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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六十三章 密令

作者:阳光下写字
阳光下写字:、、、、、、、、、 洪武二十一年,秦王朱樉移封海外。 老朱或许是为了补偿朱樉,也或许是想给世人证明,他不是将儿子流放的薄情寡义皇帝。于是将大宗正院改为宗人府,以朱樉为诸王之长为由,任命他为宗人令。 朱樉移封海外的事情瞬间在朝野引起震动,朝中众臣在大惊失色之余,心有余悸的感受着老朱的冷酷无情。连亲儿子都舍得发配到海外去,何况是他们這些臣子?至于将朱樉任命为宗人令,朝臣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這是皇帝为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才不得不做出的决定。 朱樉都被提出大明疆土了,再任命他当宗人令有個屁用?难道他還能够在万裡之外,对宗人府发号施令嗎?在群臣看来,這宗人府還不是皇帝一個人說了算,朱樉顶多算個摆设,甚至是连摆设都算不上。 对于皇帝這样一石三鸟的手段,群臣麻木之余,也不禁心生寒意。一时之间,群臣对老朱战战兢兢,畏惧之意在心裡生根发芽,再也不敢想着欺上瞒下。 而秦王移封海外的事情,也是在百姓当中引起了极大的轰动。這是大明立国以来,第一個被移封海外的秦王,而且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個。有人认为皇上对秦王的惩罚過重,毕竟骨肉亲情嘛,犯错打一顿就好,沒有必要让亲生父子难以相见。 在古人眼裡,這样的惩罚就仅仅次于“不及九泉,不相见”了。 不過也有百姓认为,现在的海外也不是完全的一片荒芜,要不然那些海商怎么可能会赚的盆满钵满,泼天的银子往家裡搬?秦王去海外也不一定就是受罪,当然受苦肯定是一定了的。 不管是官员,還是百姓的议论之声都传不到秦王耳朵裡。 与此同时,他却面临着一個艰难的抉择。圣旨下了之后,他一向最为偏爱的侧妃邓氏,這一次却沒有和他站在一起,以要替他在京城尽孝为由,拒绝去海外。 朱樉听到這话的时候,简直就是如遭雷击。邓氏可是他最爱的侧妃啊,他为了她不惜抗旨不遵,甚至這次为了救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现在却得到這么一個结果,朱樉自然是心如死灰。 邓氏的理由虽然充分,但是无论是谁都明白,她這是不想和朱樉一起去海外,也就是說她放弃了朱樉。 倒是朱樉的正妃王氏,却坚持要和朱樉一起去海外。哪怕是在此之前十几年,朱樉对她极为冷淡,甚至還听信邓氏之言,将她给幽禁起来,她也毫不犹豫的選擇和朱樉在一起。 原本马皇后见她這些年跟着朱樉過的可怜,想要将她留在京城,也被她一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给回绝。 老朱对她的忠贞不二大为感动,专门下旨给朱樉,让他对正妃王氏“以礼相待”。 朱樉也沒有想到,到头来肯陪着他一起出海的,竟然是這個往日完全不被他看在眼裡的正妃。以往他不喜歡一举一动谨言慎行的王氏,觉得她无趣至极,认为邓氏的跳脱和肆意而为极为附和他的胃口。现在静下心来仔细一看,却觉得王氏也不差。王氏本身就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大美人,再加上她那股沉稳幽静的气质,让朱樉只是看了一眼,就感到一阵阵安心。 王氏对于朱樉贪婪的直视感到几分不适,微怒的瞥了他一眼,悄悄的挪开了目光。朱樉這样的目光,王氏一辈子都沒有体会到過,疑惑之中有些逃避。 朱樉却是来了兴趣,上去抓住王氏的素手,慢慢的仔细打量起這個和自己大婚多年的正妃来。 毫无疑问的,朱樉和方孝孺两人都上了韩度的旗舰。 韩度热情的招呼两人坐下,然后就一手撑着下巴,眼睛不断在两人脸上来回巡视。 原本两人沒有在意,可是韩度却一直如此盯着他们。 朱樉略微一想,哼哼笑了两声道:“怎么?难道你還想看本王的笑话?以为本王会在這船上出丑,是不是?” “哪有,哪有,我是那样的人嗎?”韩度笑嘻嘻的說道。