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赵春牛的英雄主义
這是小孩子一年当中,唯一一次不需要理由的去熬夜,邀几個小伙伴,满村子疯跑着玩。
捡鞭炮,扔进别人的口袋裡,扔进冻上的水缸裡,扔进粪坑裡,還可以插在牛粪裡,“砰”的一声,四分五裂,千万别离得太近,要不然可算是遭了殃了。
妇女们聚在一起烧火烤手,红通通的,不觉得冷。
踢沙包的,跳皮筋的,满村子捉迷藏的,藏进竖好的玉米垛裡,用身子往裡面挤,硬生生挤出一個黑漆漆的洞,那是小孩子的秘密基地。
藏在裡面,可不好找着呢。
有孩子大喊着,快出来,我看见你了,再不出来,我們都要回家了。
小孩子的脸皴的不行,红扑扑的,像坏掉的苹果一样,就是不觉得冷,玩的那样开心。
土院子的一间侧房沒有亮灯,黑漆漆的。
张国全盘腿坐在床上,白鸽靠在他怀裡,身上用被子围起来。
两人坐在那裡,静静的望着窗外,能看到几颗寒星,還有挂在天边的月牙,时不时传来鞭炮的响声。
两人无话,张国全的胸膛還是那么炙热,只是白鸽觉得今夜的张国全似乎有点不一样,心脏跳动的很快。
黑漆漆的屋子裡仿佛沒有了時間的存在,两個紧紧依偎的人儿,静静的看,静静的等。
随着村子裡噼裡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接着更多的鞭炮声蔓延开来,汇聚成一团,在黑夜裡如隆隆的鼓声一样。
张国全知道已经過了午夜十二点,一九八六年的最后一天结束了。
村民们开始下饺子,吃着新年裡的第一口饭。
這口饭是必须吃的,哪怕有的人已经睡下,也要起来吃上三两個,因为這是新的一年,一九八七年。
在這新的一年,蔓延起伏的鞭炮声中,黑漆漆的屋子裡,散发出阳光味道的被褥上,张国全伸着脑袋,吻住了白鸽。
白鸽的身体立马僵住,她是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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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平台禁文墨,提笔倾尽虎狼词)
张国全跟牛犊子一样,白鸽只觉得生疼生疼的。
夜更深了,鞭炮声小了许多,变成星星点点的碎响,偶尔有狗叫声传来。
天亮了,
炊烟袅袅。
老娘和白鸽一直忙碌到中午,顿顿都有饺子,在幸福的时光裡,张国全可算吃了個過瘾。
回去的时候老娘還给带了很多吃的东西,都是白鸽爱吃的,生怕把白鸽饿住。
张国全知道,老娘对白鸽這么好,一方面的确是发自内心的,另一方面是想让张国全在老丈人家的日子,能好過一些。
也是一年后,他望着矮矮的坟包,他在想,恰恰是老娘对他這种无私奉献的母爱,才是让他一直保持初心的关键。
回到村东头的时候,院子门口站着一個陌生的男人。
那男人张国全并不认识,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坚忍的感觉,他只能這样形容,后来他才知道這不叫坚忍,而是城府。
白鸽惊呼一声:“春牛哥。”
原来他就是赵春牛,张国全冲他微微点头。
是赵春牛把真正害杨雷的人举报出来,才让张国全洗脱嫌疑,不用在看守所裡面吃苦,才能让他在過年的最后一天,赶回来和白鸽团圆。
他应该对赵春牛感激,可他对這個人怎么也生不出欢喜的感觉,反正就是不自在。
白鸽沒有想太多,热情的招呼赵春牛进屋去坐。
“春牛哥,你怎么来了,屋裡坐,本来想着過两天去你家当面道谢呢,要不是你,国全现在可能還回不来呢。”白鸽感激的說道。
赵春牛說:“白鸽妹子,太客气了,身为杨家庄的村民,這是每個人都应该做的。”
看着白鸽,赵春牛话锋一转說道:“那個白鸽妹子,你先回屋吧,我和国全說几句话。”
白鸽看了一眼张国全,便乖乖的转着轮椅进了厨房。
张国全沉默一会,忽而耸了下肩膀:“春牛哥,還是要谢谢你。”
不管怎么說,人家确实帮助了张国全,要是连句谢谢的话都沒有,說不過去。
“春牛哥,有话你就直說吧。”
他知道赵春牛大年初一专门到访,肯定不是想来听他一句感谢话的。
赵春牛忽然乐了,看着张国全說:“你還真是個直性子啊,我蛮喜歡你的,看来咱俩很合得来。”
“一個村裡住着,有机会我会专门拜访的。”张国全不动声色的說。
赵春牛点点头,他欣赏张国全,這样的人一般做事都很极端,是那种不达目的绝不放弃的极端,他喜歡和這样的人做朋友。
但同时想让张国全能反過来多看他一眼,他只能在精神上安抚住张国全。
赵春牛开口說:“听杨雷說,你還是沒放弃开采河沙的事?”
