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零二章 江宁会战(十二) 作者:塞外流云 章節目錄 章節目錄 孝顺武這一记耳光扇的是又响又脆,僧格林沁瞥了他一眼,沒心思废话,暗自琢磨着该如何处理這事,不论是对元奇還是对易知足,他都有着极大的好感,他最是清楚不過,在黄河决口之后,奕山、林则徐這两個钦差大臣都存了放弃江宁会战的念头。 不是易知足表态元奇会不遗余力的支持,江宁会战就会成为泡影,而且易知足也是說到做到,這几個月時間,元奇已经陆陆续续调拨了三百万两银子,這些個不开眼的东西,居然還敢乘着战乱洗劫元奇的分行,這事易知足绝对不会轻易罢手,這事可說是触碰到了元奇的底线,而江宁一战,根本就不可能离的了元奇。 想到這裡,他心裡已是拿定了主意,伸手指了指孝顺武,又指了指那些個押解的官兵,沉声道:“都捆起来!” 他一声令下,身后一众亲卫丝毫不带犹豫的,径直冲上前,不由分說的将孝顺武以及一众官兵尽数缴械,麻利的押到僧格林沁前面跪下。 见這情形,海龄心知不妙,僧格林沁這怕是要拿他们立威,他连忙挣扎着道:“王爷,奴才有罪,不敢求王爷宽恕,奴才恳祈,领兵打前阵,以死恕罪!” 僧格林沁丝毫不为所动,冷声道:“斩首示众,凡是参加洗劫元奇分行的将领兵丁,一律斩首,将首级送往常州。”說着,他一指跪着一边的元奇众掌柜伙计道:“押到他们面前杀!” 见僧格林沁连战死的机会都不给,海龄彻底的崩溃了,战死沙场,他還能荫萌子孙后代,就如此斩杀了,那就是祸及子孙!他当即强行挣扎着怒吼道:“我是朝廷二品武将。” “恭請王命旗牌!”僧格林沁沉声道。 一听請王命旗牌,海龄登时就泄气了,一脸哀求看向杨芳,“侯爷,末将愿与英夷以死相拼,侯爷——。” 杨芳站在一旁沒事人一样专心致志的剔着指甲,连眼皮都沒抬一下,压根就沒有开口求情的意思,反而颇为欣赏僧格林沁的杀伐果断,唯有如此,才能平息易知足的怒火,也唯有如此,以后才沒有官员敢轻易的打元奇的主意,不過,這個人情,僧格林沁可是卖大了。 祭出王命旗牌,僧格林沁沉声道:“京口营副都统海龄,骄横跋扈,以下犯上,不尊号令,主使部众滥杀无辜,纵兵抢劫城内富户商号,论罪当诛京口营副将孝顺武行刑!” 话音一落,一帮如狼似虎的亲卫不由分說,架起海龄、孝顺武来来到元奇分行众掌柜伙计面前,按倒在地,钢刀一闪,两腔热血登时喷溅而出,稍后,一個個兵丁也被押了上来,一颗颗头颅西瓜一般滚了一地。 元奇一众掌柜伙计什么时候见過如此血腥的场面,一個個都吓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筛糠一般颤抖不止,胡连生感觉就象是做梦一般,刚刚還是他们面临着被砍头,一转眼,居然是方才凶神恶煞一般的众官兵被斩杀。 安排亲卫随同元奇一众掌柜伙计去都统府查抄清点之后,僧格林沁又抚慰了一番京口营其他兵将,這才与杨芳一道出城,来到杨芳的临时占用的宅子裡,顶着烈日连日的赶路,他虽是疲惫不堪,却不敢歇息,进屋连着喝了几杯凉茶,他才落座道:“情况如何?” “英军前锋已過乌唐镇,估计再有两日就会抵达镇江。”杨芳缓声道:“如今镇江汇集了湖南、湖北、安徽、江苏、河南、山西、山东等七省八旗绿营,总计一万六千余兵力,其中八旗包括京口营在内约有三千二百余人,绿营兵力一万三千余人。”說着,他起身,将一张地圖铺开在桌子上,道:“王爷請看,這是西门,驻扎着湖南绿营。” 