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八章 人事变动 作者:塞外流云 英国人宣布自十二月十一日起封锁广州口岸和珠江口,這可急坏了美国一众商船主,领事斯诺更是心急如焚,旗昌行、卫特摩行的船队才抵达广州,短短几天時間,根本不可能离开,一旦被堵在广州,天知道什么时候解封? 况且這段時間肯定還会有商船源源不断的抵达广州,若是万一与英国人发生冲突,說不定美利坚就会被逼卷入這场战争,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元奇总号,容园,听的伍长青转告這個消息,易知足抽着雪茄一声不吭,义律此举是有意挑起更大的事端,将事态进一步扩大,看来,他是担心伦敦方面不会贸然出兵开战,所以才借题发挥。 见易知足不吭声,伍长青暗自奇怪,這家伙怎会如此好涵养?稍稍沉吟,他才开口道:“义律此举欺人太甚,一旦封锁广州口岸和珠江口,所有海船皆无法进出,花旗商、行商、盐商、茶商、糖商、布商等等凡事与海贸有关的岂非都得歇业?這损失可不小。” 易知足淡淡的道:“技不如人,别人欺上门来,也只能捏着鼻子忍着。” “知足兄真打算忍?” “不然還能怎么的?” “义律手头现在也不過四艘小战舰,咱们在八所有四艘大战舰,咱们完全可以杀杀他的气焰?” “老爷子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伍长青讪笑着道:“知足兄何必明知故问,您都如此沉得住气,何况老爷子?” “四对四,咱们未必是对手。”易知足缓声道:“况且,战争都還沒开始,长青就打算将底牌先亮出来?再說了。這個时候暴露实力,咱们可是两头不讨好,官府和英夷都会打压咱们。” “难道就這么眼睁睁的看着英吉利战舰封锁珠江口?” 易知足翻了他一眼,道:“长青有法子?” “花旗国在黄埔有二十多艘商船......。” “想都别想,花旗国不会,也不敢挑衅英吉利。” 听的這话。伍长青大为沮丧,嘀咕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真是窝囊透顶!” “是朝廷窝囊!”易知足白了他一眼,道:“你窝囊個什么劲.......?” 李旺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瞧了一眼,小心翼翼的道:“禀少爷,许公子、金公子在外求见。”說着,他還特意眨了眨眼睛。 见他眨眼睛,易知足登时明白是许怡萱和金兰香這两個女扮男装的假小子来了。可有些日子沒见二女了,不過,她们来的可真不是时候,這個时候,他還真是沒心思见她们,想想拒见也不妥,略微沉吟,他才道:“請她们进来。” 见這情形。伍长青反应也不慢,立即猜到是许怡萱和金兰香两人。当即闷声道:“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有什么回避的?”易知足說着,顺着先前的话题道:“英吉利封锁珠江口,影响极大,反响也必然不小,官府不敢坐视不理,咱们沒必要急着出头。先看看各方面的反应再說......。” 各方面的反应?伍长青眉头一挑,“能不能借這机会想方设法将花旗国拉下水?” “将他们拉下水也无济于事。”易知足不假思索的道:“花旗国海军太弱,根本不是英吉利海军的对手,拉他们下水,局势会更乱。得不偿失,咱们只需要他们提供机器设备和技术人才就足够了。” 两人說着话,许怡萱和金兰香缓步走了进来,见的伍长青也在,金兰香象模象样的拱手笑道:“易大掌柜、伍公子,别来无恙?” 易知足含笑還了一礼,才道:“今儿是什么风将二位吹来了?” “西洋风。”