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八章 官商合办 作者:塞外流云 元奇這次赈灾相当于在河南安徽打广告,岂会通過地方官府之手?再则,对于地方州县的官员,易知足也不信任,那些個雁過拔毛的龌龊官儿但凡银子過手都会捞一把,一众胥吏也是猪過拔皮,层层侵吞克扣,落到灾民口中的還能剩下多少? 他可不希望元奇用于赈灾的银子大部分都落入贪官污吏的腰包,不過,他自己就是官员,這些话却是不好說出口,当即就瞥了吴飞扬一眼。ㄨ 吴飞扬一笑,大包大揽的道:“易大掌柜放心,元奇此次赈灾,堪称从未有過的壮举,漕帮上下必然竭尽所能帮衬,漕帮什么都缺,唯独不缺人。” “有飞扬這话,我可就放心了。”易知足含笑道,說着话的功夫,一应早点已是流水般的送了上来,糖粥藕、糖芋苗、五香蛋、荤素干丝、酥烧饼、小笼包、锅贴.....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桌。 吴飞扬一早就来了,灌了一肚子的茶水,早就饥肠辘辘,当即连忙殷勤的招呼,易知足也确实有几分饿了,当即打住话头,先填肚子。 吃過早点,用茶水漱口之后,易知足点了支雪茄,這才缓声道:“最近一段時間发生的大事不少,我打算借机上书朝廷,再次建言修建铁路,明确提出修建京杭铁路——京师至杭州的铁路,希望漕帮也能乘势而动,以为呼应。” “那么快?”吴飞扬大为意外的道。 “不過是乘這机会造造声势罢了。”易知足道:“眼下朝廷根本无暇考虑修建铁路事宜,怎么着也得等安定下来,才会考虑修建铁路之事,至少得等到一两年后。” “京杭铁路?”杜长德试探着道:“易大掌柜有几分把握?” “英夷侵犯沿海,户部银库亏空案、河南大水,這三件事情接连发生,根子都在于银子.....。”易知足顿了顿,才道:“如果說以前促使朝廷下决心修建铁路只有三分把握,经历這一串的事情之后,如今至少能有六七分的把握。” 那么大的把握?杜长德有些将信将疑,吴飞扬却道:“咱们素来不问政事,易大掌柜能否详细的說說,修建铁路跟英夷有什么关系?” 易知足笑了笑,道:“英夷舰队侵犯大清沿海,水师无一战之力,只能任由英夷舰队在沿海横冲直撞,恣意肆虐,朝廷对此如何想?最迫切的便是整饬沿海水师,建造能与英夷舰队抗衡的战舰,如此,才能保得东南财赋重地的安宁。 战舰有多贵,知道嗎?一艘战舰少则数十万,多则上百万,甚至是数百万两银子,建造一支庞大的水师舰队,那需要数千万两甚至是上亿两的白银。 户部银库亏空案的爆发,說明国库空虚已经到了一個十分危险的地步,河南大水对于朝廷来說更是雪上加霜,朝廷眼下最需要什么?银子!铁路修建,尤其是京杭铁路,一旦建成,一年至少能为朝廷节省数百万两银子,你說朝廷会不会动心?对于朝廷来說,眼下沒有什么事情比增加国库收入更为紧要!” 杜长德点了点头,道:“還是易大掌柜看的透彻。” 闲谈了几句,见易知足再沒提什么正事,吴飞扬、杜长德两人便起身告辞,這事他们得尽快回禀,毕竟不是小事。 待的两人离开,江宁分行大掌柜姜雨恒谨慎的道:“此次黄河决口,河南有十余州县遭灾,江宁分行颇有些周转不开,且河南并无分行,能否将赈灾数额压低一些,一個州县五千两......。” 此番元奇赈灾,易知足定下的是一個州县一万到二万的赈济规模,不仅是因为遭灾的州县数目多,也是考虑到元奇這段時間手头紧,听的這话,他摇了摇头,道:“元奇在河南是沒开设分行,但迟早会开,還有,元奇团练有不少河南籍的,一视同仁,有利于增强元奇的凝聚力,再则,上海会接纳不少的河南流民灾民,眼光的看长远一点。” 姜雨恒哪裡想得到一個赈灾還能牵扯到這么多事,当即讪讪的道:“還是大掌柜的虑的长远。” “广州很快就有大笔汇款過来,不用担心周转不過来。”