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雍制
朱厚煌一起话头,立即兴致勃勃的說道:“国朝最大恶政,是官无封建而吏有封建。”
“好见地。”唐寅不由拍案称奇,一時間觉得面前坐着不是一個藩王,而是一個士子。
官无封建而吏有封建,這一点古人早有见识,从南宋事情的陆象山,到明末的顾炎武,黄宗羲等人,都有论断。這些东西,有些是唐寅看過的,有些是沒有看過的。但是朱厚煌所得到這個信息,不過是后世提纯总结出来的东西,而唐寅却在大明治下生存,从少年得志,到临老的穷困潦倒,大风大浪,什么沒有见识過,对這一句话的感触很深。
朱厚煌见唐寅称赞自己,心中更是得意,总算是找出一些自信,說道:“故而,孤认为雍国之制当官吏一体。但凡官员都有从小吏做起,故韩非子之言,宰相必起于州郡,猛将必拔于行伍。這是孤雍国之制的核心。”
唐寅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說得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
当年唐寅在舞弊案之后,有人给他找一個差事,就是在浙江布政使府做一名小吏,但是唐寅宁愿饿死也不愿意去。
朱厚煌提出問題容易,但是解决問題从来是不容易的。
“殿下,如今殿下乏人。想招揽人才,必以高官厚禄。沒有任何一個士子愿意来到這偏远之地。来做一小吏。士林之中,视吏职为侮辱,還請殿下慎言之。不可轻起此论。”
說的好又能怎么样?如果让那些天子门生,去做区区小吏,怎么可能啊?有些东西,大家都知道是对的,但是从来无法改過来,就是因为损害太多人的利益了。最少朱厚煌這一條整個翰林院都不同意。如果朱厚煌的想法在大明成为现实,翰林院那些所谓的储相之才,该从哪裡找出路啊。所以這样的事情,只能說不能做。雍国是海外之地,朱厚煌悄悄做了,沒有人注意。但是如果大声嚷嚷,說不得有人从北京给朱厚煌一棒子也不一定。
朱厚煌說道:“孤知道现在并不是时候,但是請唐先生設置雍国之制,就将這一点考虑過去。”
唐寅心中暗道:“所谓雍国不過两县之地,加起来都沒有十万丁口,哪裡用的上那么繁琐的制度啊。”只是朱厚煌說得如此兴高采烈。不能打断。
朱厚煌拍着脑袋,忽然想到了什么,說道:“对,大明县令应该总理一县事务,反而将時間耽搁在审理案件上,再者大明的官员有几個是包青天,狄仁杰嗎?故而,我雍国制度,应该将办案与行政分开。”
唐寅說道:“臣明白,照搬宋制就行了。”
朱厚煌却不明白了,說来惭愧,他不明白宋制裡面是怎么处理案件,他說得這個原型是司法独立的思想,只是绕到宋制上面了。朱厚煌不敢在唐寅丢脸,略過不提,不過记下来這一点,等一会儿,有時間再去查查。
“再然后,国库与本王私库要分开。要互不相通。”
“這本来是应该的。”唐寅点头来。
除却满清的皇帝之外,汉人皇帝从来沒有富有四海過,国库与皇帝私人的财产从来是分开。早有成规,唐寅一点也不吃惊。
“然后是赋税問題。太祖皇帝英明神武,但是在赋税制度上,弄得一塌糊涂。”朱厚煌长叹道。但是唐寅不敢接這個话茬。不過朱厚煌也制度赋税制度是一国大政,不是說改就能改的。他对赋税的要求只有一点,一定一定能收上来税。不能像江南拖欠的税粮不知道有多少百万石了。并不是沒有,而不過是不想交而已。
“孤的雍国,百姓沒有任何劳役,但是唯一一样役,就是兵役。仿汉制,一定让孤的子民习惯征战,不用则矣,一用,能做到八百万丁口,支撑六十万大军的水平,這是秦朝的水平。
唐寅目瞪口呆,“啪。”毛笔掉在地上了,唐寅說道:“還請殿下另請高明吧。”
朱厚煌与唐寅谈了整整一個下午。唐寅对朱厚煌有了一個深刻的了解。朱厚煌是一個想法很多,但不固执的人。這一次长谈之后,唐寅也正式成为雍王相,总理百官,礼绝百僚。說得厉害,其实雍国上上下下称得上官吏的還沒有一百個之多。
唐寅接任之后,连一個像样的印玺都沒有。第一件事情,就回到了澎湖。设立了澎湖县。
虽然之前朱厚煌,也說设立澎湖县,但是之前朱厚煌不過是說說而已,根本沒有什么仪式什么的。再加上澎湖人口不多,不足万余人。還比不了现在一個大村。吴行之還能管理過来。但是根本沒有什么章法便是了。
唐寅一来就设立吴行之为县令,并分立县尉,县丞。其中按照朱厚煌的意思,县令主理全事务,主要注意力放在粮食生产,和赋税征收之上。而县尉则专门负责训练衙役,并负责治安,清缴盗贼之类。并且征兵,退役士兵都归县尉管。而县丞主管断案,处理刑名之事。而且澎湖县所有的小吏,都是官身,而不是吏身。
反正唐寅将朱厚煌的很多思想都落实了,至于州县之上如何构筑上层建筑,就出乎唐寅能力之外了。
在唐寅的处理之下,数万移民的流动,变得井井有條起来,福州三卫数万人,有得在澎湖安家,更多的去了大员与台湾。甚至有一些福建的穷苦人家,也跟着移民過来。虽然人不多,但是代表朱厚煌的雍国,已经是福建人出海的一個目的地了。
唐寅也从写信从江南找来很多人。這些人虽然沒有什么大才华,但是用来充实雍国的基层還是可以的。
在大员也建立起了雍国的官职,现在的雍国不過是一個空架子,但是唐寅還是分为内外庭,外庭是丞相府,内庭是少府,当然了现在少府令是朱厚煌自己担任了。
匆匆一月過去了。在唐寅的主持之下,整個人大员的发展都大为不同,顺着海岸线分布這数十個庄子,每個庄子多则千余人,少则百余人。开垦出了数万亩田地。虽然這数万亩田地,還是生田,但是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的看着,等着分田了。
這一月以来,朱厚煌并不是什么也沒有干。他将他的三百火枪手再次召集起来,然后从移民之中,选出精壮之人。补足了千人军队,不過這剩下的人都沒有燧发枪,全部用得是长枪大刀。用来辅助三百火枪手进攻。而且朱厚煌這一段時間之内也安排晒盐之事,与造船之事。
朱厚煌吸取教训,不再插手具体事务,反而是提出要求,让下面的人去做。如果做不出来,再去了解原因,看看能不能用现代思维解决。不過這都是刚起步,還沒有什么成果,比如說,晒盐,晒盐的工序都需要摸索,比如晒多少時間,什么成色算是好了。更并不要說造船了。
凡是造船的木头,都需要阴干。所以朱厚煌除却让那些他从清江浦带来的工匠,做一些木样,试试新式船只的用途,比如說朱厚煌提出的炮舰。怎么让一條木船上装上上百门火炮。而剩下的人都在伐木,对伐木,为将来造船,储备木料。
唐寅的脸色又苍老的几分,不過看上去精神很好。一点不像快要六十的老翁了。
唐寅說道:“請殿下主持分田。”
朱厚煌說道:“唐先生开始吧,孤看着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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