许怡萱淡淡的道。 听的這话,易知足颇觉意外,道:“二位亦是因为英吉利封锁珠江口一事而来?” “可不是。”金兰香道:“粤盐行销七省,仅次于淮盐,广东盐场二十有二,都靠海船转运,英夷封锁海口,盐船无法进出,盐商损失之大,无法估算。” 伍长青听的一笑,“這事应该去找盐政衙门或是督抚衙门......。” 许怡萱缓声道:“我們前来,是希望《西关日报》能够大力呼吁,联合各行各业,一齐出钱出力出人,打破英夷的封锁。” “一出事就能想到《西关日报》,看来《西关日报》已经深入人心了。”易知足含笑道:“這個提议不错,不過,事关重大,需征得官府同意才可,稍后,我去拜访一下总督大人。” 话才落音,李旺便在门外禀报道:“禀少爷,严公子来了,另外,花旗领事和几位花旗商行行主在外求见。” “真不凑巧。”易知足歉意的道。 许怡萱自然不愿意见洋人,当即起身道:“那咱们先行告辞。” 金兰香看了易知足一眼,大半年沒见面,见面才說的两句话就要离开,她心裡颇有些不甘,但想到易知足今儿怕是有的忙,她也只能跟着起身,拱手道:“那咱们明日再来拜访。” “行。”易知足含笑道:“让丫鬟领二位从后门出去罢。” 两女刚离开,严世宽就笑嘻嘻的走了进来,得意洋洋的道:“成了,八万大洋。” “八万?”伍长青惊讶的道:“世宽可真行,一下就砍掉了两万。” 十八甫磊园,原本是叫价十万,严世宽谈了几日都沒能降下多少,今儿却一下子降了两万,不消說,英吉利限期封锁海口的消息已经散播开来,外间已是人心慌乱。 易知足点了点头,道:“咱们也不能贪得无厌,成交!成交之后,将消息散播出去,過两日。我在磊园设宴請客,通知大家都来热闹热闹。” 伍长青含笑道:“知足兄可是想以此来稳定人心?” “既是稳定人心,也顺带收点礼,弥补下损失。”易知足笑道:“這几日手头有些紧。”說着,他一指外间,道:“迎迎他们.....。” 出门将斯诺、约翰.格林、卫特摩、奥利芬四人迎了进来。寒暄着落座之后,卫特摩便迫不及待的道:“英国人宣布自十二月十一日起封锁广州口岸和珠江口,如今只剩下短短六天時間,咱们的船队可沒法在封锁之前......。” 易知足看向斯诺,道:“领事阁下为何不去跟义律商谈一下?” 斯诺耸了耸肩,一脸无奈的道:“义律封锁珠江口,是为了报复贵国钦差大人發佈告示,宣布永远断绝两国贸易,他不会因为咱们美利坚商船而改变主意或是推延時間。义律很清楚咱们的船队才抵达,期限定的如此短,很可能是有意如此。” 易知足看着他笑道:“阁下该不会是希望我出面去与义律谈吧?” “易先生去谈沒有任何意义。”斯诺道:“除非贵国的钦差大人出面去谈,不過,這显然是不可能的......。”略微犹豫,他才道:“易先生手中有四艘快速巡防舰,不知能否接应一下?” “当然可以。”易知足沒有半点迟疑,满口答应。花旗商船队冲破英吉利对珠江口的封锁,对元奇对广州来說都无疑是一件好事。 迟疑了下。斯诺才道:“易先生知道的,美利坚不喜歡战争,我們也不愿意与英吉利发生正面武装冲突,四艘快速巡防舰不能悬挂美利坚国旗......。” 不等他說完,易知足就哂笑道:“四艘快速巡防舰,英吉利人一看就知道是美利坚战舰。况且战舰上也有不少贵国的船员炮手,就算悬挂大清水师战旗,英吉利人也不会相信是大清的水师战船,他们对广东水师的战船情况了解的相当清楚。” 听的這话,斯诺登时沉默不语。半晌,他才开口道:“船队空船离开广州,应该沒有問題,時間也来得及,,易先生能否让我們在其他港口装运货物?” 闹了半天,对方是打的這個主意,易知足略微沉吟,才道:“大清是一口通商,這事我做不了主,须得跟钦差大人和总督大人請示,二日内回复阁下,如何?” “谢谢。”