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八章 胁迫出战 作者:塞外流云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正文 正文 不管下任两广总督是满人還是汉人,怕是都难以容忍财力雄厚,势力庞大的元奇,当然,满人可能更难以容忍,对這一点,易知足是心知肚明,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元奇若是沒有团练,就算再富有,对朝廷和广州地方大员来說,也不過是一头肥羊而已,但拥有一万精锐团练,就足以让朝廷和广州地方大员们寝食难安了。 元奇组建一万团练,可以說完全是林则徐一手督促而成,是为了抵抗英夷所需,如今林则徐自知卸职在即,就想乘還在位的时候消弭元奇這個正在形成的隐患。 易知足心念电转,迅速的分析判断着林则徐的意图,元奇如何自处?明摆着就是两條路,要么造反,要么自剪羽翼。 造反,在英军入侵這当口造反,只会是便宜英国人,况且易知足压根就沒造反的想法,以元奇的情况而言,也不可能造反,不造反,那就只有自剪羽翼了。 当然,自剪羽翼也分两种情况,一则是直接解散元奇团练,這显然不是林则徐希望的,因为他主张在广州与英国人谈判,不可能希望削弱广州的防守力量,另一种情况,就是消耗掉元奇团练的实力,借英军之手,极大的消耗元奇团练的实力,這可能才是林则徐所乐意的,毕竟這可說是一举两得之事,而且对林则徐本人也是大有好处。 略微沉吟,易知足微微欠身道:“元奇虽大,却分散于广东各府县,且每年缴纳巨额的税银,若說继任总督大人容不得元奇,无非是因为元奇团练。元奇股东尽皆士绅商贾,沒有谁会愿意因为团练而遭官府猜疑,既是如此。還不若索性解散团练。” “知足方才也說了,谈判破裂。英夷极有可能会攻击广州。”林则徐瞥了他一眼,缓声道:“广州能够有效抵御英夷者,莫過于八旗绿营和元奇团练,三者之中,尤以元奇团练最强,大敌当前,岂能自剪羽翼?” “部堂大人這可就给在下出难题了。”易知足說着抬起头看向林则徐道:“团练不解散,难容于继任总督大人。解散团练,又削弱抵抗英夷之力量,在下愚笨,恳請大人点拨。” 林则徐捻着长须,似笑非笑的道:“以知足之智,何须本部堂明言?” 易知足忍不住笑了笑,也不兜圈子,径直道:“元奇团练是奉部堂大人之命而组建的,大人有所遣,在下无有不从。不過,元奇团练组建时日尚短,能否再容多训练两個月。” 林则徐可等不起。定海如此惨败,谁也不敢隐瞒,不须半月時間,京师就会收到战报,况且英夷舰队很快也会抵达天津,真要等道光降罪的旨意下来,元奇团练再打胜仗,也与他沒什么关系了。 略微沉吟,他才开口道:“本部堂可是听闻。知足在花地大营对众士子說過,半年時間。足以将团练训练成精锐火枪兵,从二月算起。如今已经五個月,难道尚不能出战?” 顿了顿,他接着道:“定海惨败,朝野震惊,目前急需一场大胜,一则挫英军锐气,二则激励八旗绿营士气,三则稳定天下人心。即便日后与英夷谈判,朝廷亦能有些底气,而且還能坚定朝野上下禁烟之决心,知足以为然否?” 易知足当然明白,如果此时广州能够取得一场大胜,对于清英双方来說意味着什么,元奇团练能不能打?答案是肯定的,以他手中的实力,在海面他可以调动五艘巡防舰,在陆地,有元奇团练二千精锐,顺德二千精锐,加上原本的一千元奇护商团,足足有五千精锐,另外還有广东水师的十二艘花旗商船改装的战船配合。 這一股力量,与英军舰队主力硬碰当然不行,但要打封锁广州海面的六艘巡防舰是沒問題的,就是出兵定海,收复定海,也問題不大,英军主力北上,留守定海的兵力应该不会多,最多留下陆军,那也不過三千人左右,况且在陆地作战,元奇团练根本不惧英军。 