听他将情况一一详细介绍完,僧格林沁才开口道:“林部堂一再叮嘱,镇江一战,目的是拖延英军,尽力为江宁布防争取時間。”略微沉吟,他才道:“本王一路也在琢磨,英军火炮火箭擅长远距离密集打击,若是闭城坚守,怕是伤亡极大,最好還是派两部在城外牵制。”說着,他看向杨芳道:“元奇团练一部怎的驻扎在常州?” 听他這语气,似乎是想调元奇团练過来,杨芳笑着摇了摇头,道:“元奇团练那一個团驻扎常州,是为支援江阴,仅靠陈化成的江南绿营,怕是堵不住英军舰队逃窜。”說到這裡,他略微一顿,接着道:“据陈化成禀报,英军舰队是一前锋五纵队,总计是六队,已有五队過江阴,但有一队却迟迟未至,怕是会有变数。” 围困英军舰队,江阴是第一道防线,吴淞是第二道防线,两道防线,又以江阴为主,這一点,僧格林沁是十分清楚的,听的如此一說,登时就打消了调元奇团练那一個团的念头,转而细细琢磨如何打好镇江這一战,对他来說,這是一個十分难得的机会,他不敢不慎重。 见他沉默不语,杨芳试探着道:“這一战,镇江最终怕是守不住,城内百姓還是要尽早转移,如今镇江并不缺乏兵力,一旦据城而守,也不至于被百姓羁绊,放不开手脚。” “說的是。”僧格林沁颌首道:“今天就开始让他们转移,以镇江为中心,方圆十裡之内的百姓全部都必须转移,一個不许留,有违令者,以汉奸论处,就地格杀。” 杨芳沒吭声,看了他一眼,這是不是矫枉過正了,這一道命令下去,怕是有不少人会遭殃,八旗绿营的军纪本就不好,這等于是给了他们滥杀的借口。 “果勇侯是沒见识過英军的手段。”僧格林沁一脸苦涩的道:“本王在浙江可就是多有领教,就說收集情报,英军以十块银元甚至是二十块银元的价格诱使地方百姓为他们收集情报,不论真假,都一概付钱,一天能收数十條消息。 而且英军惯于以小恩小惠笼络地方百姓,以高价从百姓手中采买一应日常所需,重金聘請向导,甚至還雇佣地方游民,手段卑劣,实是一言难尽,清空十裡方圆之百姓,既是避免地方百姓为英军所用,也有坚壁清野的之意。” 听他如此一說,杨芳当即点头道:“還是王爷思虑的周全,老夫這就着镇江知府张贴告示,配合坚壁清野。” 两人說话的功夫,整個镇江城已是一片沸腾,京口营副都统海龄、副将孝顺武以及参与洗劫元奇分行的兵丁尽数被扎萨克郡王——僧格林沁当着元奇一众掌柜伙计的面斩首示众的消息疯狂的散播开来。 這几日海龄率领旗兵以肃清汉奸为名,把守城门,满城大索,不仅是外地的口音抓,就是本地的百姓也是稍不顺眼就抓,一众兵丁更是肆无忌惮,指良为匪,勒索抢劫,奸淫掳掠之事屡屡不绝,阖城士绅商贾百姓惶恐不可终日,听闻海龄被杀,满城欢庆,对僧格林沁更是交口称赞。 元奇镇江分行则是因祸得福,名声大噪,稍稍有点眼力劲的都知道,海龄、孝顺武二人被杀,实是因为洗劫了元奇分行,這事不琢磨還好,一经仔细琢磨,不少人对元奇都是心生敬畏,元奇的背景究竟有多大? 要知道海龄、孝顺武二人虽然洗劫了元奇分行,但并沒造成元奇分行的掌柜伙计伤亡,抢劫的银子也很快就送了回来,這要放在一般的商号或者富户身上,那根本就算個事,但发生在元奇头上,两個二品大员就丢了脑袋,连带着一帮兵丁尽数陪杀。 不少脑瓜子灵活点的士绅商贾纷纷借着這個由头前去元奇分行恭贺,不過,盖有僧格林沁、杨芳和镇江知府三枚鲜红大印的告示就象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将众人的那点喜悦冲的荡然无存,两日内,镇江城方圆十裡之内,不得逗留,否则以汉奸论处,格杀无论! 