易知足說着起身来,边走边道:“此次赈灾,事无巨细都要细问,要积累经验,事后還要做好总结。” “属下谨尊大掌柜吩咐。”姜雨恒连忙应道。 出了‘孙楚酒楼’与姜雨恒分手之后,易知足沒回总督府,而是沿着秦淮河西岸一路缓行,欣赏秦淮河景色,走走停停了小半個时辰,来到一座不甚起眼的院子前面,他略微偏头示意警卫上前拍门,很快,门一开,露出金英俏丽的脸庞来。 待的易知足缓步入内,关上门,金英才惊喜的道:“少爷来金陵了?” 打量了院子裡情形一眼,见拾掇的甚至是整洁,易知足才含笑道:“来几日了,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那少爷定然沒有看到奴婢新禀报的消息。”金英领着他进了厅堂,才道:“近些日子,江宁来了不少道上的朋友,都是打广州广西福建来的。”边說她边麻利的给易知足斟了杯凉茶。 喝了一杯凉茶,易知足才道:“沒打听他们的来意?” “哪能不打听.....。”金英道:“這些人来江宁是给一位收山的老前辈祝寿的。” 祝寿?易知足随口问道:“谁過生,有這么大的面子?” “說了少爷也不认识。”金英笑道:“徐庭山,金陵‘顺泰镖行’徐老爷子,今年六十大寿,徐庭山走南闯北四十年,交际广,手面宽,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寿辰還有多长時間?” “下個月初八,還有大半個月。” 不出所料,這些前来江宁祝寿的江湖人应该都是天地会的,只不過为了保密,天地会将這些会众都蒙在鼓裡的,等到英军战舰进了吴淞口,天地会才会部署具体的任务,很明显,這是为裡应外合做准备,易知足心裡暗忖,天地会這次可是走的有些远了。 不過,从這一点,他也能更加肯定,英夷的攻击目标是江宁,七月初八,看样子,英夷攻击江宁,也确实是定在七八月间,這一切都附和他的猜测,半晌,他才问道:“青莲教有沒有人来凑热闹?” “有——。”金英点头道:“江西湖广零星的来了几個,都不认识。”說着,她眼珠一转,道:“不会有危险吧?” 易知足笑道:“能有什么危险?只要他们不生事,沒人愿意理会他们。” 将近中午,易知足想回到总督府,回到暂住的独院,洗了個澡,他正准备睡個午觉,李旺却进来禀报道:“户部左侍郎吴大人前来拜访。” 吴其浚?易知足略微有些意外,他来江宁并未在官场上走动,知道的人并不多,吴其浚如何知道的?心裡疑惑,他還是快步迎了出去,对方虽然是在江宁筹备户部银行,但毕竟是户部左侍郎的官身,他還真不好怠慢。 易知足赶到门口,就见吴其浚一身长衫,不慌不忙的摇着折扇,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当即连忙拱手笑道:“吴大人有事遣人来知会一声便是,何敢劳大人亲自登门。” 吴其浚含笑還了一礼,道:“知足悄然前来江宁,老夫敢公然召唤?” “大人請。”易知足连忙伸手礼让。 两人进的房间寒暄落座,易知足便含笑道:“户部银行筹备的如何,打算何时挂牌开张?” 提起這茬,吴其浚微微摇了摇头,道:“如今這情形,老夫還真是有些担忧,不敢贸然开张。” 易知足拿不准对方是否清楚江宁会战之事,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该如何說,笑了笑,他才含糊的道:“這是大清第一所官办银行,大人谨慎一些,也是情理中事。” “听說元奇的动作倒是够快的,如今在江苏、安徽、江西、浙江四省都已相继开设了分行。”吴其浚缓声道:“户部银行开张,知足可得多多帮衬。” 這是什么意思?易知足试探着道:“大人的意思,户部银行与元奇联号划拨?” 吴其浚看着他道:“有沒有可能更进一步合作?” 更进一步合作?