問題是,這一仗一打,整個局势就将完全改变,他无法预料,局势的发展会是朝着好的一面,還是坏的一面发展,再则,這一打,元奇的实力也将完全暴露,团练他倒不担心,主要是海南那几艘巡防舰不好解释。 默然半晌,他才缓声道:“部堂大人心意,在下明白,但在下還是不主张打,一则目前元奇团练训练不足,再则,即便是打,也沒有取胜的把握,而且,就算取得了一场大胜,也必然会吸引英军舰队主力转移目标,猛攻广州。 在下不认为眼下的虎门炮台能够抵挡住英军的猛烈进攻,再說了,英军還可以从其他地方登陆,从陆地攻击广州周边府县或是直接攻击广州,還有,就算英军一时进展不顺,他们绝对不会虎头蛇尾,還会调集大批援兵前来,战争有可能进一步扩大。 直白的說,咱们沒有必要为一场胜利而给广州城带来灭顶之灾,也沒必要为一场胜利扩大這场战争规模。” 這番话說的不无道理,林则徐沉吟了一阵才微微颌首道:“知足所虑,不无道理,不過,之前知足也說過,英吉利的根本利益在欧洲,英夷不可能倾国来战,是以,无须担忧战争扩大,英夷狡诈油滑,反复无常,事不可为,会将重心放在谈判方面,增兵云云,不過是英夷恐吓之惯用伎俩,无须担心。 至于广州防务,知足无须担心,本部堂定然上书朝廷,恳祈调集周边各省之八旗绿营前来广州协防,确保广州万无一失。” 听他這话和语气,显然是铁了心要打一仗,易知足一阵无语,他很清楚,若是能够取得一场大胜,足以改变林则徐眼下的处境。对方如今就好比的溺水之人,元奇团练就是他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而且林则徐肯定认为,通過這一战。能极大的消耗元奇团练的实力,不消說。对方考虑的不是打封锁海面的那几艘英国战舰,而是想收复定海,因为海上战事,元奇团练跟派不上用场。 既然对方铁了心要打這一仗,并希望籍此削弱元奇团练的实力,他再要坚持不打,显然很不明智,甚至有可能逼的对方采取過激行动。以林则徐的性格,還真有可能做的出来。 略微沉吟,易知足才试探着道:“部堂大人是想着元奇团练出兵收复定海?” 林则徐点了点头,道:“不错,英夷封锁虎门海面的六艘兵船皆是风帆快船,速度快且灵活,以水师十二艘西洋战船之实力想要大胜,实无可能,要想大胜,唯有收复定海县城。知足可有把握?” 易知足可不敢說沒有把握,否则对方說不定就要找借口夺取元奇团练的指挥权,略微沉吟。他才开口道:“兵凶战危,不可有丝毫轻忽,部堂大人既然要收复定海,须的细细制定计划,另则,此战需要浙江绿营配合,需要水师的十二艘西洋战船配合。” 林则徐实则也是临时起意,在听闻定海陷落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很快就会被革职问罪。对于用元奇团练去收复定海县城,只是考虑如何消除元奇团练這個隐患之时的灵光一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原本对此事他并无丝毫把握。此时见易知足竟然正经八百的提出要求——要浙江绿营和水师西洋战船配合。 他略感意外,盯着易知足,道:“知足莫不成也有收复定海的念头?” 易知足昨日确实考虑過收复定海的可能,不過并沒有细想,听他如此问,這才意识到說失口了,当下也不否认,道:“昨日黄昏获知定海陷落,在下便猜测部堂大人处境堪忧,确实考虑過元奇团练出兵定海的可能。” 听的這话,林则徐心裡一热,這可不是随口奉承,对方若是沒有考虑過,不会随口就提出需要浙江绿营和水师西洋战船配合,也不会对一场大胜之后英军有可能出现的反应信口而言,而且言之有理,很显然,对方确实是实实在在的考虑過才兵定海。 