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八章 上海道 作者:塞外流云 道光从火药问到火炮再到炮手,显然是倾向于与英吉利开战,站在易知足的立场,他当然希望道光下决心打這一战,不管输赢,对他对元奇来說,都是好事,回话之后,他主动說道:“皇上,英吉利所依仗者,无非是海军,微臣窃以为,与英夷开战,有两处须的驻扎重兵,严加防范,一为江宁,一为天津。” 跟他說话,道光不象对待老臣那般如对大宾,注重礼仪,而是颇为随意,听的這话,他微微往后仰了仰,道:“杭州无须重兵防守嗎?” “杭州钱塘江虽然通海,但水文情况复杂多变,英军舰队不可能溯江而上,不会成为英军重点攻击目标。“易知足缓声說道:“但江宁不同,英军舰队可以溯江而上直达江宁,再则,江宁不仅是运河中枢,亦是两江之中心,乃江南政治经济文化交通中心,必然是英军的重点攻击目标。天津是京师门户,需要的防范英军分兵进犯,直接威胁京师。” 這番分析不无道理,道光微微颌首道:“广州呢?” “广州亦是英军舰队重点攻击目标之一。”易知足道:“不過,广州一直都积极备战,虎门防御堪称固若金汤,只要水师官兵不贪生怕死,英军即便能够攻下虎门,也必然伤亡惨重。” 道光沉吟着道:“能否吸引英军攻击广州?” “可能性不大。”易知足不假思索的道:“虎门的防御情况,英军一清二楚,以微臣愚见,江宁,当是主战场,若能部署得当,江宁一战,可定胜负。”略微一顿,他接着道:“皇上若是驾临江宁,微臣敢担保,英军必攻江宁。” 道光翻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道:“你這是让朕以身为饵?” 若是其他大臣,听的這话,早就诚惶诚恐的下跪了,但易知足却不知道這些规矩,依然老神在在的道:“英军统帅实则一直想觐见皇上,与皇上直接谈判,若是听闻皇上在江宁,必然会兵临城下。” 正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让道光置身险境,估计满朝文武也就易知足敢如此进言,道光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他两眼,见他神情平淡从容,知道他不懂规矩,否则如此大不逆的话,哪会說的如此平淡,看来,对方是一心想着打赢這一仗。 不得不說,对方這個想法是大胆了些,但却实用,江宁本就是英军的重点攻击目标,他若驾临江宁,必然会引来英军攻击江宁,問題是,大清八旗绿营有這能力,在江宁城下毕其功于一役? 略微思忖,他才开口道:“圣主不乘危而徼幸,這句话可听說過?” 這话易知足沒听說過,但字面意思他明白,圣主在危急之时,不可心存侥幸,這是怕遭遇危险,不敢去江宁?他连忙欠身道:“皇上御驾前往江宁,只须转一圈就走,造成假象即可。” 這倒不是不可行,道光不由的砰然心动,略微沉吟,他转移了话头,问道:“元奇义学是怎么回事?” 见他问及元奇义学,易知足心裡暗自警惕,避重就轻的道:“回皇上,元奇义学是采用的是西式新学,所授课目亦侧重于西学——语言、算数、经济、物理、化学、动植物学、天文地理以及机械船舶冶炼等行业的技术工匠。微臣是想培育一批语言翻译,勘探测绘等专业人才。” 道光闷声道:“不考科举?” “科举艰难,能获功名者,毕竟是少数。”易知足沉吟着道:“微臣窃以为,如今朝廷最不缺的就是科举人才,但其他方面的人才却是奇缺,比如翻译,机械制造、船舶制造,冶金冶炼,勘探测绘,化工,金融经济等方面的人才可說都是朝廷眼下所急需的,微臣目前只是尝试推行西式学堂,若是朝廷允准,微臣還准备送一批优秀的学生去西洋学习。” 