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二章 入宫觐见 作者:塞外流云 只需要朝廷给政策就能够修建铁路?肃顺一脸狐疑的看着对方,两人初次见面,而且素无交情,他不好直接问,犹豫了下,他才笑道:“還有這等好事?朝廷不花银子,就能坐享其成?” 缓缓吸了口雪茄,易知足才慢條斯理的道:“道光六年,漕运改海运,仅仅一年多時間,上海的沙船激增四百多艘,一艘沙船是什么价格?七八千两甚至是一万两银子以上,若是漕运改为铁路运输?会不会出现踊跃投资铁路修建的热潮?” 肃顺年纪不大,而且是足不出京,对于漕运改海运的事情只是听闻過,更不清楚那次革新极大的刺激了上海的沙船发展,不過,他相信对方不会信口胡說,略微沉吟,他才道:“漕运乃朝廷血脉,一代之大政,天下之大命所系,岂会轻易更改......,易兄只怕是难以如愿。” “咱们做生意的,有句俗话,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易知足不以为意的道:“待的佛广铁路开通营运,见识到铁路的运输能力,朝廷怕是会主动提出修建铁路,很简单,仅此一项,朝廷每年就能节省四五百万两银子的开支。” 漕运开支浩大,肃顺是知道的,他并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宗室子弟,而是一個有心人,表面看起来荒唐不经,喜歡混迹市井,但其实却是個有心人,通過游荡,将京师五城诸坊利病都一一记在心裡,而且他還有個好记性,见過的人,听過事,都能牢记于心。 京师对于漕运的议论并不少,对于漕运的高成本也颇多议论,漕运成本有多高?种种說法不一,有說一石漕粮入京,通计运费不下二十两银子的,有說通盘筹算,非四十两银子不能运米一石入京仓的,他虽然不太不懂,但也觉的這两种說法太浮夸。 另有一种最详细的說法:起运本色每正粮一石,加耗三斗、四斗不等。此外有补润、加赠、淋尖、饭食等米,又有踢解、稳跳、倒箩、舱垫等银,在旗丁则有行月,在船只则需修理、打造,在起纳则多轻赀、席板。总计公私耗费,大约共需粮一石五、六斗,银六七钱,方得兑发一石正粮。 就以這种最靠谱也是最便宜的算法,一年四百万石漕粮,朝廷花费了多少财力?六七百万两银子!而眼下,对于朝廷来說,什么是第一要务?不是军政,不是民政,而是财政! 一年能为朝廷节省四五百万两银子,连他听着都动心,别說道光和朝堂上那些個大员了,更何况這是不要朝廷投一個大子儿,這等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事,谁能不动心? 默然片刻,他才笑道:“我不過一闲散宗室子弟,易兄如此坦诚相告,该不会是指望我向皇上进言罢?王鼎、琦善、林则徐、邓廷桢這些個大员,哪個不比在下更合适?” 见他问出這话来,易知足沉吟了片刻,才道:“不错,在下结识的朝廷大吏中,任何一個上书进言,都比雨亭兄更适合,也更容易受到皇上的重视,但是.....他们都垂垂老矣。”略微一顿,他含笑道:“在下想烧雨亭兄這口冷灶。” 烧他這口冷灶?肃顺不由的一楞,元奇虽然在京师沒有分号,但影响力不小,若是這次再承接国债发行,影响力必然更大,而且元奇雄厚的实力,這是人尽皆知的,代表元奇的易知足要烧他這個冷灶,這让他又是意外又是欣喜,不過,对方究竟看中他哪点了? 对方语气虽然轻松,但這话却不似开玩笑,而且以两人的身份和关系来說,初次见面,也不可能开這玩笑!略微沉吟,肃顺才道:“在下足不出京,易兄這也是头一次来京师吧?” “金玲跟在下详细的說起過雨亭兄。”