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内宅琐事
像曹氏這样小心眼又肯拉得下脸做戏的人,她也不是沒遇過,只不過老太太那高洁的性子自然是看不上這种人,字裡行间难免带了些许不屑。
丹娘听得清清楚楚,依偎在她身边只管說笑。
沈府這边一片暖意融融,阖家美满的好景象,另外一边的李府就大不一样了。
正堂内,曹氏哭哭啼啼跪在蒲团之上。
她都快哭湿了两條帕子了,但丈夫沒有让她起来的意思。
李二爷气得脸色发青,只觉得愧对祖宗,背着手面对着眼前一众牌位,语气沉沉:“你還哭,還有脸哭,我們李府上下的面子都叫你丢光了!”
“平日你在家中兴风作浪也就罢了,這回還丢人丢到外头去,若不是马大人事先与我說了,你這脸面根本保不住。”
李二爷越說越气,恨不得再给自己老婆两脚。
可惜眼下大年节的,也不兴打老婆什么的,他只能硬生生忍住。
曹氏抬眼,那双眼睛已然肿成了核桃仁。
她還在抽抽搭搭,尤自不服:“老爷为何只怪我,却不怪那大房三房,有道是一家人,老爷子還在呢,尚未分家,为何大房三房见死不救?我不就是想要均分那些個东西嗎,又是什么值钱的宝贝了,早些拿出来不就沒這般多的事了嘛?”
“事到如今,你還想往人家头上扣屎盆子呢?”李二爷骂道,“方才大哥已来与我說過,光是大嫂那一头,年前就来与你說了不下三回,還是大嫂身边的大丫鬟過来传话的,接话的人是你身边的嬷嬷,有這事儿不?”
曹氏轻轻噎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她還在嘴硬:“那会子我哪儿想到那么多,還道是大嫂子拿我寻开心……她与弟妹若是真心相帮,为何不說清楚?”
“如何說清楚?谁能知道年前叛乱,年后大雪?你倒是有本事,旁人来提点你,你還在与人摸牌吃酒,当我不知道麽?”
李二爷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曹氏闻言,這才将头低了下去,继续抹着眼泪,不吭声了。
事情的原样远比传闻中的笑话還要丢人。
事实上,曹氏身边的丫鬟和嬷嬷并沒有第一時間发现她在门口冻着,那会儿她冻得蜷缩成一团,身上又是霜雪,人又缩在石雕狮子的一角,反倒是无人察觉。
一觉醒来,丫鬟们发现少了二奶奶,当即慌了神。
找遍全府上下,一无所获,她们只能着人报给了大房那头,紧接着又报了官。
可怜马大人封印休沐還沒几日,就又要出门办公了。
顶着冰天雪地,一片严寒,最终是把人找到了。
谁也沒想到曹氏竟然就冻晕在自家门口,這個笑话真是闹大了。
李二爷想起临别时,马大人那欲言又止的神色,又是一阵愠怒:“你瞧瞧你,管家管家不成,理账理账也不成,這丢人现眼的事情是一桩又一桩,年后你也不要出门了,好好在屋裡给我反省。”
到底是正妻,李二爷又不能把老婆关禁闭。
他想来想去,想出了個一個妙招。
他道:“你就跟大嫂学学管家,与弟妹学学理账,回头等到三月了,我們這一房的庶务都交于你来打点,一应出息入账都由你来管。”
曹氏一听,吓了一跳。
她這個富贵闲人正是快活,哪裡想揽這么多麻烦事上身?
可她刚抬眼想劝两句,丈夫已经气呼呼地抬脚离开了。
她還得继续跪在祖宗牌位跟前,少說一個时辰。
此时,李汤氏手裡拿着一只古铜珐琅掐丝的暖手炉,身着双花锦缎秀纹长袄,端庄地坐在榻上,听完了大丫鬟的回话,她无不嘲弄地勾起嘴角:“也是,二嫂子本也沒什么错,顶多是害得府裡丢了人,二叔能拿她怎么着,罚跪祠堂已是最大的惩戒了。”
身旁的丫鬟有些愤愤不平:“虽說奴婢不该說主子家的长短,可這二奶奶也太過了些,问大奶奶要放权,问咱们奶奶您要银子使,左右她不管家不理账,倒是躲了個清闲。”
“她哪裡愿意清闲,罢了……随她去吧。”
李汤氏才不在意這些個细微末节,话锋一转,又问,“我听說年前二房纳了一個通房,如今怎么样了?”
“哪裡還是通房,這会子已经是真姨娘了。”
丫鬟压低声音,满满都是八卦的兴奋,“奴婢听說,通房那会儿那真姨娘就怀孕了,大约是這胎稳了,才报了太太,這才抬了姨娘的。”
李汤氏抿嘴一笑:“這下可有好戏看了。”
“可不是。”
曹氏进门数年,尚未有孕。
眼瞅着大房都生了两女一子,三房汤氏也有個嫡子,同辈的兄弟裡,就只剩下李二爷至今沒能开枝散叶。
虽說家中兄弟多,也不指望二房传宗接代,但李二爷自己急呀。
好不容易睡了個年轻貌美的丫头,又不愿图惹是非,還好這丫头肚子争气,不過共度了三四個春宵,就暗结珠胎,又等到胎相稳健了才将這個好消息告诉李二爷。
年前月余,這丫头就被抬成了姨娘。
因名字中有一個真字,便唤作真姨娘。
這真姨娘温柔婉转,乖顺小意,且生的颇有姿色,很得李二爷的欢心。再加上她不但沒有争宠之心,還常常劝着李二爷多去正房屋裡,每日给曹氏晨昏定省一次不落,這份恭敬,就连李家老爷和太太见了都沒话說。
曹氏多年未出,在丈夫纳妾這件事上本就沒什么话语权。
這下又来了個這么强劲的敌人,她的处境其实很堪忧。
只可惜,曹氏蠢笨,自己都沒察觉到,還在一昧地刁难真姨娘,一边還在给府裡丢人,只会让丈夫对她更加厌恶。
若是再无一子半女傍身,曹氏往后的凄凉日子可见一斑。
汤氏听完了丫鬟的话,垂下眼睑叹了一声:“左右不是咱们房裡的事儿,咱们也不能管太多。”
正說着,外头传话来。
“三奶奶,太太屋裡摆午饭了。”
“知道了。”
李汤氏在丫鬟的搀扶下出了门,朝着婆婆的院子走去。
打起门帘,迎面就是一阵暖意,烘得汤氏浑身舒展。
褪去了大氅,随手让丫鬟拿着手炉,她轻车熟路地绕到内屋裡。桌边,大嫂子正在与婆婆說话,婆媳俩和睦亲切,倒是十分融洽。
“大嫂子来得可早,竟也不提前叫我一声,也好让我早些来母亲屋裡暖和暖和。”汤氏笑道。
“我這边刚动身,就让丫鬟去叫你了,這会儿我才与母亲說了两句话,你就来了,這還嫌晚?”大嫂子温柔地笑道。
大太太见两個儿媳熟稔亲昵,也指着汤氏笑道:“合该她与你闹,都是你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