道光也不知道心裡是如何想的,半晌沒吭声,易知足心头惴惴,略微沉吟,他才试探着道:“皇上,咱们大清的火炮火枪,数十年沒有显著的改善,如今已经远远落后于西洋各国,大清得发展自己的军工,自行研造性能优良的火枪火炮,否则,始终无法改变被动挨打的局面。” 英吉利的船坚炮利這次给了道光极大的震动,大清若有精良的火炮火枪,何至于让数千英军在大清沿海肆意抢掠?他开口问道:“元奇有能力研造性能优良的火枪火炮?” 易知足苦笑着道:“回皇上,元奇初建,基础薄弱,眼下根本沒能力研造枪炮,如今正在铸造的小口径铜炮,都是仿造西洋即将淘汰的老旧的火炮款式,要想自行研造性能优良的火枪火炮,须的积蓄人才。” 道光担心的是西式学堂对科举造成冲击,科举是朝廷笼络天下人心,也是朝廷选拔人才的根本制度,断断不能受冲击,但易知足說的也有道理,朝廷也需要各类各样的人才,尤其是军工方面的人才,稍稍沉吟,他才道:“元奇义学,仅限于广州府县,不能再向其他府县扩展。” 這就是允许在广州府范围内试行西式学堂了?易知足不由的大喜,连忙躬身道:“皇上圣明,微臣遵旨。” 略微一顿,道光抬手道:“跪安,去户部罢。” 易知足一头雾水的出了乾清宫,道光着他去户部自然是商议发行国债之事,可他的江海关监督呢?装糊涂,不想给? 皇城,千步廊,大清户部。 朝廷要发行一千万两国债,由元奇银行承揽发行的消息在户部大院已经传开了,一众官吏都找着各种借口和理由聚集在一起议论,原本元奇大掌柜易知足进京,道光连着三日不间断的召见,京师都传闻是因为元奇团练协助广东水师收复定海一事,皇上要大用易知足,却沒料想到,居然是为了敲定发行国债的事。 這年头在官员士绅眼裡,举债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国债论》当初就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争议,争议的焦点就是朝廷举债,颜面扫地,威信全无,谁也沒想到,如此大事却不声不响的就敲定了,众人哪有不议论之理。 易知足在户部大门外落轿,打量了一番,這才缓步上了台阶,他身着三品武官袍,倒也沒人不开眼,一個小吏快步迎上来躬身道:“小的见過大人,不知大人办理何事?” 易知足递上自己的贴子,道:“皇上让我来见卓大人。” 卓秉恬早就吩咐過来,那小吏一看帖子,连忙躬身道:“原来是易大人,部堂大人在二堂,請随小的来。” 二堂,大学时王鼎、满尚书隆文、汉尚书卓秉恬、左侍郎吴其浚等商议着发行国债的具体细节,大清是第一次发行国债,他们也沒有任何的经验可以借鉴,而且事情仓促,事先又沒有丁点风声传出,一個個都有些摸不着头绪。 易知足的到来让在座四人都暗松了口气,俟其向在座众人见礼之后,王鼎轻咳了一声,朗声道:“易知足接旨。” 一听有谕旨,在场几人连忙就要退避,王鼎摆了摆手,道:“不必。” 听的有谕旨,易知足心裡却是一喜,难怪道光让他来户部,原来早就下旨了,当即连忙上前跪下,王鼎缓声道:“内阁奉上谕:易知足,学贯中西,熟知西洋,谙熟经济,知晓兵事,可堪重任,着实授分巡苏松太兵备道。钦此。” 分巡苏松太兵备道?這是什么官?怎么不是江海关监督?易知足一楞,连谢恩都忘了,直到王鼎提醒,這才连忙谢恩接旨,而后他才轻声道:“分巡苏松太兵备道,是道员?” 王鼎一笑,“也有知足不知晓之事,分巡苏松太兵备道,驻上海,又叫上海道,兼管江海关。” 卓秉恬丝毫也沒架子,拱手笑道:“恭喜。” 易知足连忙還礼,随即又跟几人重新见礼,完全是以下官身份拜见上官的规矩,不過,卓秉恬几人却也不敢真拿他当下属,心裡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以后不定還会求到他头上,一個個哪裡肯端架子。 