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老爹的阴谋
严鸿赶紧站起来。老爹派来的人,岂敢怠慢,只是内外有别,便吩咐道:“有什么话,只管說来”。
严兴也不多客气,走进严鸿,附耳道:“老爷吩咐,昨天的事情,大公子暂时不要說与任何人知晓。任他是心腹家童、夫人兄弟,也全不要說。待老太爷和老爷从西苑回来时,公子照样去拜见,别露声色。”
严鸿心想,這独眼龙老爹,大约又在想什么害人的鬼点子了吧。他点点头:“請回禀父亲大人,严鸿省得,父亲放心。”
严兴行個礼走了。严鸿开始吃早饭。
虽然眼前严府面临着這样一桩风险,他的胃口却更好。沒办法,要說压力這东西,在21世纪的销售员生活中是渗透到每個毛孔和空隙的存在。
要因为压力就胃口不好,那是办公室白领和中产阶级的奢侈品。混在社会底层的穷鬼们是沒资格耍這种富贵病的。不吃饱,用什么去对抗压力啊。
吃罢早饭,照例去大堂等待值事归来的严嵩、严世藩父子。严鹄和严绍庆几乎和他前脚后脚的赶来。严绍庆依然是一派天真纯良的模样,严鹄则撇着严鸿,還是一副略带三分得意的嘴脸。
看模样,他对這前后的变化還一无所知。
瞅着严鹄俊俏面目上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严鸿闷闷一气:“老弟啊,咱都是恩养的,又沒有深仇大恨,可你這般幸灾乐祸,沒仇恨也要给你激出仇恨来了哦!”
不多时,严嵩、严世藩进得堂来,依例坐下。三個儿子上前拜见。严世藩一抬手:“罢了。鸿儿,原本准备叫你去袁州,避一避风头。但今天朝廷裡的风向,又有了转变。這袁州你暂时不去了,城西铺子還是你管,好生打理。”
严鸿道:“是。有严二总管扶持,孩儿定不负父亲大人厚望。”
严鹄的脸却一下子拉得老长,以至于俊俏的眉目看上去有些狰狞。這已经是他在不长時間裡第二次失望了。但毕竟在父亲面前,不敢過于失礼,他勉强调整表情,挤出一副平和中庸的模样。
严世藩又对三人道:“老太夫人的大寿将近,鸿儿、鹄儿,你们都已长成,又是在外面做事的,多给严大、严二分担些。尤其是鸿儿,這些天一直不落屋在外乱跑。平素裡我不多管你,這個节骨眼上,可莫要给我太花哨了。兄弟俩多多相互扶持,一应事务若有闪失,我拿你们是问!严大,他们有什么不妥的,你也要一一告我,万万不许包庇隐瞒!”
严鸿、严鹄一起行礼:“孩儿不敢疏忽。”
严世藩又对严绍庆道:“庆儿年龄還小,大寿筹备期间,恐怕府中人多手杂,你索性搬去老太夫人院子裡住着。一面陪奶奶解闷,一面努力读书,不可松懈。更不要在府裡到处乱窜!”
小胖子严绍庆急忙答应。严世藩又吩咐严大:“安排几個强健家丁,与锦衣卫,专门守住往老太夫人院子的通道,免得有所冲撞。”严大应诺。
严世藩又对严鹄道:“鹄儿,你带进来那马戏班子,乱七八糟,是要在奶奶寿宴上存心出洋相么?”
严鹄脸色一紧,赶紧跪下:“爹爹,孩儿纯是一片孝心,见這班子耍得好,想叫奶奶开心开心。再說,奶奶也答应了。”
严世藩冷笑道:“這般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有甚开心。也罢,既然老太夫人同意,這次就让你蒙混一回。”
严鹄喜上眉梢:“谢爹爹。”
严世藩道:“可是這般粗人,进我府中,却必须严守规矩,不得乱走乱撞。若有失礼处,我非但要把他们全数轰出府去,還要把他们几十條狗腿都打断!那时,你這两條腿也别想保全喽!”
严鹄赶紧道:“爹爹明鉴,孩儿一定叫他们乖乖守规矩。再加上有严大总管管理,府内不会添乱。”
严世藩转向严年:“严大,這帮人昨天进来,规矩么?”
严年道:“回老爷,這帮人昨天安置在后院,倒也规矩。只是他们那堆长杆实在碍眼碍事,我已吩咐全给收缴到柴房去了。”
严世藩看了严鹄一眼:“這江湖上的玩意,堆柴房也讨厌。回头你拨几個家丁杂役,把這些东西全搬出府去,运回他们下榻的地方,免得在府裡碍眼。鹄儿,這事儿就交给你办。”
严鹄道:“是。”
诸般事情吩咐完,严世藩忽然一拍桌子:“鸿儿,有人說见你昨日衣冠不整,和一個丑女在郊外游逛,可有此事?”声音高了八度,甚是严厉。
严鸿一愣:“妈的,怎么又追问此事啊?”眼睛一斜,先是瞥见严鹄在边上窃喜,接着却看见严世藩的独眼朝着他微微眯缝了一下。
而严嵩呢?這個先前袒护自己的爷爷,此刻却微闭双眼,似乎也是一副气哼哼的样子。
說话听声,锣鼓听音,严鸿不是傻子。
他赶紧跪下:
“爹爹容禀,孩儿知错,但孩儿……”
严世藩抬手止住了他:“做下這般丑行,你還有脸說得這般大声!”哼哼瞪了严鸿一眼,转对严鹄、严绍庆道:“鹄儿,庆儿,你俩速速出门,各自去做正事。鸿儿,你留下!”
