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私宅,家宴
這三四天裡,她先跟着沈寒天在方朝城裡逛了一圈,第一次来时,她光顾着找叛军教训叛军,反而沒怎么好好参观過這座西北小城。
沈寒天担心她受不了這份苦,一直忐忑。
丹娘却似乎对這种恶劣的环境一点都不在意,粗布衣衫,薄纱蒙面,她就能跟在他身边一整天。
方朝的气候條件差劲,但還是孕育了不少当地特有的作物。
她发现了方朝当地人一直食用的一种粮食,他们叫它赤粟。
耐干耐寒,且产量很高,美中不足的是——這种粮食口感粗糙,难以下咽,第一次丹娘吃到這种赤粟时,差点沒把嗓子给呱啦坏了。
丹娘一看沈寒天也吃這种粮食,不由得暗暗担心。
她老公身体不好,怎么能吃這种东西……
大概是看出她的想法,他還宽慰:“沒事的,老百姓能吃我也能吃,吃久了习惯了就好。”
“习惯什么呀习惯,吃這么粗的粮食,吃久了当心你的脾胃会受不了。”她气恼地皱眉,“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個办法解决一下這個問題。”
接下来三天的時間裡,她忙活不断,在田地、粮仓和厨房间不断奔走,還真让她发现了一种更好的食用方法。
方朝干旱,最不缺的就是柴火。還有一点,這裡的矿产资源丰富,历来都是皇帝的心腹之地。
难怪這地方這么荒,皇帝還這么上心了。
丹娘让沈寒天召集了一些民众,当众给他们演示這种赤粟的新吃法。
拿上一口大铁锅,不用放油,将明火点燃,锅热到一定程度,直接将赤粟下锅干炒。不過片刻,一阵粮食的香味就冒了出来。
等到赤粟炒得微微泛黄时,就可以起锅。
稍微再晾一会儿,或是加水煮,或是熬汤泡着吃,都别具滋味。
丹娘分别煮了一锅饭,也熬了一大锅汤,让在场的每個人都尝尝看。
“哎哟,這炒過的赤粟煮了反而更香,也跟软和了呢。”
“是呀,吃下去半点不卡嗓子,真好吃。”
“我觉得拿這泡汤更香咧,你们尝尝。”
“可不是……太好了,我們方朝终于也有自己能吃的粮食了!”
众人喜极而泣。
方朝的矿产都属于圣上,其实民众的生活并沒有得到多少改善,真正能吃得起精米精面的人家還是极少数,大部分人都是要靠方朝当地的作物生活。
如今,赖以生存的赤粟竟然变得這般美味,怎么能不让人开心,心生期待?
丹娘看着他们的笑容,只觉得心头一片暖意笼罩。
末世裡,這样的笑容已经很少见到了。
這些老百姓的朴实无华,让她深深感动。
大家都学会了赤粟的最新制作方法,纷纷给丹娘送了好些食物来。有些人家甚至把自己舍不得吃馒头米饭也送来,倒把丹娘搞得哭笑不得。
沈寒天眸光柔软:“你就收下吧,你若不收,他们心裡不好受。”
丹娘只好照单全收。
她不习惯拿别人的,于是又拿出了一袋花生种子。
這是她赶往方朝城的路上发现的。
這個品种和之前见過的不太一样,更为耐旱耐寒,应该能适应方朝的气候,把种子交给沈寒天,她又着重强调了一些种植技法。生怕他忘记,她還亲手上阵给他研墨,监督他将這些重点都记录下来。
沈寒天始终宠溺地笑着,一一答应。
终于到了启程的前一天,柳承易派人来請他们夫妇二人過府一叙,顺便請他们吃晚饭。
沈寒天沉默了半晌,告诉丹娘:“算起来,柳承易与我還是连襟,他是宋慧娘的丈夫。”
丹娘眨巴了两下眼睛:“就是那個不愿投降,莽裡莽撞的方朝父母官?”
“是他。”沈寒天微微一笑,对她這乱七八糟的用词也视而不见,“你若是不想见,我們便不见。”
“不必,他是他,慧娘是慧娘。再說了,我也确实救了他一命,他請我們吃饭天经地义。”
她歪着脸,短短几日已经被晒黑了的皮肤這会儿看起来格外俏皮。
“好,听你的。”
晚饭就在柳承易的府邸裡用。
金姨娘一早就开始张罗了。
大难過后,府裡其实能用到的菜蔬食材并不多,但金姨娘能干麻利,且早有准备,到底還是忙活出了一大桌子好菜。
一共八個大碗,红烧兔肉,香烤鸡腿,素炒豆腐皮,另外還有几样荤素搭配的菜,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柳承易满意极了:“弄了這般多的好菜,应当够诚意了。”
金姨娘微微一笑:“大爷您的诚意沈大人必定早就知晓了,否则也不会這么痛快答应前来,要知道這城裡城外多少事情忙着呢。别說他了,就說大爷您這几天又何时能消停的?”
說着,她十指汤汤地拿一只芙蓉细雕的酒壶轻巧地放进暖笼裡,那酒壶中是柳承易从圣京带来的好酒,自己都沒舍得喝呢,今儿就拿出来款待贵客。
时辰一到,沈寒天与丹娘夫妇准时抵达。
柳承易亲出门迎接。
到底只是私宅家宴,不消那么多礼节规矩,把客人迎进门,饭菜上桌,這便开席了。
来到方朝几日,丹娘還是第一次看见這么丰盛的饭菜,不由得眼前发亮,尝了一口红烧兔肉后,她忍不住夸赞:“這味儿绝了,真香,府上的厨子当真厉害。”
“沈夫人谬赞了,今日這一桌子菜都是我這妾室一手操办的。”
柳承易笑道。
一旁的金姨娘来回走动,忙着倒酒布菜,闻言抬眼冲着丹娘微微一笑,她并非有多美,這一笑却格外温柔动心。
丹娘道:“不必多礼,你也過来坐着一道吃吧。”
“這可使不得。”金姨娘忙拒绝,“妾身本是半個下人,怎好与贵人们一桌吃饭,這会坏了规矩的。”
“不妨事,今日既是私下宴請,当沒有那般多的规矩,况且方朝资源紧张,這么多菜我們三個也吃不完呀,不能浪费嘛。”丹娘笑道。
金姨娘迟疑了,去看柳承易。
柳承易也一時間拿不准对方是什么意思。
沈寒天轻笑:“我夫人向来不拘小节,你们自不用拘礼,坐下一道吃吧,我們說起话来也便宜些。”
见他都這么說了,柳承易只好冲着金姨娘点点头。
饶是如此,金姨娘還是搬了一只小杌子来坐下,与他们差了半头高。
丹娘张了张口,沒有再說什么。
阶级观念在這個时代深入人心,何况对方只是個姨娘,要她改变一是不可能,二是沒必要,沒得养出性子来,反而日后艰难。
想到這儿,丹娘在心底幽幽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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