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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把牢底坐穿

作者:心渔
换了牢房,却是重新過上先前黑暗中的日子。 与在“青龙”那边牢裡不同的是,“朱雀十三”牢房虽然不大,却有便溺的地方,也有人给送牢饭,一看就是给长期关押的犯人准备的。 不過大约是觉着修真之人身体底子好,牢饭用一個破陶碗装着,由看守自门上的小窗户递进来。送来的饭菜冰冷难吃不說,送饭的時間也长短不定,红笺觉着有时三天,有时两天,反正是怠慢得很,只是叫牢裡的人维持着饿不死也就罢了。 好在每次送饭来都有水。這几乎成了红笺孤独一人生活在黑暗中仅有的一点消遣。 不动用凝水诀虚耗真元,能這样静静地感觉水珠在掌心滚动,再在肌肤上慢慢干却也是好的。 除此之外,就是计算時間。這個很难,红笺只能按照送饭次数大约估计,然后折了稻草的杆儿单独堆放在一处墙角,想知道了便去数一数。 一天又一天,稻草杆儿成堆,红笺估计着差不多時間已经過去了一年。 有时候红笺忍不住会想,不知道大牢外边丹崖宗如何了?季有云应该還沒有达成目的吧,不然为什么要留着自己的性命?那就是說陈载之一直安然无恙,不知道修为有沒有提高。 后来她想:陈师弟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笨蛋,脑袋裡面多了师祖遗留下来的那些感悟,一年多過去也应该提升到筑基中期了吧,可惜自己被关在這裡无法修炼。再也沒有机会和他一较高下了。 如此又過去了大半年,某一日红笺摸着黑数罢草杆儿。突然有些难過,颇有感触地思忖:“也许有一天。我会把這牢房裡的稻草全部用完,接下来呢?我会忘记怎么說话,說不定把仇恨也都忘了,变成一個废物。這样保留着真元不用,坚持着活下去還有什么意义?” 好些天過去,红笺才从這种低落悲观的情绪中走出来,重新振作精神。 她自娱自乐,暗道:“按照筑基期的寿元,我可是還能活很久呢。說不定陈载之那小子福缘深厚,用個一两百年的時間顺利结成元婴,到时重回丹崖宗,开启护宗大阵,揭穿季有云、戴明池等人的阴谋,再联合别的宗门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陈师弟成了道宗第一人,想起我来,敲锣打鼓将我接出去,到那时我被关了這么久。估计着寿元将近,必是又老又丑,等见着他我定要问一声,陈师弟。你還记得师祖遗命叫咱们结成道侣的事嗎?哈哈,想必到时候陈载之那小子脸色定是好看得紧……” 红笺坐在黑暗中自己傻乐了一阵,换了個舒服的姿势。又在心中鄙视了自己一番:“算了,一样的傻子作梦。挂着他還不如想想方峥呢。” 红笺好不容易找到了這点乐趣。接下来的几天,她就变着法子在心裡给方峥安排各种奇遇。厉害的师父拜了五六個,仙界异果也机缘巧合吃了七八回,到后来实在是江郎才尽了,再也编不出什么花样,這才作罢。 “唉,這周围就沒关着别人嗎?要是有個人能說說话就有好。管他什么道修、魔修……” 這個念头不知是第多少回冒出来了,可這個时候,红笺却觉着自己隐隐约约听到了歌声。 红笺心中一凛,不由竖起了耳朵。 這种阴森黑暗的地方整年下来沒点动静,突然来這么一出就像突然闹了鬼,幸好她胆子大,换一個小姑娘還不吓坏了? 红笺慢慢站起来,循着声音摸索到牢门的小窗旁,趴在窗户上倾听。 唱歌的是個男人,哼着不知哪個地方的俚语小调,红笺一個字都听不清楚,歌声粗嘎别扭,显然不在调子上,但再难听红笺也觉着像是仙乐。 大半天之前送饭的刚来過,并且這炼魔大牢的看守個個都死气沉沉的,唱歌的這人是谁? 不管是谁,红笺都不想這個声音再消失。 那男人咿呀唱了一阵,突然停了下来,改为說话:“啥?我唱得难听?死老头儿,你唱歌好听,也要旁人能听得到!” “哈哈,我当然能听到你說话,你不是也听到我唱歌了?” “为啥?因为你沒有我聪明啊。老头子,你在這牢裡呆了多久了?啧啧,连话都說不利索了,真可怜……” 這声音虽然不大,但一句句听起来都很清楚,像是這男人在和另外一個人聊天。红笺只能听到他一個人的声音,不禁心中有些发毛。 “唉,陪你個快进棺材的臭老头子聊天,真叫人提不起劲儿来。算了,就当大爷发发慈悲,免得老家伙整天傻坐着,到最后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忘了。