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金蝉脱壳
即便在勾栏瓦舍,逼良为娼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当然要躲躲藏藏着比较好。
老鸨已经是做惯了這种事的。
她麻利地跳下车,吩咐人将那個女孩子先拖到柴房裡。
按照過去的惯例,這样的女人是不会轻易服软的,或打或骂或硬生生饿上几日,再硬的骨头也要软了。
就在這样的柴房裡,多少女孩子无声无息地妥协,也有不少年轻娇弱的性命葬送在這裡。可对老鸨而言,這些都抵不過花白花白的银子。
她一步三晃,走进楼内。
一层层台阶上去,就是姑娘们的屋子。
在這裡,只有花魁头牌才能享受最好的待遇,如同大家小姐一般,锦衣玉食地供着,奴仆丫鬟地捧着。
老鸨想到今天刚得那個女人,就那一身肌肤,怕是混個花魁也不难。
她美滋滋地想着。
等到可以挂牌接客了,又何止两百两银子?
她不知道的是,柴房附近刚刚安静下来,丹娘就睁开眼,不慌不忙卸掉了绳索,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這裡。
离开之前,她還好心地把柴房的门反锁了,从外面看起来,就和之前一样,根本沒人离开過。
老鸨的马车要比驴车快得多。
清茶又胆战心惊,一路躲躲藏藏,走走停停,专找那些個偏僻的小路来走,生怕被赖大平抓住又逮回去。
不得不說,也多亏了她這一份小心。
那赖大平与元香二人去城裡时,刚巧与她错开,根本沒发现。
快进城内时,丹娘找到了清茶。
“大奶奶!!”一见她,清茶哽咽不止,眼泪簌簌落下。
“我沒事,走吧,我們這就回去。”
她放弃了驴车,直接带着清茶租用了一辆马车,直抵沈府。
终于回来了。
清茶洗過澡,换過衣服,又填饱了肚子,這下终于感觉自己又活了過来。她跪在丹娘面前,哭诉不断。
“多谢大奶奶再救之恩,若不是您,我這條命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你可知道你丈夫预备把你卖去妓院?”丹娘淡淡的一句话,惊得一屋子丫鬟都屏住呼吸,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妓院那是什么地方。
是男人的快活园,是女人的血泪场……
谁家好女儿会到那种地方?
若不是迫不得已,谁又愿意過那种下贱的日子?
虽說丫鬟们也是下人,可她们若是好好伺候主子,待到了年纪之后,一样可以脱去奴籍,配殷实厚道的人家做個光明正大的正头娘子。
而妓院裡的那些姑娘呢……
最好的结果也不過是被恩客赎身,带回去以小妾身份安置。
想到這儿,众丫鬟再看清茶,只觉得劫后余生,背后一阵冷汗。
清茶咬着下唇,恨恨地点点头:“他们在谋划這些的时候根本沒有避开我,我都听到了……這赖大平!!我待他不薄!他却害我至此!!”
她的声音凄厉绝望,带着满满的恨意。
“你晓得便行,如今你的身契已经被卖入妓院,就当是清茶這個人已不再人世间,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丹娘继续說。
清茶泪眼朦胧地抬眼:“不能……和离了嘛?”
“和不和离已不重要的,赖大平将你卖给老鸨,就算你能逃出生天,他依然是你的丈夫。我倒是愿意为你出头,可……有些事情传出去,就会变得很难听,与其這般麻烦,你還落不到好,不如听得我。”
她浅浅地因了一口茶,道,“咱们来個金蝉脱壳。”
“請大奶奶明示……”
“很简单,清茶這個身份就当是死在妓院裡了,沒人知道你已经被我救了回来,但有的是人知道你是被赖大平从我府裡掳走的。老鸨也亲自把你锁进了柴房,人丢了,她找破天也跟我沈府无关。”
“而你,就在府裡先待着,换個名字罢,也别叫清茶了,待日后有了机会,我便给你重新办一個户籍。你觉得如何?”
丹娘這一番话听得清茶直愣神。
還是翠柳最先反应過来:“大奶奶這法子好,给他们来個釜底抽薪,左右与咱们府裡无关,人已经被赖大平卖了,妓院那边也找不着清茶妹子,让他们狗咬狗去!咱们呀,坐着看热闹!”
清茶也明白了,思来想去,不得不叹一声高妙。
她深吸一口气:“全凭大奶奶做主!”
她下定决心,日后就是留在大奶奶身边做牛做马,也绝不和那赖大平扯上半点关系。
“你有什么从前的名字嗎?”丹娘问道。
清茶摇摇头。
“你可有喜歡做的事情?”丹娘又问。
這下不用清茶回答,一旁的书萱笑道:“清茶姐姐最喜歡坐在靠南边的窗户下面,一边哼小曲一边做针线。”
丹娘点点头:“那以后……你便叫南歌。南方的南,唱歌的歌。”
清茶瞳仁微震,再一次深深拜倒:“谢大奶奶赐名。”
如今,清茶便改名叫南歌。
一屋子丫鬟最先叫得欢,左一個南歌姐姐,右一個南歌姐姐,把她带去了厢房。
再次回到這裡,南歌只觉得一阵庆幸,拉着众姐妹不肯放手,哭肿了的眼睛裡都透着喜悦。
天色沉了下来,丹娘照旧去照春辉用饭。
今儿冯妈妈是拿出了看家本领,醋溜鱼片,菜心虾仁,還有一道爆炒红辣猪肝,真是吃得人胃口大开,难以言喻的痛快。
末了,一份小锅海鲜豆腐汤炖得是白嫩浓香。
那豆腐都被炖了微微穿孔,极为入味。
就连平时不贪恋口欲之福的老太太都忍不住吃了两碗,還觉得意犹未尽:“這滋味确实香,就是宫廷裡的筵席怕也沒有這般好的。”
“祖母,你去皇宫裡吃過饭呀?”丹娘笑得眉眼弯弯。
“去過,不過……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就算有再多的山珍海味,你也沒個兴致去品尝。那些個宫裡的贵人肚肠弯弯绕绕,天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稍不留神就能把自己绕进去。”
說起過往,老太太的话多了些。
“那……端肃太妃也是您那会儿认识的嘛?”
“小丫头,都成家這么久了,還是這般好打听。”老太太故意瞪了小孙女一眼,却也沒有遮遮掩掩,“我与那端肃太妃早就认识了,她還未入宫时,我們俩就是手帕交。”
原来是這样……
丹娘明白了。
如果沒有這般深厚的情分在,那一回端肃太妃也沒有理由出手帮忙。
她笑着又给老太太盛了半碗饭:“您多吃些,夏日裡消耗多,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哩。”
听她胡說八道,老太太想板起脸都做不到,只能瞪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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