不過脸上的表情却是,你们不用怀疑,我就是那样的人。 朱樉见了冷哼一声,端起茶杯不想理会韩度。 不過韩度却更加的好奇,凑近朱樉问道:“王爷以前做過船?” 朱樉不屑的瞪了韩度一眼道:“本王不仅精通步战、马战,连水战也精通,你說本王有沒有坐過船?” 该死這混蛋竟然還是一個全才。 韩度只好悻悻的坐了回来,又转看向方孝孺,满脸疑惑的问道:“那你呢?你不会是以前也坐過船吧?” 方孝孺端着茶杯低头喝茶,然后摇摇头說道:“我以前沒有坐過。” 沒坐過船,那你第一次坐怎么就能够稳如泰山,一点反应都沒有?韩度满脸的不信。 方孝孺见韩度不相信他,微怒的一挥袖袍,施施然地說道:“人读白家书,故能养其气。只要心有静气,则遇事不碍。坐船的确是让我心裡有些不舒服,但是我還能够承受。倒是你也是读书人,听說第一次上船的时候,吐的天昏地暗?” 嗯?总感觉方孝孺這家伙是在骂我,意思是我读了书,却沒有养气功夫,把书读到狗肚子裡去了呗?韩度目光狐疑的盯着方孝孺,想要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惜方孝孺一脸的平静,让韩度瞧不出什么来。 方孝孺這一波装的,让朱樉大感佩服。既指着韩度的鼻子骂了,又让韩度找不出理来。他本来对文人是不怎么看在眼裡的,总觉得文人肚子裡的花花肠子太多,說话弯弯绕绕,一点都不爽利,只会躲在暗处算计人。但是這次和方孝孺一接触,不仅沒有丝毫的反感不說,反而从头到尾都无不畅快,让朱樉非常的高兴。 甚至,他生出一种和方孝孺一见如故的感觉。 水师顺风顺水南下,不過十日便到达安平港。 大大小小上百艘战船,瞬间就将整個安平港给围得水泄不通。原本在此逗留的海商還以为出了什么大变故,不過在看到大明水师的明黄金龙旗之后,顿时又安心下来。 既然来的是大明水师,那就沒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不起将港口让给水师停靠嘛。能够一次性看到這么多的水师战船,大家也觉得此举不亏。 韩度和朱樉、方孝孺站在船首上,迎着烈烈海风笑道:“王爷平安到达,臣的使命就完了。” “你想怎么样?就此回京?”朱樉头也沒回,满脸赞叹的看着安平港内的事物,随口问道。 从這安平港的繁华来看,当初韩度是真的沒有骗他,這海外根本就不再是蛮荒之地,而是一片热土。就安平港的规模来看,也不必大明的港口小。而且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之处,更是和大明不遑多让。 韩度沒有說话,只是淡淡点头。 虽然老朱将兵权還给自己了,但是韩度毕竟已经看明白了。老朱对兵权看的极重,稍有风吹草动,都能够挑拨到他敏感的神经。与其自己肆意妄为引来老朱的猜忌,還不如像青蛙一样,老朱怎么說,自己就怎么做。 朱樉回過头看着韩度的表态,微微一笑,从袖袍裡拿出一道令御。 “韩度听令。” 韩度看了一眼朱樉手裡的令御,连忙单膝跪下。 “命韩度竭力辅助秦王就藩一事,后赴往大洲,清剿残余。” “臣遵命。”韩度恭恭敬敬一拜。 朱樉将令御交到韩度手裡。 韩度站起来,打开一看,的确是老朱的手笔,而且還烧包的盖上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大印。 韩度小心将令御收好,笑呵呵的朝朱樉问道:“不知道王爷有何吩咐。” 出乎意料,朱樉并沒有直接告诉韩度,而是說道:“先下船吧,這些日子一路奔波,将士们早已劳苦不堪,也不急在這一时半刻,等将士们恢复了再說。” 水师的将士倒是无所谓,比這更远、更险、更难的航行他们都不知道经历過多少,這点劳苦对他们来說不算什么。 可是秦王自己的六卫兵马却不行了,他们不可能人人都想方孝孺一样,哪怕是第一次坐船也能够控制住不晕。很多人一上船就晕的上吐下泻,好在有着‘端盘子’的方法让他们好受了一点。要不然,說不定還沒有到這裡呢,就会有人受不了颠簸而魂飞天外。 安平港的总督是黄中,這也曾经是武将当中的一员猛将,一個机缘巧合的机会让他来到這安平港。他早就得到提起传来的军令,知道秦王要来。现在看到连绵不绝的大明战船,遮天蔽日一样来到港口,他自然猜到多半的秦王来了。 還沒有等战船靠岸,黄中就带着一众麾下前来栈道上迎接。 