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村子前面有万亩茶田,田裡种着一棵棵枝肥叶茂的茶树,正是方家外租的土地。
田路难行,付景轩把方泽生留在茶棚附近,独自迈上田埂,四处看了看。
冯家的亲戚对于茶树的照料果然不算上心,眼看到了霜害冻害的时节,竟沒人准备棉絮稻草之类的东西为茶树防霜增温。眼前這几棵茶树的叶片长了黑褐色的斑点,再不及时救治势必会全部冻死。一两棵還不打紧,若是长此以往,使得茶树大规模染了冻病,待到明年开春,春芽的采量必定会大大减少。往年王氏遇到這样的情况都是安排佃户重新栽种茶苗,若赶不上头一批春芽的采摘,便随意糊弄,逐而导致“雕莲”成饼的用料从头春茶变为明前茶、雨前茶、甚至還会用上秋茶。
并非秋茶不好。
而是制作工艺的不同,“雕莲”成饼的工艺不能最大程度上的提炼出秋茶的味道,正如剑不合鞘,马不对鞍,压出来茶饼味道不好,也是无可厚非。
方家想要重新卖茶,就要把“瑞草雕莲”的品级提上来,甚至要比方昌儒那时做得更好。
付景轩穿着一件枫红秋染的玉白长袍,站在茶田裡转了几圈。回到方泽生身边。
“但愿在入冬之前冯太守能主动登门,若是過了冬天再来,怕是明年的生意要不好做了。”
方泽生披着一件深色披风坐在轮椅上,见他身上沾着一片枯叶子,随手帮他取下来,“他应该還在观望,要等天家的封赏下来才会登门。”
付景轩說:“若天家這次不赏呢?”
“那他便姿态高些。”
“若是赏了?”
“他姿态便低些。”
方泽生說:“父亲那边并沒有跟冯太守正式打過交道,他過来任职不久,家裡就出了事。這些年一直跟王氏走动,如今王氏沒了,他手上那一批批账目攥得烫手,等不了多久的。”
付景轩点了点头,刚要绕到方泽生的身后推着他往前走,就被他拽住了手腕,让他蹲下一些。
付景轩略有疑惑,随他的意思微微附身,笑着问:“做什么?”
方泽生不语,让他侧着头,取下他头上原有的银簪,帮他换上了一支手工雕镂的桃木簪。
付景轩沒看清那支簪子长什么样,抬手摸了摸,“這是什么?”
方泽生沒看他,瞥了一眼村口摆摊的老妪,“照顾那位老人的生意,随手买的。”
付景轩大约摸出那支簪子上雕了一只小巧的玉兔抱月,配上今天的日子带在头上,倒也十分应景。此时天色還早,付景轩推着方泽生回到城裡,又去了一家新开的花鸟市,一路上东拉西扯聊着闲篇,尽是拖延時間,直到月攀枝头才拐回方家。
方泽生心知他备了惊喜,沒有拆穿,随他在外出瞎跑了一天,偷偷地在心中猜了无数可能。
可能会送他一块圆玉?
也可能会送他几只毛笔?
再不然会送他一套崭新的点茶器具?
总不能送他两箱市井黄书,或是不太正经的春宫艳图罢?
方泽生面无表情,心中却早已按耐不住想要看看付景轩拖延了這么久的時間,到底为他准备了怎样的惊喜。
即便是春宫艳图他也认了,只是這份礼物若是跟那本手抄的《茶录》放在一起,却有些不太合适。看来還要再去准备一個顶好的箱子,收藏起来才好。
方泽生满心想着回到内宅看看礼物,付景轩却推着他越過大门,来到了外宅后面的花园。
這处花园是方昌儒亲自修建的,春夏时节尽是青石绿草,竹影花台,如今虽然空荒了一些,却還能看到挺拔的竹树高耸云间。方昌儒为人雅致,懂得情趣,除了在花园裡种了许多花木之外,還用山石堆砌了一座高台,沿着只有一人宽的狭窄台阶走上去,便能登高捞月,手摘星辰。
付景轩儿时来到方家,最喜歡爬到這处,白天可以摊平在石板上晒太阳,到了晚上便可以跟方泽生并排坐在一起,看着楚州城内的灯火人家。
不過,自方泽生腿残之后,這处地方便上不去了,即便是有轮椅推着,或者有人背着,都很难在狭窄的台阶走上去,更何况沿途還有几处需要弯腰地方,更是难上加难。
“今晚月圆,不如上去看看?”付景轩笑吟吟地看着高处,对方泽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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