定下神来,他急切的问道:“出兵定海,知足可有胜算?” “那要看什么情形。”易知足缓声道:“若是英夷主力舰队北上天津,元奇团练收复定海,不会太难,若是英夷舰队驻扎定海,那是沒有一点胜算的。” 听的這话,林则徐笑道:“本部堂岂会做那拿鸡蛋碰石头之事,放心,英夷主力舰队不离开定海,就沒必要去收复,至于浙江绿营和水师西洋战船的配合,更是沒有一点問題,邓部堂和关军门必然会全力协助,本部堂這就遣人去召关军门前来西关。” “還的劳烦关军门将海防图一并带来,尤其是舟山一带的详细地圖。”易知足說着又补充道:“另外,元奇团练火枪不够,须的将先前元奇赠送给义勇和水师的那三千枝西洋火枪借来暂用。” 林则徐轻笑道:“知足但有所需,本部堂竭力满足。” 从总督府出来,易知足心裡可說是五味杂陈,出兵定海,虽說有林则徐胁迫的成分,但实则他自己也确实有些心动,說实在的,他确实希望林则徐這個两广总督能够多做几年,况且元奇团练出兵收复定海,朝廷对于元奇团练应该会有一個好的印象,以后不至于逼迫太甚,至于忌惮,朝廷对元奇迟早是会忌惮的。 再则,他心裡略微還有些激动和兴奋,也有几份期待,元奇出兵定海,无疑会改变现有的局势,有可能最终改变不了鸦.片战争的结局,但却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总会让朝野上下为之振奋,为之耳目一新。 李旺带着轿夫迎了上来,待其上了轿,才恭谨的问道:“少爷,去哪裡?” “去河南。”易知足說着往后一靠,依在软垫上,出兵定海,林则徐想的简单,但這其中牵扯的东西却是太多了,他得好好琢磨琢磨,兵员安排,武器配备,弹药储备,粮草补给,出兵路线,情报传递等等,都的仔细安排妥当,元奇团练的初秀,总不能弄砸了。 接到信报,关天培丝毫沒有耽搁,随即起身,天色麻黑时便赶到了总督府,听闻英军几艘战舰在两柱香的時間内就打散了一千五百余人的水陆守军,攻下了定海,他半晌說不出话来,英军的战力之高,着实让他感到震惊和担忧,虎门的防御虽然加强了一倍不止,怕是也挡不住英军的攻击。 见他愣愣的出神,林则徐知道他心裡在想什么,慢條斯理的呷了几口茶,才缓声道:“仲因无须過分担忧,英夷北上,一来一回,至少大半年,有足够的時間增强虎门防务。”顿了顿,他才接着道:“上午与知足商议了下,准备令元团练出兵收复定海......。” 关天培失声道:“元奇团练出兵收复定海?” 林则徐颌首道:“知足已经同意了。” 关天培一双铜眼瞪的溜圆,满脸难以置信的道:“易知足同意了?元奇那些個团练能与英夷对战?” “仲因可别小看了元奇团练。”林则徐缓声道:“我虽沒去团练大营视察過,却听闻過花地大营的训练情况,元奇团练仿效西洋练兵之法,号令严明,军纪森严,称得上是训练有素,而且配备的都是西洋火枪,论战力,怕是比八旗绿营有過之而无及。” 对于元奇团练的练兵情况,关天培自然有所耳闻,也早想去观摩一番,只是考虑到元奇团练组建時間不长,他還准备等训练的差不多了再去,不料,這才训练四五個月的团练,居然要出省去收复英夷占据的定海,這是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的,易知足那小子怎么回事?也有犯糊涂的时候?转念,他就想到這有可能是林则徐的意思。 看了林则徐一眼,他才迟疑着道:“部堂大人,此事能否......从长计议?” “糊涂。”林则徐轻斥了他一句,却也沒详加解释,而是吩咐道:“明日,仲因去跟易知足商议一下出兵定海之事宜,易知足应该有些设想,你看看是否可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