“沒错,原先出了点問題,现在机器修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赵春牛点头道:“嗯,你不過是個倒插门的上门女婿,沒人会高看你一眼,怎么想着去干這样一件大事呢?”
张国全摇头道:“你别把我想的太高尚,我只不過是为了下面的荒地,为了让自己不被饿死,仅此而已。”
“呵呵,你倒是把心裡话一股脑的全說出来了,不過很真诚。”赵春牛问:“国全,你想做成這件事嗎?”
张国全诚实的回答:“于我,于杨家庄都是有利的事,自然想做成。”
“其实做成這件事說复杂也复杂,說简单也很容易,一般想发动村集体去集中做一件事的时候,必须要有一种英雄主义的光环引领着。”
听到這话,张国全愣了一下,沒想到赵春牛农民的朴实外表下,竟然会說出這样奇异的见解。
张国全看着他說:“比如你?你把害杨雷的坏人举报了出来,所以村子裡很多人把你当成英雄。”
赵春牛连忙摆手:“不不不,我這顶多算是为人民做好事了,真正的英雄是死亡的,消失掉的,只有那样的人才会把英雄两個字无限放大,最后形成一种‘主义’。”
不得不說關於“英雄带动村集体的主义”這番见解,的确影响了张国全很长一段時間,即使以后再和赵春牛形同陌路的时候,他依然深深的记住了這句话。
以村集体为工作目标,他做過一次,也就是上次为杨建民写請愿书的那次。
现在想想,能让八百多户一户不落的签下字,或许在他们心中杨建民就是一种英雄,所以那次他张国全才能把這件事做成功。
那這一次为开采河沙的事呢?
张国全明白過来:“你是想說杨雷吧?”
“老弟真的很聪明,沒错,想做成這件事,必须推出一個英雄事迹,那样村民们会把他当成榜样,才会前赴后继的来完成這件事,而且不计报酬。”赵春牛欣赏的看着张国全。
“你所說的英雄俩字太大了,我情愿杨雷醒過来,也不要去做你口中說的那种死亡的,消失掉的英雄。”
赵春牛面色一怔,大笑道:“哈哈,告诉你一件喜事,杨雷昨晚儿醒過来了,只可惜杨大福死不了了”
昨晚也就是大年三十,新的一年杨雷醒了過来,张国全当然高兴,只是他疑惑的是赵春牛的最后一句。
“怎么,你希望杨大福死?”
赵春牛反问:“你不希望嗎?”
是杨大福砸了杨雷,還把带血的石头扔到他院子裡,嫁祸张国全害的杨雷,让他在看守所吃尽苦头,他当然是恨杨大福的。
可是,张国全只能摇摇头:“杨大福死的前提下,是杨雷死了。”
赵春牛沒有接话,過了半晌,他问了张国全一個問題,也正是這個无聊的問題,让张国全瞬间汗毛倒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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