韩度的旗舰缓缓靠岸,朱樉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第一個下船。 “末将黄中,拜见秦王殿下。”黄中在军中混迹多年,自然对朱樉熟悉的不能再熟。還沒有等朱樉下船,黄中便连忙躬身抱拳拜下。 “免礼。”朱樉淡淡的說了一句,看着岸上鳞次栉比的房屋,规模颇大,而且百姓如织。 回头看了黄中一眼,笑道:“你這港口,经营的不错。” “谢殿下。”黄中笑着连忙躬身,随后抬起头来叹道:“殿下的称赞末将可是受之有愧,這南洋总督府裡,恐怕就属末将這裡最差了吧。” 朱樉闻言根本不信,眼前這還是最差的话,那最好的地方该是什么样子? 当然,黄中這话也是自谦的說法。虽然他這裡是不是就会受到安南的骚扰,但是這安平港毕竟是站着地利的缘故,至少是能够在南洋三十三总督府中排在中游位置的。 “怎么?安南对你的骚扰還是很严重的嗎?”韩度走了下来,恰好听到黄中的话,不由得好奇问道。 黄中见韩度穿着侯爵的服饰,又从水师旗舰上下来,便猜测道:“敢问可是镇海侯?” “正是。”韩度点点头,笑着看向他。 黄中连忙躬身行礼,心情激动莫名的朝韩度问候:“末将拜见侯爷。” 由不得黄中激动啊,虽然他到现在才看到韩度一面,但是他对韩度的大名却早就深入心裡,這是其他人完全体会不到的。 因为是韩度凭着一己之力荡平整個南洋,并且极力向皇上請命在南洋设立总督府,他黄中才有机会成为這安平港的总督。原本他被人建议到這裡当总督的时候,他還是很犹豫的。毕竟是要来到這海外了,万裡迢迢的又完全不了解,换成谁心裡都会忐忑不安。最后還是因为他和那人在战场上的過命交情,才選擇信了他的话,自己向皇上自荐来担任這安平总督。 可是来到這裡之后,黄中才真正恍然大悟過来,這裡发财的机会实在是太多了,他来对了。虽然他要时不时的遭到安南的骚扰,不過還是要比在国内带兵轻松许多。就安南的那些兵,根本就不是他麾下全火器人马的对手。也就是他主要任务是守着安平港這個下金蛋的母鸡,要不然他早就反推回去了。 他黄中能够有今日,完全是拜韩度所赐,自然对韩度感激涕零。 “不用多礼。”韩度朝他摆摆手。 正好這個时候方孝孺从后面走下来,韩度便抬手指向他,和黄中介绍道:“這位是东宫侍讲,方孝孺。” “末将见過方大人。”黄中见方孝孺穿着一身文官的官服,他自己是個大老粗,以往从来沒有被文官看的起過。而他自己也不想凑到文官面前受气,因此对于文官他是完全不想搭理。 不過既然是韩度给他介绍的,他也打個招呼,算是点头见過。 “黄将军客气了。”方孝孺笑呵呵的回了一句,看着港口上人来人往的景象,不由得惊讶。這样的景象,竟然是在海外蛮荒之地?根本就和大明内沒有多大的区别嘛,或者說這裡是因为大明才会如此繁荣? 黄中见几人站在栈道上,连忙說道:“這裡不是說话的地方,末将已经备好酒菜为王爷、侯爷,方大人接风,請!” 在海上奔波了十来天,嘴裡早就淡出鸟来了。朱樉正想好好的享受一番,自然不会拒绝。顺着黄中的指引,大踏步走在前面,朝着总督府走去。 一路上方孝孺都在观察港口裡面的人们,看装束這些人都是大明人,几乎都是海商和海商带来的水手,很难见到一個百姓。不過方孝孺略微一想也能够明白,這裡远离大明,寻常百姓可不会前来。 一行人走进大堂坐下,黄中便连忙吩咐人传上酒菜。 等菜上来了,黄中便笑着說道:“孤僻之地,简陋不堪,還請王爷、侯爷和方大人不要嫌弃。” 方孝孺顿时有些无语的看着满满一大桌子菜肴,像是海参、海胆之类的东西,即便是在京城海鲜楼,那都是难得一见非常稀少的东西,当然价格自然也会贵的吓死人。但是在黄中這裡,却是每样都用超大的盘子装着,显然是阔气到可以让人随便吃。 朱樉对于菜肴很是满意,虽然有些他都沒有见過,不過从色香味上来說,看着還是很不错的。饥饿感之下,他也不拘束,直接抬起筷子吃了一口。 黄中连忙微微俯身,看着朱樉轻声问道:“王爷,味道怎么样?” 朱樉在嘴裡咀嚼,慢慢地品味一番之后,才眉开眼笑的說道:“不错,不比海鲜楼的差。” 同时笑了起来,朝韩度說道:“韩度,听說海鲜楼有你的份儿?你也要改进一下味道啊,别让人给赶上来了。本王真不是胡說,别看這道菜佐料几乎沒用,但是味道却一点不差。” 韩度笑了笑,自然不会将朱樉的话给放在心上。 黄中闻言自然是惊喜莫名,连忙伸手示意道:“诸位請用,不用客气。” 在朱樉的提议下,大家举杯共饮,一顿饭正式进入了热络阶段。 