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夏竹的爸爸
现在孩子的母亲是夏素娟,事情好像有了点眉目,但总缺点什么。
于是,张国全试探着问:“那你的爸爸叫什么名字?”
如果說缺点什么,那一定是孩子的父亲了。
小孩子却突然不想說了,撅着嘴:“我凭什么告诉你啊?”
“這……”张国全顿时无语起来,他以为小孩子什么都愿意說,毕竟刚才直接把自己妈妈的名字說了出来。
“是這样,你要是告诉叔叔呢,叔叔把這包糖果都给你。”张国全准备用糖果诱惑他,一個糖果他沒兴趣,那一包糖果都是他的,该有兴趣了吧,村子裡的孩子要是有一包糖果,那可以直接晋升成孩子王了。
“我才不稀罕。”小孩子满不在乎的說道。
张国全沒了办法,也不能直接威胁一個生病在床的孩子去說吧,這又不是在村裡,直接吓唬两句,什么都說了,這個孩子不一样,很聪明的样子。
正当张国全想其它办法的时候,小孩子突然改口說:“除非,你愿意和我做朋友?”
“做朋友?這太简单了,叔叔也沒有小孩,当然是愿意和你做朋友的。”
“那拉钩,谁要是骗人,就是小狗。”
小孩子伸出手,手指修长,骨骼分明,皮肤嫩得跟女孩子的手似的。
张国全真的伸出手,粗大的手指勾住对方的小手指,孩子叫夏竹,夏竹說他的爸爸姓杨,不知道名字。
只知道爸爸长的瘦高,和這個叔叔一样高,但和叔叔穿的衣服不一样,爸爸的衣服板板正正,沒有一丝褶皱。
临走的时候,张国全和夏竹告别,說過几天会来看他,但具体是几天,张国全也不知道,地裡還有庄稼需要去种,不能再等了。
他只是答应過几天会来看望夏竹,夏竹当然是期待的,還說会告诉妈妈,一個叫张国全的叔叔来看過他,還愿意和他做朋友。
随夏竹怎么說吧,张国全已经不在意了,他要赶回去种庄稼了,這一季会有八亩地的庄稼,卖掉之后,会有很多的钱,他答应過白鸽要在秋天的时候,给她盖一间红砖瓦房。
回到杨家庄的时候,正值夕阳西下,一排排低矮的土房子沐浴在金色的霞光中。
割了麦子的田地光秃秃的,泛着焦黄,有农民扶着犁耙跟在牛屁股后面,牛要是走的慢了,免不了要挨上一鞭子。
一派祥和的小村落,看起来是那样的安静、美丽。
夏日的屋檐下,白鸽坐在轮椅上,身上盖了张碎花的床单子,撑着脑袋睡得很安稳。
当白鸽醒来的时候,已暮色降临。
怕白鸽担心,他沒有告诉白鸽這两天他联想到的一些事情,關於赵春牛,關於大金牙,關於瑶瑶,關於夏素娟,關於杨雷,還有更多的人……
张国全只是告诉白鸽,会過去的,一切都会過去的。
白鸽很乖巧,也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能過去?