易知足缓声道:“本朝对宗室亲贵限制之严,冠于历朝历代,非经特许,严禁干涉朝政,严禁与官员交往,严禁出京,大多宗室亲贵子弟皆锦衣玉食,浑浑噩噩,醉生梦死,但雨亭兄不同......。” 說着,他上下看了肃顺一眼,道:“雨亭兄這身装扮,应是为了方便在京师各处游逛罢?而且听闻雨亭兄也好接交一些士子,与六部一些小吏亦多有往来,這足以說明雨亭兄胸有抱负,作为宗室子弟,年轻有抱负,這就足够了。” 金玲怎的什么都跟他說?肃顺心裡暗自腹诽,嘴上却道:“我還是不明白。” “這有什么不明白的。”易知足道:“铁路修建不是一蹴而就之事,需要一個漫长的過程,至少是数十年,朝廷政策不能朝令夕改,元奇在京师需要一個稳定有力的支持者,或是說是一個稳固的靠山,才能将铁路修建贯彻下去,雨亭兄是就是最好的人选。” 肃顺听的一笑,“易兄不是還玩笑?就我......?” 易知足点了点头,道:“雨亭兄是对自己沒信心?還是不相信在下的眼力?对元奇来說,修建铁路和雨亭兄,都是长期投资,而且是回报极为丰厚的长期投资,怎么着,雨亭兄对元奇沒兴趣?” 开什么玩笑,怎么会沒兴趣?肃顺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得到元奇的大力支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能够得到朝中经世派官员的支持,得到朝中主战派的支持,换句话說,能够得到朝中大多数汉员的支持,以他宗室亲贵的身份,得到大多数汉员的支持,要想出人头地,青云直上,绝对是事半功倍。 “能对元奇不感兴趣的,怕是沒有几人。”肃顺含笑道:“不過,在下目前就是一散秩大臣,虽然时常进宫入值,宿卫扈从,经常也能见着皇上,但基本說不上话。” “机会永远是给有准备的人的。”易知足缓声說道:“雨亭兄也是有心人,不過,心思却用错了地方,眼下英夷入侵,东南动荡,朝廷极有可能会在东南大举用兵,打仗打的是什么?钱粮!朝廷一直克制不愿意轻启边衅,为的什么?還是钱!因为沒钱,所以怕启边衅。 此番朝廷发行国债一千万两,就是为的东南用兵,英吉利已经大举增兵,东南大战,在所难免,当前,皇上最关心的是两件事,一是战事,一是钱粮,若能在這两方面有独到见解,何愁沒有出头之日?” 肃顺听的心头一热,连忙拱手道:“還望易兄不吝点拨。” 正阳门内,皇城、千步廊。 大清中央各部院衙署扎堆分布在千步廊两侧,大清户部就处于千步廊东侧,户部汉尚书签押房裡,尚且不到六十的户部尚书卓秉恬看完元奇草拟的承接国债合约,抬起头看向王鼎,道:“這一年可是一百万的利息,如今本就是入不敷出,這不是雪上加霜,有必要非要发行国债?” 王鼎闷声道:“這是琦中堂在广州与元奇洽谈的。” 听的這话,卓秉恬登时就不吭声了,琦善绝对不敢擅自做主发行国债,不消說,這是道光的意思,道光要发行国债,他還能說什么?别說一年一百万的利息,就是二百万的利息,也的咬牙扛着。 见他不吭声,王鼎轻叹了一声,道:“广州已有确切的消息,英夷正大举增兵。” 卓秉恬心裡一惊,朝廷六部,最喜歡打仗的是兵部,最怕打仗的则是户部,每次大规模用兵,户部上下都要忙的焦头烂额,眼下国库空虚,户部的日子更难過,身为户部尚书,他哪裡不心惊?他当即又重新拿起合约细看,這当口,发行一千万两国债实在是太及时了。 又细细看了一遍,他才道:“月息八厘,确实低于钱庄银号,但却比票号要高,地方官府向票号大额借贷,一般月息都在六厘,元奇会不会是趁火打劫?” ”此言不妥。