易知足一楞,随即道:“大人不妨明言。” 话說到這份上,吴其浚也不兜圈子,径直道:“王中堂给老夫来信,提出一條新思路——官商合办银行。” 王鼎這是出的什么馊主意?易知足不由的暗自腹诽,官商合办银行,朝廷现在穷的叮当响,拿什么跟元奇合办?打着合办的名义吞并元奇?這胃口未免太大了,也不怕绷掉牙。取了一支雪茄缓缓点燃,喷出一团烟雾,他才闷声道:“官商合办,可有具体的章程?” “暂时還沒有具体章程。”吴其浚如实說道:“不過,朝廷希望与元奇联手,垄断江南的钱业。” 易知足略带讥讽的道:“朝廷能拿出多少银子来?” “重在监管,股份是其次。”吴其浚毫不讳言的道:“朝廷目前的窘迫境况,知足想必很清楚,如今朝廷急于垄断江南钱业,以便于能够尽快在江南发行国债。” 易知足抽着雪茄沒吭声,朝廷急于在江南发行国债,却又不放心让元奇垄断江南钱业,所以才想出一個官商合办银行,主要目的在于监管,這個想法,不算過分,甚至可說是合情合理,但問題是如何监管?這年头,要监管遍布几省数以千计甚至是上万家银行分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见他不吭声,吴其浚接着道:“王中堂在信中說的很明白,若是能够官商合办银行,别說是垄断江南,就是垄断整個大清的钱业,朝廷也是乐见其成。” 垄断整個大清的钱业,這個诱惑倒是足够大,易知足身子略微往后靠了靠,道:“朝廷打算如何监管?” 听的他如此问,吴其浚心裡暗喜,看来還真是有戏,当即便斟酌着道:“朝廷充分尊重元奇的意见,最好是既不有损元奇的利益,又能有效的监管。” 易知足听的心裡暗笑,也就是說,朝廷如今只是有這個意向,沒有具体的章程,也沒有具体的监管办法,而是想通過与他洽谈协商,看有沒有可行的法子,說白了,這是让他提出可行而又有效的办法来,這简直就是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過,不得不說,官商合办银行,对于元奇来說有着巨大的好处,有朝廷的参与,实施垄断,可說是事半功倍,若是拒绝,元奇在江浙必然是举步维艰,而且朝廷還有可能与其他商帮联手开办银行以打压元奇,杭州如今就已经有這個苗头了。 略微沉吟,他才开口道:“官商合办银行,這在西洋各国沒有成例,无例可循,而且在下也不清楚,朝廷所谓的监管,是监管哪些方面?這事需要从长计议。” 听的這话,吴其浚略微有些失望,沉吟了片刻,他才道:“元奇如今能否尽快在江浙发行国债?” 略微沉吟,易知足才道:“在江浙发行国债,待的江南战事结束,安定下来,可以尝试,但是元奇不能象在广州那般承接包揽,大人也清楚,元奇在江浙還沒有站稳脚跟,而且近段時間元奇的资金实力在大幅缩水。” 大幅缩水?吴其浚看了他一眼,道:“赈灾?” “赈灾不過数十万两。”易知足苦笑着道:“大人不为认为在下這個参赞大臣仅仅只是参赞军务吧?” 吴其浚登时反应過来,朝廷任命易知足为参赞大臣完全是冲着元奇的银子去的,他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真不知道朝廷是怎么想的,元奇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這么着折腾,也亏的是元奇,换做其他商团,早跨了! 略微沉吟,他才道:“户部银库巨额亏空,朝廷眼下处境是艰难一些,不過,眼前总還能应付的過去,往后才更为艰难,若是不能尽快在江浙发行国债,才是最为堪忧,孰轻孰重,知足可的掂量清楚。” 這话說的含糊,但易知足却是听的明白,当即拱手笑道:“谢大人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