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二十章 江宁会战(三十) 作者:塞外流云 接连几日,驻泊在下关江面的英军舰队除了依旧派出蒸汽轮船封锁江面之外,沒有任何动静,驻扎在燕子矶的大营也静悄悄的,沒有英军外出活动,驻扎江宁的八旗绿营以及元奇团练也按兵不动,江宁城内外一片平静。 虽然一片平静,但清英双方大军却都是积极备战,并且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谁也不敢松懈。 三日后,一队轻骑兵疾驰进入白土山大营,直奔中军大帐,一身绿营号褂的英军副使义律疲惫不堪的跳下马来,迈着有些麻木的双腿的走进了大帐,三日内连续奔驰六百裡,即便是骑马那也是活受罪,不過他脸上神情却满是兴奋。 见到易知足,他头一句话便是,“我沒来迟吧?” “沒有。”易知足含笑道:“要不要歇息下?” “不必。”义律摇头道:“我现在急于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坐。”易知足說着给他倒了一大杯凉茶,這才缓声道:“急着将阁下召来江宁,是为着双方和谈......。”将镇江以及目前双方对峙的情况简单的介绍一下,他着重将与璞鼎查在白土山仙人洞的谈话說了一遍。 听的让英吉利承建杭州至京师的铁路,义律眼睛不由的一亮,追问道:“贵国有足够的财力修建如此长一條铁路?” “阁下应该清楚這條铁路的价值有多大?”易知足不以为意的道:“银子的事情无须担心,大清不缺银子,再說了,真要不凑手,還可以向贵国的银行借贷。” 义律虽是出身海军,但来华時間长,在广州先后担任秘书、第三、第二商务监督,并且担任五六年時間的驻华商务总监督,对于东西方的商贸极为熟悉了解,对于国内银行的情况也十分清楚,英吉利這次爆发的经济危机相当大,不仅波及欧洲,连美洲的美利坚也沒能幸免,大量的银行面临破产,大量的资金正在寻找出路,大清的铁路修建,无疑是一個难得的机会! 很快他就压抑住心头的兴奋,冷静下来,道:“易先生为什么要修建上海到宝山的铁路?這條铁路虽然不长,但却沒什么价值。” 易知足笑了笑,道:“這不是阁下该关心的,阁下现在应该考虑一下赎金問題。” “赎金?”义律一楞,道:“所有战俘的赎金?” “阁下自身的赎金。”易知足道:“我得让阁下返回舰队,参与双方和谈,总不能让阁下以战俘的身份参加和谈罢?” 义律露出一丝苦笑道:“易先生开個价吧。” “我早就开出了价码。”易知足道:“一艘四级战列舰。” “我不明白,既然易先生希望通過和谈结束战争,为什么還要战舰?” “阁下应该很清楚。”易知足缓声道:“大清子民的私有财产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元奇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以自保。” 义律点了点头,道:“我想我能說服璞鼎查爵士。” 易知足点了点头,道:“不急在這半天,先好好歇息一下,我安排一下。” 次日上午,白土山山顶凉亭,易知足与璞鼎查再次见面,不同的是多了一個义律,略微寒暄,易知足便笑道:“二位先谈,我到附近观赏一下风景。” 待的易知足缓步离开,璞鼎查轻叹了一声,道:“沒想到這一战竟然会是這個结局。” “那是因为我們沒有对元奇引起足够地方重视。”义律說着随意的坐下,道:“目前這种情况,要求清廷接受割地赔款很不现实,易先生提出的以承建杭州至京师铁路为补偿的办法,是一個可行的法子,而且对于两国来說也是一個双赢的局面,我想,女王陛下和绝大多数的议会议员都会满意。” 璞鼎查這几天也沒闲着,着黄殿元四下裡打听了一番修建杭州至京师這條铁路的情况,当即說道:“听說清国的皇帝和官员对修建铁路的态度并不统一......。” “這不是我們应该考虑的問題。”义律笑道:“如果签订了合约,清国单方面毁约的话,咱们又可以名正言顺的挑起战争。” 璞鼎查沉声道:“能保证女王陛下和大多数议会议员同意這份條款?” 略微沉吟,义律才道:“即便是保守的估计,承建一條一千英裡的铁路,所得的利润也将高达几千万元银元,而且承建這條铁路能极大的带动国内众多相关的产业,有助于刺激经济复苏,从长远来看,也有利于东西方商贸,沒理由不同意不满足!” 易知足沿着山顶小径溜达了一阵,约莫半個小时便转回了凉亭,三人客气的寒暄着落座,义律便试探着道:“易先生是想借這场战争在国内推动铁路修建?” 