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挨打
丹娘却不知,照旧气呼呼地起身更衣。
所谓破罐子破摔,大约說的就是如今的状态。
横竖已经迟了,再着急慌忙的,反而不成样子。她越发淡定地更衣梳妆,還用了一盏甘娘子刚做的桂圆山药甜汤,暖暖地吃下一盅,浑身都舒展开来。
沈寒天也用了一盏。
待用完,两人不慌不忙来给沈夫人請安,這会儿已经差不多是可以用午饭的时候了。
沈夫人嘴角维持的弧度都沒什么变化,显得刻意又冷漠。
偏那张脸却還是笑着的,看起来格外别扭。
丹娘跟在沈寒天身侧,错开了半個身子的位置,两人一道恭恭敬敬地行礼。
在两人拜倒时,沈夫人端起茶盏,先是轻轻吹了两三口,又浅浅呷了一下,对身边的陈妈妈淡淡道:“都說了,這茶色不好,下回不要用了,吃着嘴裡寡淡得很,一点儿味都沒有。”
陈妈妈忙道:“今年的新茶還沒上来呢,只能委屈太太您先用着去年的陈茶了。”
沈夫人叹了一声:“也罢。”
這会儿,她恍然大悟一般:“你们俩怎么還跪着呢,赶紧起来罢,赶紧坐着。昨個儿一整日都在亲家处,想必是累坏了。”
丹娘抿嘴轻笑。
沈寒天道:“难得去拜见岳父岳母,一时說得兴起也就忘了时辰,老祖宗又留饭,
我与丹娘当然不好拒绝,便又留下用了晚饭才回来,是以晚了一些。今早起来,我觉得有些不适,丹娘照顾我,這才来晚了,還望母亲别怪罪,更别生气,仔细自己的身子。”
丹娘腹诽:她怎么沒听說過這件事,還照顾他……是在梦裡照顾的吧。
不過這话她自然不会說出来,反而配合得露出担忧温柔的目光:“早上那会子我也吓了一跳,万幸的是夫君无碍。”
“寒天不适,为何你不来报我?”沈夫人皱眉。
“一来儿媳一时着急沒顾得上;二来,那会儿還早,外头又冷,总不好惊动母亲,還叫母亲担心。”丹娘回得有理有据,即便是沈夫人一時間也找不出话来质问。
语毕,她垂下眼睑,歉意浅笑,“母亲担忧,实属是儿媳的過错。”
沈寒天侧目,柔声道:“母亲怎会怪你,你也是关心则乱,都是为了我才這般的。”
“有夫君這番话,我就安心了,想来母亲如此宽厚,也不会与我计较。”丹娘莞尔一笑。
他们夫妻演得默契,坐在上首的沈夫人只觉得這茶都塞牙。
话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還能說什么?
自己的大儿子为了护着這女人,都不惜将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她要是真为此发作了,又恰恰与他们說的宽容慈善相悖。
只是這一口气憋在心口,实在是难受。
這大儿媳妇自打进了沈府的大门,就沒有一次认真過来請安的,
如此不把她這個婆母放在眼中,如何能忍?
沈夫人又灌了两口茶,笑道:“這是自然。”
短短的四個字,丹娘听出了咬牙切齿的调调。
既然婆母不愿闹开,那她也乐得做個顺水推舟的人情,這事儿就這么轻轻揭過了。
与沈夫人同样不快的,還有王氏。
年初一一番折腾,王氏回去后沒少被丈夫数落。
她本就性子软绵,进门后又被婆母爱屋及乌地偏心,哪裡见過那样的场面,一时不稳也是有的。
沈瑞却不想那么多,一股脑将脾气都发泄在妻子身上。
昨個儿初二回娘家,他也是板着個脸,好像见谁都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似的,闹得王氏只在娘家用了一顿午饭便回来了。
平常去娘家拜年也就一顿饭的功夫,因沈夫人规矩大,王氏哪敢在娘家多待,到了下午晌就得往回赶了,生怕赶不上婆家的晚饭,叫婆母拿捏住了好一通教训。
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大嫂這头,风向就完全转了個弯。
丹娘可不止是误了昨個儿的晚饭,就连今早請安都来晚了。
大年节下的,谁家婆母能容忍得了這般懒散又沒规矩的媳妇?
偏大哥护得紧,婆母的脸色已然那般难看了,大哥還是向着自己的婆娘說话。
念及此,王氏心裡哪能平衡?
看向丹娘的目光自然带了好些不快与嫉愤。
丹娘当然察觉到王氏這细微的变化,但一时沒想明白为什么。
在饭桌上,谁也不会先当
那掀桌子的人,有沈夫人与沈瑞在,就算借王氏一百個胆子,她也不敢。
又說了好一会子的话,屋子裡摆午饭了。
沈夫人說了,今日中午在她屋裡用,晚上就要一大家子坐在一处吃饭了,从初三到初五,還有元宵那一日,這几天的晚上都要团在一起。
她說這话时,又瞥了丹娘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我這头還好,哪有那么大的规矩,若是叫叔伯长辈他们瞧见了你们两口子贪睡,那就不好了。”
沈寒天:“不妨事,横竖是晚饭,我与丹娘再怎么贪睡,也断断睡不到那個时候,母亲尽管安心。”
丹娘差点笑出声,忙用帕子遮住嘴角。
沈夫人唇畔抽了抽:“那便最好。”
沈瑞今日也像是变了個人似的,主动向大哥敬酒赔罪,言辞间也不乏恭敬诚恳,一時間叫人有些刮目相看。
這杯請罪的薄酒沈寒天自然拒不得,兄弟二人便在大家的见证下和好如初。
丹娘饶有兴致地看着,心道:要說变脸的本事,那民间讨口饭吃的卖艺人哪裡是内宅大院裡這些高手的对手。
一晃数日,這夫妻二人也很给沈夫人面子,日日晚饭都提前来,各种恭敬請安,场面话說了一套又一套,让沈夫人赚足了脸面,整個人都容光焕发起来。
到了年初十這一日,也是丹娘与沈寒好了要回自家的日子。
正月十五過后,他便要上朝,夫妻二人能单独相处的,也就
這几天。
两口子在自家院内刚张罗丫鬟们收拾好箱笼,陈妈妈急匆匆地冲进来,還沒到跟前就嚷嚷着:“大少爷,大奶奶,你们快去瞧瞧吧……咱们太太要把二爷给打死了!”
這话惊得丹娘心头悬了悬,下意识去看丈夫。
“怎么会?”沈寒天也不信。
兄弟姊妹几人中,沈瑞是最受母亲疼爱的,說是偏疼溺爱都不为過,当真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沈夫人怎么舍得打?
“是真的,您二位赶紧去瞧瞧吧……老奴怕去晚了,真叫折了二爷的命,那可怎么是好!”陈妈妈都快哭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只得先撂下手裡的活计,跟着陈妈妈一路直奔沈夫人处。
還未到院门前,就听裡头传来一阵阵鞭打与哭嚎声。
那声音凄厉悲惨,丹娘已经有很久沒有听到這样的求饶了,不由得心口惴惴。
进门一瞧,沈瑞叫两個小厮按在长凳上,身后是沈夫人拿着鞭子拼命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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