“王鼎沉声道:“英夷舰队就陈兵广州外洋,元奇遭遇数次挤兑,存款几乎已被提取一空,而且元奇本身的存款利息就是月息一分,如此处境下,承接一千万两国债,元奇亏损不小,票号息低,卓大人跟票号联系下,看看能否承接這一千万两国债?” 一千万两,山西票号就算实力雄厚,也吃不下這么大的数额,卓秉恬连忙笑道:”下官還真是不清楚元奇银行如今的处境,山西票号哪有如此雄厚的实力。”說着,他抖了抖合约,道:“王中堂這是让户部主动提出发行一千万国债?” 王鼎看了他一眼,道:“担心被攻讦?” 发行国债本就争议颇大,户部公开提出发行一千万国债,被攻击這是在所难免的,不過,這是道光的意思,而且东南用兵也急需银子,对于那些不识时务的攻讦,卓秉恬倒也不担心,他担心的是道光会否对這份合约满意。 略微沉吟,他才道:“這份合约是从广州送来的?” “元奇大掌柜易知足已经赶来京师,就住在正阳门外大儿胡同的‘马头客栈’。”王鼎說着笑了笑,道:“我昨晚与他详谈過,這份合约沒有什么更改的余地.....。”說着,他又取出翻译好的英方提出的谈判條件,道:“进宫一并呈上去。” 看完英夷提出的條件,卓秉恬苦笑着道:“這可不是咱户部的事,還是你们军机处呈进去罢。”這份谈判條件呈上去,道光不龙颜大怒才怪,沒来的由的何苦去触這眉头。 王鼎慢悠悠的道:“看看后面的附片。” 附片就是易知足针对英夷对大清海关的不满而恳請在江海关试行海关革新,卓秉恬看的满头雾水,他当然清楚江海关一年的关税银是多少,根本就沒往抵押方面去想,不過,他却隐约猜到這是元奇提出的附加條件,琢磨了片刻,他才问道:“元奇這是何意图?” “元奇准备在江南推行机器缫丝厂。” 卓秉恬诧异的道:‘既是如此,元奇還不肯在利息上做点让步?” 王鼎摇了摇头,道:“易知足那小子說,承接這笔国债,元奇亏损在二百万以上,這還是次要的,問題是,利息再低,元奇无法正常推出国债,很可能会倒闭,朝廷总不能让元奇倒闭吧,那对朝廷来說,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以后也不用再考虑发行国债了。” 這倒也是,朝廷第一次发行国债,就将大清实力最雄厚的元奇银行逼的倒闭关门,以后也确实不用再虑发行国债了,卓秉恬身为户部尚书,自然是积极支持朝廷发行国债的,毕竟急用大额银子时,多了一條路子不是。 “這事别对外透露。”王鼎叮嘱道:“喜歡干杀鸡取卵這种蠢事的满员不少,别害了元奇。” “下官明白。”卓秉恬点头道。 “时辰不早,进宫递牌子吧,這是急务。”王鼎說着站起身来,见他要走,卓秉恬是真急了,连忙道:“王中堂,在谈判條件的折子,還是军机处递进去罢,咱们户部可不适宜。” “一道进宫罢。” 乾清宫,西暖阁。 正在批阅折子的道光闻报王鼎、卓秉恬在外递牌子求见,随口吩咐道:“让他们进来。”他已经接到琦善从广州发来的密折,知道了英夷大举增兵,交還英夷战俘,元奇积极承接国债,易知足进京等事情,唯一不知道的是,英夷新提出的谈判條件,琦善将英方提出的谈判條件另写了份折子,而且故意用了三百裡加急。 待的王鼎、卓秉恬二人进来见礼后,道光径直就问道:“易知足进京了?” “回皇上。”王鼎连忙回道:“易知足昨日午后进的城,晚上见過了微臣。” 略微沉吟,道光才道:“宣他进宫觐见。” 一听要宣易知足入宫觐见,王鼎倒是有些担心,连忙道:“皇上,易知足乃行商之子,不知宫中礼仪,且时常与外夷往来,言谈不知敬畏,是否调教几日,再宣他入宫觐见。” 道光却是急于通過易知足了解广州的情况,哪裡還等的及几天,当即說道:“不必,這就着人宣他入宫觐见。”(未完待续。)爱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