寒暄落坐,易知足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江海关到手,两江之地就等于向元奇敞开了大门,甭管是道台還是知县,不消几年光景,上海,就会成为他的地盘。 “知足来的正好。”王鼎道:“有关国债发行的一些细节,還需再榷商一下,国债的票据。” 听的這话,易知足含笑道:“发行国债的诸多细枝末节,元奇皆已考虑周全,国债以纸钞的形式发行,图案设计,面额大小,纸张,印刷等等,诸位大人皆无须操心,遣员虽下官南下广州监督国债的发行和接收现银,即可。” 王鼎道:“知足沒有携带样品来京?” “哪有如此快。”易知足笑道:“下官临行前才吩咐人赶制。” 虽說元奇已是大包大揽,但对于朝廷发行的第一期国债,户部一众官员都极为谨慎,拿出條款逐條细问落实,一直忙碌到下午,易知足才从户部出来,正打算回客栈,一個长随快步追了上来,道:“易大人留步。”到的跟前,那长随才道:“我家老爷請易大人晚间去府裡。” 易知足一皱眉头,道:“你家老爷是谁?” “王中堂。” 王鼎?国债的事情不是都已经谈妥了?還有什么事情谈?易知足心裡嘀咕,却毫不迟疑的道:“請回禀中堂大人,在下天一黑便去。” 从后门溜回客栈,易知足才知肃顺已经来了,他這才想起今晚是与肃顺约好,晚上吃饭的,不過,晚上要见王鼎,這酒怕是喝不成了,进的房间,略微寒暄,他便径直道:“今晚得去拜访王中堂,怕是无法赴雨亭兄的宴了。” 肃顺当然知道轻重,当即不以为意的道:“自然是正事要紧,改日便是。” “在下在京师怕是呆不了几日。”易知足說着取過雪茄烟盒取了支雪茄点上,這才道:“刚从户部回来,国债发行已经敲定,在下的赶回广州筹集银子。” “這么快?”肃顺颇有些意外,朝廷各部衙办事素来拖拉,象发行国债如此大事,他料想沒有個把月時間,根本就不可能定的下来,不想這才短短三日,事情就办妥了,這效率還真是令人吃惊,略微沉吟,他才道:“皇上改变主意了?主战?” 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易知足才道:“应该還在犹豫,不過,雨亭兄倒是可以极力主战,最好是主动請缨去江宁,放心,我如今已经实授了分巡苏松太兵备道,就在上海。” 肃顺惊喜的道:“易兄授了上海道?”說着他拱手笑道:“恭喜易兄,二十出头就得实授道员,而且還是极为重要的守土道,足见易兄圣眷之隆,三五年后,易兄怕是就得进京为官。” 做京官,易知足倒真沒想過,打死也不会来,若不是为了掌控江海关,這個什么道台,他也不稀罕,他有些不解的道:“重要的守土道,這话怎么說?” “易兄虚衔赏的是武职,对于文职怕是沒上心罢。”肃顺笑着打趣了一句,才接着道:“苏松太道管辖苏州、松江、太仓三個府州,這虽然是個文官,但作为分巡道兼兵备道,却又有权节制地方都司、守备、千总、把总等绿营武职,而且還兼管着江海关,可說是文武兼备,职权不小,非是一般道员可比。” 听的這话,易知足却沒有丝毫高兴的意思,他是真沒想到,這個上海道居然如此复杂,又是苏松太道,又是分巡道,還兼着兵备道,而且還兼管江海关,這与他的初衷相去太远,他只是想要一個简简单单的江海关监督,如今弄了這么個复杂的道员,他哪裡有時間有精力去做官?更要命的是,如此一来,他岂不是非得坐镇上海不可? 诚心的,道光這是绝对是诚心的,這個上海道兼着那么多差事在身,把江海关剥离出来,不更简单? 关键字: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