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马寡妇說的对
张国全想起白天的遭遇,感叹白跑了一趟,起了個大早,愣是沒交掉公粮。
今夜月明星稀,一路上,還能听到草丛裡夏虫喧嚣,一座座低矮的土房子散落在村子裡,向裡走了一段路,房子才紧密起来,变成了一排排的,挨挨挤挤的密不透风。
房与房之间,唯一留出過人的巷子口,黑咕隆咚的,一只白色的猫“呼”的一下窜出来,顺着屋墙后的枣树往房顶上跳了上去。
赵春牛住在村南头,過了一條野沟,看到一片被竹子围满的房子,便是赵春牛的家。
离近了,风带着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大片竹林跟着不停的摇曳。
房子四周几乎种满竹子,這样的场景在村子中绝对算個异类,谁家旁边要有空地,都会种上瓜果蔬菜之类的,像赵春牛這样直接种一大片竹子的,可是少见。
张国全顺着竹林周边,绕了一圈来到赵春牛的院门口,敲了敲,发现并沒上锁,推开一道,他伸进去半边身子喊了喊赵支书。
很快,赵春牛从堂屋裡走出来,看到是张国全,只說了句:“国全,你来了?”
那语气就像两人提前约好,知道他要来似的。
张国全也沒客套,直接了当的說:“赵支书,我来是为……”
“我知道,是公粮的事吧。”赵春牛打断他的话。
“是的,赵支书,粮站的工作人员不清楚我的情况,非要让我交八亩地的公粮,這我怎么交的起,所以来找村裡出個证明。”张国全松了口气,既然赵春牛已经知道,那這事就好办了。
“国全,很抱歉,這证明村裡出不了。”
“出不了?”张国全明显的惊讶住:“不对吧赵支书,這村裡都知道我是在开垦荒地,因为开采河沙迟迟不能完工的原因,我上一年只种了一亩麦子,你也知道是這么個情况。”
赵春牛摇摇头,装作无奈的說:“我是知道這么個情况,但你有七亩八分地這是事实,经過村裡核实盖過章的,已经形成文件递交给上面,盖過章的事,那就不是随便更改的,村裡也无能为力。”
张国全当场就崩溃了,愤愤的问道:“那你的意思,我就是必须出這八亩地的公粮了?”
“沒错,真的很抱歉。”赵春牛說着就下了逐客令:“天不早了,你還是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凑齐這公粮,实在不行,你先从我這拉一袋,我也不多,剩下的還得你想办法看借借别人家的。”
借倒可以借,关键這事不对啊,他只种了一亩麦子,凭什么要交八亩地的麦子。
“赵支书,我借倒是可以,但是关键沒這么個理吧,我只种了一亩麦子,村裡出個证明又费什么事。”
赵春牛叹了口气:“其实倒有個办法,要不然那七亩地你别种了,我想办法给你改過来一亩地,你只需要交一亩地的公粮,這样不就解决了。”
解决個屁,谁不知道他张国全为了那些荒地费了多大劲,吃了多少苦,布鞋都磨破好几双,那些荒地就是他的命根子,就是他将来的全部希望。
赵春牛一句话說的倒轻松,這哪裡叫解决,這分明是把他当猴耍。
還有,既然他能想办法改成一亩地,那他就不能想办法跟粮站告知一声,明显的赵春牛是在有意刁难他。
张国全這才猛然想起白天见到马寡妇,她在镇子上說的话,现在看来,真的如马寡妇所预料的那样,赵春牛不给他开证明。
现在张国全对马寡妇忽然刮目相看了,她既然說出那样的话,肯定是有依据的。
马寡妇最后說,赵春牛的目的是杨主任,那现在估计也如马寡妇所說的那样了。
就是几亩地公粮的事,怎么能跟杨主任牵扯上关系,他实在想不通,人家那么大一個领导,会为了這点公粮亲自出面,更何况他张国全和杨主任非亲非故,人家又凭什么帮他出這個面。
既然赵春牛不肯出证明,张国全便明白了,再死皮赖脸的待在這也沒什么意思了。
连声招呼都懒得打,直接出了院子,顺着原来的路,来到竹林旁,张国全望着黑黝黝的林子,竹叶颤动着,他突然笑了。
比起赵春牛沒有帮他开证明的失落,他现在更好奇马寡妇了。
她肯定知道点什么,關於赵春牛,關於杨雷,關於杨大福,關於大金牙,甚至杨主任,要不然她不能仅凭张国全一句话,就推断出這么多事情。
对,找杨雷,這也是马寡妇說的,可他现在又不是村支书了,杨雷也沒办法帮他解决,那最后绕過来绕過去還是要找杨主任。
明明夏夜有些燥热,他站在竹林下竟然只觉得一身冷汗。
這后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是准备去找杨雷了,他還准备再去镇上的时候,找马寡妇一趟,看能不能从她口中知道点什么。
从竹林绕道,直接去了村西头,和杨雷說明情况的时候,杨雷一开始也表现出为难的样子。
他倒不是因为不想帮忙,身为以前的村支书,即使现在不是了,他還是爱着這片故土的,愿意给這片土地的村民帮忙,更何况這還是张国全再让他帮忙,他更沒有理由拒绝。
主要是牵扯到杨主任,他才表现出为难的样子,這样看来,杨主任去找赵春牛,是去求他,而不是以领导的口吻下命令了。
张国全试探着說:“很为难嗎?”
杨雷深吸了口气,叹息一声說道:“哎,不是为难的事,赵春牛准备对杨主任下手了。”
“下手?”张国全不明白,赵春牛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村支书,怎么可能对杨主任這种身份的人下手。
“现在时机還不成熟,我還不能和你說太多,我只问你一句,杨主任把你的事搞定,你通過這件事有什么看法呢?”
杨雷好像故意要把话题引到别处似的。
“我能有什么看法,本来我就是种了一亩地,交一亩地的公粮也是理所当然。”张国全一脸认真的說。
“呵呵。”杨雷突然笑着說:“国全啊,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和你做朋友,就是因为你真诚,沒什么坏心眼子。”
“怎么,难道你不是嗎?要不然我也不会和你做朋友。”张国全說的是实话。
杨雷点头:“是,你說的很对,以前或许我是那样的,但自从我愿意装傻子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我知道,你,杨主任和赵春牛之间肯定有什么事,你不想說,我也懒得问,如果你非要让我說出一個看法,那就是权利的大小,能决定很多事情。”张国全提出自己的见解。
杨雷似乎很满意:“沒错,你說到点子上了,如果人世间有那么一样东西让人上瘾的话,那這样东西一定是权利。”
张国全摆摆手:“那是你们的事,你们爱怎么斗怎么斗,跟我沒关系,我就想种点地,盖個房子,這辈子安安稳稳,過着小富即安的日子,就满足了。”
說完,他告别了杨雷,杨雷的一番话让他觉得不自在,杨雷什么时候成为权利的斗争品,他不得而知,他只是感叹,這么一個有着赤子之心的,一心要为村子裡带来发展的杨支书,怎么一下子变成了這副样子。
而站在水坑边的杨雷,看着张国全离开的背影,心裡也颇不是滋味,他在想,真的像张国全說的那么轻松,跟他沒关系嗎?
恐怕到了现在,张国全也很难抽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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