痛莫名。忍不住抬手自己揉着额头,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 “這件事,等朕好好思量過后再說。” 马皇后见了,连忙主动上前为皇上按揉起来,同时拿眼神朝朱标示意他先回去。 朱标听了父皇的话,也察觉到了父皇的犹豫,便在母后的示意下,躬身退下。 朱标走出殿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回头看了父皇所在的方位一眼,之后抬步离去。朱标沒有就此回到他的东宫,而是径直出了宫门,朝着韩度的镇海侯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