严绍庆充满同情地看了一眼严鸿,欲言又止,匆匆离开。严鹄则得意洋洋地出门。
待老二和老三都出门后,大总管严年关紧房门,严世藩语气和缓下来,道声:“起来吧。”
严鸿一咕噜爬起来:“爹爹。”
严世藩叹道:“鹄儿被那庆云班子蒙蔽太深,這会儿告诉他,恐有泄露。鸿儿,如今严府上下,你祖父、为父、你和严大总管,是知龗道此事的仅有四個人。”
严鸿道:“爹爹,莫非那些竿子中间……”
严世藩点头道:“为父亲自去看過。都是一头竹节敲碎封好,裡面藏了兵刃。”
坐实了這桩阴谋,严鸿心中也不知是该高兴還是该担忧。
按理說,家中有人要大规模行刺,這肯定不是啥好事。
但這刺杀行动被他无意中察觉,以严世藩和严嵩的手段,必然能安然无恙,而他严鸿从此在家中的地位,也必将进一步上升。
可是再换個角度,欲前来严府行刺的這些人,按照一般的标准,不是算舍生取义,为国锄奸的义士么?换在穿越前的角度,闫东来对他们是应该大大竖起拇指,赞一声“大侠”的啊。
当然了,现在既然自個穿越成奸臣子弟,只能是屁股决定脑袋。然而想到這些义士和自個的家族即将展开的你死我活斗争,终究让人有些隐隐不快。
闫东来毕竟是21世纪的人,残留着他的价值观和道德观。连两個马夫都不忍看他们无辜受死,面对這些自己在20多年中被教育为“好人”的牺牲,当然会有郁闷的。
更何况,昨天在府门口对他卖俏的那位女娘,也着实惹人怜爱。想到那样一位美女,過几天也要跟着一起被杀死,闫东来心裡就一阵叹息。
当然,叹息、怜悯什么的,很快就一阵烟過去了。眼下,首先是要确保万无一失,把這帮人的阴谋挫败才是。不然,万一严府给提前终结,万一自個也在這混战中被波及,那可就惨了。
“爹爹,既然坐实了他们的计谋,那何不立刻暗中调兵遣将,把他们全部擒住,然后拷问幕后主使?或者,全部格杀了,也是斩草除根的。”既然都知龗道是刺客了,不抓,留着干啥?夜长梦多啊。
严世藩微微一笑:“太夫人寿宴未开,府内岂能染血动兵?”
严鸿急道:“可是爹,若不把他们抓获,等到寿宴上他们闹起来,那也是要染血动兵的啊!万一伤着了爷爷、奶奶或爹爹,如何是好?”其实他還有一句潜台词,就算是只伤着了我严鸿,也不好呀。
严世藩依然在笑,但嘴角已经弯成了很残忍的角度。配上那只炯炯有神的独眼,让人不寒而栗。
倒是老严嵩开口了:“鸿儿,你有這孝心,担忧爷爷奶奶和爹爹的安危,很不错。你可知咱们为龗什么還要让他们到时候表演?你可知你爹为何专门叫鹄儿带人去把他们的竿子搬回住处?都是为了安這帮刺客的心。”
21世纪的闫东来毕竟只是**丝,不是傻子。而且他从诸多侦探小說、武俠小說、歷史小說和色情小說中也积累了丰富的精华知识。
“莫非,咱们是要引蛇出洞?”
严嵩呵呵笑道:“东楼,鸿儿果然不负我等厚望啊。”
闫东来嘴上唯唯诺诺,心中道:“拜托,爷爷呀,這是都用烂了的套路好不好。”
严世藩道:“正是如此。這帮刺客既然大胆谋刺,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只有這混进来的二十多人。外面是否還有同党接应,幕后是否還有主使,全在未知。這会儿将其擒杀,纵然使其一個不漏網,也只是剜除這一患。可是背后的祸根若不除灭干净,后患犹存。”
闫东来不自觉地点点头。毕竟,事关生死,他理解老爹這立场。
严嵩道:“来,东楼,今儿個我們就谋划下,如何对付這帮刺客。鸿儿,你若有什么见识,也不妨提出。都是自家人,高低不碍事的。”
接下来,奸臣祖孙三代连同大总管严年,就在這堂屋内,开始轻言细语地谋划着寿宴当天的相应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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