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去自首
“国全,你前几天要是這态度,也不至于被赶出杨家庄吧。”
张国全笑笑說:“此一时彼一时。”
经過那场大火,他才发现,一味的忍让并不能换来风平浪静,尤其是在赵春牛這样强大的对手面前,心理战术玩的炉火纯青,忍让之下,還让他觉得你怕他了呢。
马寡妇担忧的问:“要是那人真的叫来一堆村民,把你庄稼地踩坏了呢,那么多人,乱下来,咱也拦不住啊。”
“放心,我想他们不会来的,几只阴沟裡的老鼠罢了,成不了气候。”张国全松了口气继续說道:“原先赵春牛突然被带走,导致一些村民一时不理解,同时受到這几只老鼠的蛊惑,才能聚集起来,现在赵春牛回来了,又经過這几天的時間過渡,村民们早就沒那么大情绪了。”
在张国全看来,村民们的這种变化,叫做健忘。
对于村子裡发生的事或者人,不管是好的,還是坏的,要不了几天,就在闲谈中淡忘了。
好像从来沒发生似的,日子静下来,村民们還是要每天吃饭,睡觉,起来下地干活,做不完的事情,哪有闲工夫,天天操心别人的事。
最后,事情果真如张国全判断的那样,等了一天也沒见走的那人带村民们過来。
马寡妇能再次回到杨家庄,也是感触颇多。
张国全還专门把白鸽接了過来,她和马寡妇待在一起,聊聊天,也就不觉着害怕了。
因为是张国全把马寡妇带回来的,村子裡为此還流传了几天的谣言,說张国全和马寡妇有一腿,离开杨家庄的那几天就是去马寡妇家睡了,传的有鼻子有眼。
那天回村的时候,张国全专门带着马寡妇从村裡经過,哪裡人多就往哪去,就是怕村民们误会,沒想到還是不行,村民们就爱琢磨這些事,谁也沒办法。
张国全只是听之一笑,只要白鸽不在意,他才不会被這些流言蜚语伤到呢。
从什么时候变成這副心性的,他已经想不起来了,這一年裡发生的事太多太多了,总是在地裡干活的时候,偶尔歇息上那么片刻,才会想起那些发生的過往。
村民们健忘,他不能選擇遗忘,遗忘也就意味着,那些爱的人真的消失不见了。
我的老娘,国正,瑶瑶,你们不会随风消散的。
在這几天裡,张国全一直在地裡薅杂草,抬腰的瞬间,他望着低洼的河滩,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這几天一直在为揭露赵春牛和杨进仓的事操劳,他却忘了一件大事,就在脚下的這片地方,有煤矿。
具体多大,从赵春牛和杨进仓的反应来看,肯定是小不了。
如果真能把杨家庄下面的煤开采出来,這对于杨家庄来說绝对是改变歷史的一件事。
可那样的话,他辛辛苦苦开垦出来的這些荒地,真的像杨进仓說的那样,将不复存在了嗎?
能把开采煤矿提上日程,這件事說远,可能要好几年的功夫才能确定,要是說近,他還真得早早去考虑下一步了。
当然,摆在眼前的問題,是杨进仓和赵春牛,赵春牛的問題還好解决,有突破口,比如二赖子,比如杨大福,加上大金牙的指证,任凭赵春牛再怎么厉害狡猾,突破他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就像苏锦城說的那样,他也蹦哒不了几天了。
只有杨进仓,這就是個老狐狸。
本来杨进仓的事是最好解决的,同样是大金牙的指控,只要找到夏素娟和那個孩子夏竹,杨进仓的罪名就算坐实了。
也不知道杨进仓是不是察觉到什么,還是别的原因,夏素娟和孩子凭空消失了,這让调查一度陷入僵局。
那些信到底是谁寄過来的,为什么也不留個名字地址,還能上门找一找,让那人再写一份。
现在可倒好,两件事沒一個成功的,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杨树林子裡的蝉声变得更加密集了,它们才不管人世间的事,在短短几個月有限的生命裡,它们只顾着吸引配偶,去播撒下一代了。
潮水一样的蝉鸣声中,张国全突然想起一個人,或许只有他才能改变目前的僵局。
這個人,就是這段時間什么都不管的杨雷。
去村西头大水坑那裡,张国全敲响了杨雷家的院门。
是杨雷的婆娘出来的,她說杨雷不在家。
杨雷现在又不是村支书了,肯定也不用再去开会了,那他能干什么去?
第二天的时候,张国全又去了村西头,同样的回答,杨雷不在家。
再问,就是去镇子上了,他婆娘也不知道。
第三天的时候,還是同样的回答。
于是,张国全从每天一次,变成了每天两次,早晚各一次。
白天你不在家,晚上你总该回来了吧。
到了晚上的时候,张国全特地去了一次,還是不在家。
张国全不顾杨雷婆娘的阻拦,直接进了院子,他坚信杨雷肯定在家,只是故意躲着他罢了。
在杨雷婆娘面前,他一直都是尊重有礼貌的,這一次明显的让杨雷婆娘觉得失礼了。
“唉唉唉,你這人咋個回事,怎么還硬往裡冲啊。”
“嫂子,对不起啊,我实在着急。”
张国全不管不顾的来到堂屋,一打开门,顿时满屋子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好似沤了几天似的,混合着一股馊味,让人闻起来作呕。
张国全侧着身子,看了看走来的杨雷婆娘,手指着屋裡问:“嫂子,這……”
杨雷婆娘叹息一声:“唉,你们谈吧。”
說着,她把院门关好,合上门栓,還上了锁。
好像怕被人知道杨雷变成了现在這副样子似的。
张国全看着满地狼籍,地上散落很多空酒瓶子,而杨雷坐在堂屋的桌子前,双眼猩红,沒有一点精气神。
看到杨雷那副惨状,让张国全感觉有些陌生,這和他印象中的杨雷完全不是一個人。
张国全开口喊:“杨……”
忽然顿住,上一年,他应该喊杨支书,那個时候的杨雷,不管是大事,還是村子裡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总是亲力亲为,一门心思扑在杨家庄上,绝对担得起村支书這三個字。
差不多,年根到年初的时候,一直持续了很久,村子裡的村民都喊他雷子了,孩子们喊他傻子,变傻的杨雷对這两個称呼都喜歡,于是张国全也开始喊他雷子。
“杨雷……”
从什么时候起,喊他杨雷,张国全已经不想去想了。
“杨雷,你這是?为什么要喝這么多酒。”张国全关心的问道。
“啊?是国全弟啊?”
杨雷也已经很久沒喊他国全弟了,這一刻两人好像回到了第一次在杨家庄见面的时候。
杨雷的声音沙哑,看来這几天,沒少遭罪。
在张国全为了赵春牛和杨进仓奔波的這段時間裡,杨雷始终什么都沒做,可现在也能看出,他也受着良心极大的折磨。
“杨雷,你不该這样的?”
张国全希望杨雷能重新振作精神,为這件事出份力,他对杨进仓很了解,一直在给杨进仓办事,如果有了他的指证,那对杨进仓陷入僵局的调查,将重新有机会重启。
事实上,杨雷已经在献一份力了,關於那些信,在后来见到夏素娟的时候,听夏素娟說明了這些信件的缘由。
杨雷通红着眼,脸上尽是疲惫之态。
他說:“国全,我知道你要来的。”
“既然你知道躲不掉,不如勇敢面对,我和你一起面对。”
张国全觉得,杨进仓对杨雷有知遇之恩,所以杨雷不想去揭露杨进仓的罪行。
让张国全意外的,杨雷哑着嗓子,忽然說道:“我去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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