来,先和大爷报报字号,老家伙你是做什么的,犯了什么事儿?” 红笺听着這個声音說完這句话停了好长時間再未响起,不由暗暗着急,她心中有了一個猜测,只是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忍不住出声试探:“喂,你能听到我說话嗎?” 将近两年沒有开口同人說话,她的声音乍一出来晦涩沙哑,连红笺自己都听着不舒服。 但那個声音几乎立时便热切地响了起来。“哎呦,女人,這牢裡怎么還有女人?還挺年轻的,哈哈,太好了,這下不无聊了。美人儿,别怕,哥哥能听到你說话。” “……”红笺觉着自己若不是已经在這黑牢裡寂寞了两年,磨光了火气,磨沒了志气,就对方這句话,自己就绝不会再搭茬。 如今她不過被這句不着调的调戏哽了一哽,那個声音便连珠一样追了過来:“美人儿,你被关在這裡多久了?‘朱雀’关的可都不是寻常人物,哥哥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捞着搬過来,美人儿难道是成名已久的大人物?哎呀,那叫妹子可有些不合适,不然……姐姐?” 遇上這么一位,红笺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不過从這人话裡头,她也听明白了,這說话的男人竟也是犯人。 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我能听到你說话?” 這個問題刚才似乎有人也问過,但红笺开口相询那人的回答就正经多了:“想必美人儿也发现了,這牢裡沒有灵气,真元消耗一点便少一点,故而大家哪怕還有真元未耗尽,也不舍得动用法力传声。实不相瞒,小弟我未入宗门之前是一介散修,在俗世间以武入道。” 红笺沒听明白,插言询问:“武?” 那人得意洋洋地解释道:“不错,俗世间叫武术、武功。那可是自成体系,也算得上博大精深。不是自夸,哥哥……小弟我当年可是习武的天才,不過三十年就在俗世间打遍天下无敌手,后来凑巧进了個散修坐化的洞府,才知道自己身具灵根,从而有了仙缘。” 红笺听着有趣,也就不理会他哥哥小弟那些胡言乱语,见他說着說着停顿下来,便随口问道:“哦?那又如何?” 她却不知這讲故事也好,說话也好都讲究個搭档,她這么一配合更叫那男人心裡痒痒的,大感搬来這边儿坐牢真是太值了,眉飞色舞道:“所以說,虽然我法术也练得不错,比我厉害的大有人在,但在這炼魔大牢裡,我称第二,就沒人敢称自己是第一。我学的武学裡有一门内功心法,叫做‘千裡传音’,咱们之间虽然隔得不近,但你看,我用了這心法,你我說话就一点儿阻碍也沒有。” 红笺十分惊讶,她道:“千裡?那不是比法器還要厉害?”据她知道,那“流水知音”的联络距离可沒有那么远,若是能相隔千裡,当日她和陈载之哪裡用逃得那么辛苦。 那人嘻嘻一笑,却道:“哎呀,也就是那么一說,其实真使起来也不過能隔着百余丈远,再远可就不行了。美人儿你不知道,那俗世间的习武之人最喜歡吹牛了,随便什么招式都要起個吓死人名字,像什么‘力劈华山’,怎么可能嘛,還有什么‘伏魔刀’、‘伏魔剑’,真遇到魔修,他们還不吓尿了裤子。” 红笺第一次遇见這么爱說话的人,不由跟着笑了笑,喟叹道:“能隔着百余丈說话,那也很了不起啊。” 那人听她如此說,立刻讨好道:“能得姐姐這么赞上一声,要叫那些俗世间习武的人知晓,這门武学必是身价大涨。反正咱们在這黑牢裡呆着也是无聊,不如我教你学会它,好不好?” 红笺笑道:“好啊。只是我一点儿都不懂,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学的。” “容易的很。咱们修真之人身具灵根,哪是他们那些世俗凡胎可比,我保你三五天之内便可见着成效。” 那人說到這裡顿了一顿,嘴裡复又骂道:“死老头儿,多什么嘴,哥哥乐意,美人儿自是要占便宜的,教会了她,我們两個正好打情骂俏,叫你干听着睡不着觉。” 红笺不由头痛,想了一想,对那人道:“其实咱们又出不去,阁下不如将這個法子公开教一教大伙儿,咱们一起說說笑笑還热闹些,也不觉着日子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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