斯诺微微欠身,语气诚恳的道了一声谢。 易知足看了奥卫特摩三人一眼,道:“這几****会通知十三行,着他们尽快卸货装货,你们有采购清单沒有?” “不用清单。”约翰.格林道:“茶叶,不管红茶绿茶,不管档次高低,有多少装多少,除了茶叶,生丝、布匹、瓷器、大黄.....有什么装什么,我們相信十三行的信誉。” 打发走斯诺一行,伍长青长叹了一口气,道:“难怪义律敢如此狂妄,凭借着四艘战舰就敢扬言封锁海口,他是算准了花旗国商船不敢挑衅。” 易知足笑了笑,道:“义律的背后是有着‘海上霸主’之称的英吉利海军,他当然有狂妄的资本,知道为什么斯诺如此胆怯?而我也不希望美利坚卷入战争嗎?” 严世宽识趣的问道:“为什么?” “很简单,一旦美利坚向英吉利宣战,海洋虽大,却无美利坚商船的容身之地,英吉利海军会在全世界范围内抓捕劫掠美利坚商船,咱们与美利坚的贸易也会中断,這对于咱们来說,可不是好事。” 說着,他起身道:“我得去总督府一趟,這個忙咱们的尽力帮,世宽,你去将磊园的事情交接好,我吩咐他们一声,银元在总号柜台划拨,长青去一趟行商会所和黄埔,催促他们尽快卸货装货,尽量逐船逐船的装满。” 說着,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才上午十点多钟,略微沉吟,他才道:“今日這裡怕是不得安宁,完事后,大家去磊园碰头。” 匆匆乘轿赶到总督府,名贴一递进去,一個门子就笑吟吟的出来,利落的见礼后才道:“大人早有吩咐,易大掌柜随到随进,易大掌柜請。” 进的签押房,易知足才发现,不仅林则徐、怡良在,粤海关监督豫堃也在,這是什么阵仗?他略一迟疑,正准备向众人行礼,林则徐一脸和煦的摆手道:“知足不用多礼,坐。” 易知足也不客气,团团一揖道:“在下见過诸位大人。” 怡良含笑道:“今日不同往昔,知足這礼可不能省。” 什么意思?易知足一楞,一转念,他就反应過来,脱口道:“邓大人调任两江了?” 這话一出口,在座几人都是一楞,齐刷刷的望向他,林则徐率先问道:“知足是如何得知的?” “邓大人调任两江,那么林大人想来是调任两广了。”易知足說着一笑,拱手道:“恭喜邓大人,恭喜林大人。” 林则徐道:“本部堂由两江调任两广,何来之喜?” “求仁得仁,焉得不喜?” “坐。”林则徐說着抚了抚长须,道:“知足是如何得知的?” 笑了笑,易知足才道:“這不难猜,林部堂迁升两江,却迟迟不去赴任,自然是放心不下广州局势,两江乃天下财赋重地,又是英夷攻击目标之一,总督之位岂能长久空置?环顾当今天下,除了林部堂,能胜任两江总督的,唯有邓部堂。 在下方才进的房间,邓部堂沒开口,却是林部堂先开口,主客易位,如此明显,又得抚台大人提醒,在下若還不明白,岂非糊涂?” “心思缜密,见微知著,无怪乎元奇能如此迅速崛起。”邓廷桢含笑道:“不過,老夫调任两江总督,知足就一句恭喜送行?” 听的這话,易知足敛了笑容,起身一揖,正容道:“沒有邓大人支持,也就沒有今日的元奇,大人提携之恩,小子永不敢忘,有朝一日,邓大人有难,元奇必然拼死相助。” 這是什么话?好端端的,怎的說出這话来了?怡良、豫堃面面相觑,林则徐则是沉吟不语,邓廷桢亦是一呆,他本是想敲一批西洋火器,却不料易知足如此郑重其事的给個承诺,他当即就意识到,对方這是暗指江宁有一场大战,他心裡不由一沉,缓缓点头道:““好,知足一诺,可是难得的厚礼,老夫收下了。” 林则徐心裡却有些琢磨不定,易知足這口气可不小,难不成元奇团练還有出省作战的能力?問題是元奇团练如今都還沒开始筹建,這小子哪裡来的底气?(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