這個秋天,這個秋天一定都会過去。
這個秋天,還是白鸽一如既往期待的那样美好。
晚上的时候,白鸽躺在张国全的臂弯裡望着夜空,這夏夜還是些许闷热。
即使下面已经铺上草席,仍然感觉到浑身冒汗。
张国全起身打开了木窗子,又把对面的一扇木窗子打开,外面的风带着麦秸独有的味道灌了进来,顿时感觉整個屋子清爽不少。
已经能听到知了的叫声了,在這夏夜裡,现在還不是很密集,隐隐约约的,伴随着外面菜地裡的虫鸣,還有若有若无的狗吠声。
张国全重新躺回床上,少了窗户纸的阻碍,夜空立马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白鸽就喜歡這样看夜空,怎么看也看不够。
星星眨呀眨,月盘随着人儿移动,映的屋子裡一片雪白。
這样的夜空一直存在,好像从来沒变過似的,只有人儿再变,几十年后都变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小小坟包,散布在田地裡。
再往眼前看,這一年裡倒是变化很多,上一年是一九八六年,有個从西口村的汉子来到杨家庄,做了她的丈夫,這一年是一九八七年,她从原来的家,搬到了现在的家,身边躺着的是她的丈夫。
在這個物质贫瘠的年代裡,一下子发生這么多事,她觉得有些不真实,如午后的阳光晒在人身上昏昏沉沉的。
随着知了的叫声,村民们走到庄稼地裡,犁地,耙地,种玉米。
河滩上的杨树林子密集的很,知了的声响也显得壮大,如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河沟裡的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泛着银色的闪光。
张国全在地头上埋着头干活,汗流浃背,他要在這段時間裡把田间要种的庄稼规划好,哪些地方种玉米,那些地方种豆子和高粱,還要在地头上留下一片地方种上西瓜。
看着一大片开垦好的庄稼地,心中已然有了轮廓,玉米是要大面积种植的,想好了這些,他开始播撒种子了。
几乎每天,他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天還沒亮,他就起来干活,天黑了才收工回家,重复的劳作,并不轻松,每天都很艰辛。
只有在中午日头最毒的时候,晒得人发沉,昏昏欲睡,他才会在屋檐下,铺上一张草席,眯上一個钟头。
旁边放着收音机,听着裡面的评书,他很快就能睡着。
别看那么一個钟头,再醒来的时候,浑身充满了劲儿,一下午都有精神头去干活了,一直忙到夜色笼罩,夏虫喧嚣。
随着杨树林子的知了声越来越密,他总算把地裡的庄稼活忙完了,紧跟着他也彻底躺了下来,每天拿着草席子,铺在杨树林子裡,旁边放着那台收音机,手中拿着蒲扇一下一下的摇着。
盛夏的时光随着蒸腾的热气,悠悠荡荡,整個小村子也从忙碌中,转为平静,可以歇息上一段時間了。
收音机裡有评书,上方的杨树梢上有知了声,两种声音不停的交织在一起,让张国全听得分辨不清,有时候听着听着评书,脑袋裡竟然全都是知了的叫声了,如網一样细密,怎么赶也赶不走。
要是觉得实在聒噪睡不着的时候,他会去河沟裡找羊倌儿。
和着羊倌儿躺在河沟上的草地间,一同听着收音机裡的评书,羊倌儿惊喜的不行,提出要拿五只羊来换。
张国全摇头,羊倌儿就說十只羊,反正他有的是羊。
张国全還是摇头,安慰他說,你都老成一把骨头了,還能听個几年啊,想听了,就来河沟找我,咱俩一起听。
羊倌儿就急了,吹着胡子說,嗨呀,咒我老汉是吧,你不是要让我活到一百岁么,咋個說变卦就变卦。
张国全被說的哑口无言,想了想,他說,那這样吧,等到秋天的时候,那时我還活着的话,我就把收音机送给你。
羊倌儿愣了,张国全說他要做一件大事。
羊倌儿說,会死人嗎?
张国全還沒来得及回答,突然下了一场阵雨,毫无征兆的,要不是张国全抱着收音机,跑得飞快,非淋成落汤鸡不可。
這场雨来得可真是太及时了,要不几天,地裡种下的玉米就该发芽了。
今年的收成肯定不会差了,就凭這场及时雨,說明老天爷今年的脾气還不错。
那就只能等了,所有的村民都在等,端着碗在门口聊天,盼着今年有個好光景,手裡有点闲钱,也盖上几间红砖瓦房。
张国全也在等,他在等种子发芽,他在等杨雷,是的,等种子发芽的同时,他在等杨雷。
他坚信杨雷一定会来找他。
大金牙骂他张国全是個懦夫,胆小鬼,他想告诉大金牙,更想告诉瑶瑶,他从来就沒有退缩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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