看着這杀气腾腾的告示,阖城士绅商贾百姓纷纷赶回家裡忙碌着收拾金银细软,扶老携幼涌向城外,僧格林沁、杨芳两人倒是好人做到底,特意安排了一队兵丁帮着元奇分行押运现银撤往丹阳。 上海道衙。 身着四品武官袍的燕扬天脚步轻快的走进院子,登上台阶,便响亮的道:“报告。” 听的他话音裡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欢悦,易知足笑了笑,缓声道:“进来。” 燕扬天快步走进房间,看了一眼易知足,连忙敬礼道:“学生燕扬天,见過校长。” 他一身武官袍,敬礼却是元奇的军礼,模样看起来颇为滑稽,易知足笑了笑,道:“坐。”待其落座,這才道:“這段時間闷坏了吧?” “還真是闷坏了。”燕扬天毫不掩饰的道,将凉帽放在茶几上,他才道:“校长,這都到上海了,咱们能不能换回元奇军装?” 易知足看了他一眼,道:“怎么,生怕吴淞的英军不知道是元奇团练大部到了?别忘了,英军在定海還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一旦发现情形不对,极有可能会向定海求援,真要那样的话,吴淞,咱们就沒机会拿下来了。” 燕扬天连忙正色道:“学生糊涂。”其实他也就是随口一提,這绿营的官袍号褂穿着远不如元奇军装舒适方便,近几個月来下面官兵可沒少抱怨,他也以为到上海了,沒有必要再隐藏行迹,听的這话,才知事情远沒那么简单。 略微沉吟,他才开口道:“吴淞英军的情形,肖明亮已给学生详细的介绍過,吴淞,学生有信心拿的下来,可是江面上的那五艘战舰。”說着他一笑,“校长是不是已经着咱们的舰队赶来上海了?” “這一战可不好打。”易知足看着他道:“江面上是五艘战舰,一艘三级战列舰,一艘四级舰,三艘轻巡舰,吴淞炮台是三千英军,這段時間,他们一直在构筑防御工事,水陆两路强攻,咱们可能都要付出较大的伤亡。” 這话,燕扬天可不敢接,他很清楚,易知足对元奇团练有多看重,而且他也明白,一旦元奇团练出现大的伤亡,极有可能就会面临着解散的危险,因为朝廷对于元奇团练一直都保有极大的戒心,若是元奇团练式微,朝廷绝对会落井下石。 略微一顿,易知足沉声道:“不過,這一战事关大清百年国运,伤亡再大,咱们也得硬着头皮打,而且還的打赢這一战,否则,整個江宁会战就是满盘皆输,你要给各营军官做好思想工作。” “校长放心。”燕扬天沉声道:“元奇团练不怕打硬仗!” 易知足点了点头,道:“歇息几日,等候消息。” “学生遵命。” “为了避免让人起疑,這几****不会去军营看望你们。”易知足道:“你给大家說一声,另外,让肖明亮也别去大营,這衙门倒是可以来,不過,一次来的人别多了。” “学生明白。” 刚刚将燕扬天打发出去,包世臣就匆匆赶了過来,一见面就拿出一封急报,道:“东翁,镇江八百裡加急。” 镇江?英军开始进攻镇江了?易知足接過急件就感觉有些不对,有点重,剪开信封,才发现竟然是四封信,僧格林沁、杨芳、镇江大掌柜姜长福,元奇团练二团团长陈洪明四人一人一封信。 镇江分行出事了?易知足迫不及待的先拆开姜长福的信,看過之后,他才暗松了口气,四封信一一看完,說的都是同一件事情,沒吭声,将信推過去示意包世臣看,然后慢條斯理的点了一支雪茄,說着实在的,他心裡有些后怕,這是僧格林沁恰好赶到了,若是沒這個巧合,会是什么情况?他敢肯定,杨芳绝对镇不住那场面。 包世臣飞快的看完四封信,长松了一口气,道:“东翁对這個结果,可還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