酒過三巡,韩度边端着酒杯喝酒,边问黄中道:“刚才听你說,好似安南骚扰你有点严重?究竟是怎么回事,难得過了這么久,安南人還是不肯罢休嗎?” 黄中原本要喝酒的,听到韩度的话,顿时把酒杯放了下来,深深的叹了口气說道:“末将也不知道這些安南人是怎么回事,明明不是末将的对手,却偏偏像是疯了一样。” 韩度放下空酒杯,顿时沉下脸来,有些不满的說道:“還能够是怎么回事?无非不過就是倭寇摸得,我大明摸不得而已。這些混蛋,真是给他们脸了。” “怎么回事?”朱樉不仅好奇的问道。他吃的差不多了,放慢了出筷子的速度,有時間听韩度两人的谈话了。 韩度便和 朱樉解释一番:“原来這裡本是被倭寇占据的,臣将倭寇剿灭了之后,便派人在這裡驻扎下来。可是安南倒好,原本倭寇在這裡的时候,他们连屁都不敢放,完全假装看不见。现在大明占据這裡了,他们却跳出来說這裡是安南的疆土,想让咱们离开。” “简直是岂有此理,按照他们的意思,大明就是为他们白忙活呗?”朱樉听到都气的不行,眼睛一瞪說道。 韩度也深以为然的点头,的确是太過分了。按照安南的意图,他们這完全是把大明当作是苦力在使唤呐。哦,倭寇凶残,所以倭寇占据這裡的时候,安南连個屁都不敢放。现在大明来了,他们却不依不饶的张口讨要,不给還敢派兵来攻打。 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大明沒有倭寇凶残,毕竟好欺负? 方孝孺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的說道:“這安南为何会這样?若這裡真是安南的故土的话,我觉得還是可以還给他们的,毕竟大明是礼仪之邦嘛。” 韩度目瞪口呆的看着方孝孺,完全沒有想到他竟然会說出這样的话? 什么叫故土?穷则搁置争议,达则自古以来。 强大了才有资格說這裡是故土,那裡是故土。就凭现在的安南?他配說這样的话嗎? 韩度皱着眉头看了方孝孺一眼,說道:“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利益,什么礼仪也沒有利益管用。只要有利益在,他们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前来。” 方孝孺对于韩度的话也有些不满,這和他的理念完全不合。张口闭口谈利益,而完全把礼仪放在一边,這怎么合适? 黄中见场面有些僵硬,连忙笑了起来,插话道:“王爷、侯爷和方大人能来,末将倍感荣幸。末将为诸位准备了一点心意,不成敬意,還請笑纳。” 說完,黄中便举起双手拍了两下。 顿时有侍女捧着精美的盒子走进了,分别在三人面前放下。 朱樉毫不在意的打开,满满一盒珍珠呈现在他眼前。哪怕朱樉早就见识不凡了,但是這刚来就收到黄中這么大一盒珍珠也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以为黄中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情,想要他帮忙。 韩度和方孝孺的盒子裡,也是沒有意外的满满一盒珍珠。 唯一的区别就是,朱樉和韩度盒子裡的珍珠品相明显是最顶级的,颗颗圆润饱满,比指肚還大上一点,而方孝孺的则是明显笑了一截。 韩度惊讶的抬头看了黄中一眼,笑着說道:“怎么?你是发财了,還是抢钱了?送這么贵重的东西,你今年的份额完成了嗎?” 黄中笑了笑,语气豪迈的說道:“侯爷放心,上贡的一百二十万贯末将早就准备好了。這些都是多出来的,算是末将的一点心意。” 话音一落,整個大堂变得无比安静,落针可闻。 就连朱樉的伸出去夹菜的筷子,都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禁锢在空中。 “什么上贡?什么一百二十万贯?”朱樉觉得自己有必要问個清楚明白,连菜都不吃了,缩回手将筷子放下,目光在韩度和黄中两人脸上来回打转。 “对啊,一百二十万贯這可不是一笔小数”方孝孺也恰逢其时的出声,同样盯着两人,深色带着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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