看了他一眼,易知足才道:“若是不想将战争进行到底,這无疑是一個极为妥善,两全其美的思路,怎么?英吉利对這條铁路沒有兴趣?” “不是我們沒有兴趣。”璞鼎查接過话头道:“而是贵国皇帝陛下,是否会同意?” “江宁到京师不過二千余裡,快马邮驿,无须四日便至。”易知足不急不缓的道:“咱们先拟一份草约呈报京师,来回也不過十日,二位不会等不起吧?” 距离长江枯水期還有二個月時間,璞鼎查倒不担心,当即便道:“可以,不過,這些日子,江宁得保证我军的一应补给。” “明天静海寺会谈一并提出罢。”易知足說着看了一眼义律,道:“赎金......?” 听他提及赎金,璞鼎查沉声道:“我們希望易先生能够无偿的交還所有的战俘,這也是咱们罢战的一個條件。” 易知足脸色一沉,“那不用谈了,直接打。” 见他如此强硬,璞鼎查和义律交换了一個眼神,璞鼎查沉吟道:“易先生处处为大局着想,为何在战俘一事上斤斤计较,就不担心因小失大?再說了,上次易先生不是无偿的交還了战俘?” 吴淞一战,元奇的两支船队和八艘轻巡舰已经曝光,易知足也懒的兜圈子,径直說道:“我說過了,为了自保,元奇要组建一支舰队,而且元奇现在有這個能力,你们要么用银子,要么用战舰来赎回战俘,无偿交還,不可能!而且,我提醒二位一句,元奇手头的战俘,大清皇帝也无权决定。” 璞鼎查沉声道:“所有的战俘,易先生要几艘战舰?” 易知足一笑,道:“六千多战俘,用定海舰队交换。” 定海舰队有大小战舰二十艘,這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璞鼎查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绝道:“這不可能!” “别急着拒绝。”易知足道:“让你们主动用战舰交换战俘,這太为难二位了,不過,若是定海舰队的战舰被咱们缴获,二位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能交代的過去吧?” 默然半晌,璞鼎查才道:“這事后面再谈,义律的赎金,不论是战是和,在战后我們都保证交付。” “行。”易知足爽快的道,說实话,道光会不会同意修建铁路,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也不啰嗦,当即起身道:“那明日静海寺见。” 下山之后,易知足立即快马入城赶到总督府签押房,向林则徐禀报了這次见面的情形,仔细听完,林则徐便沉声吩咐道:“来人,马上請奕山、僧格林沁、杨芳到潇湘馆议事。”說完,他对易知足道:“知足先去潇湘馆歇息一下。” 易知足知道他有公务要处理,当即起身告退,前往潇湘馆,午后日头正毒,进的潇湘馆他熟门熟路的来到一個阴凉的水榭,打发走带路的长随就往凉亭长椅上一躺准备小憩一番,一早起来就不停的忙碌,他着实是有些累了,估摸着奕山三人赶来,少說也的大半個时辰。 不想刚迷迷糊糊合着眼,就听的一人笑道:“知足兄倒是会寻地方,這裡可真阴凉。” 来人一口纯正的京片儿,不是肃顺是谁?易知足睁开眼觑了他一眼,翻身坐起,笑道:“雨亭兄怎的来了?” “百无无聊......。”肃顺笑道:“英军是怎么回事?怎的一直按兵不动?” 易知足笑道:“雨亭兄這是急不可耐,要上战场建功?” “這些日子可是闷坏了。”肃顺道:“城内戒严,百行凋敝,都憋着一股劲想上战场见识一下英军的战力.....,知足能不能透点消息,什么时候开战?” “估计半個月内无战事。”易知足道:“且安心在江宁呆着罢。” 半個月沒战事?肃顺不由的皱了皱眉头,想了想,他才道:“那咱们能不能去白土山大营转悠一下?元奇团练名声在外,他们早就嚷嚷着想去看看了。” 道光這次打发来江宁的宗室子弟不少有十多個,易知足不以为意的道:“有什么不可以的,随时都可以去,不過,得跟二位钦差大人招呼一声。” “那是自然。”肃顺兴奋的道:“咱们明天就去。” “明天我可沒時間,缓两天罢。” “不是沒战事嗎?” “明天要跟英夷会谈。”易知足道:“要不.....明天黄昏来也可以.....。”话沒說完,一個长随便快步而来,躬身道:“易大人,诸位大人都来了.....。” 来的那么快?易知足连忙起身道:“黄昏来罢,我在军营设宴。”說着点了点头,快步而去,进的正房厅堂,才见的林则徐、奕山、僧格林沁、杨芳四人都已在座,见他进来,林则徐伸手示意有落座,随即接着道:“.......知足与英军统帅璞鼎查的两次见面情况方才已经說了,明日举行会谈,诸位有何看法?” 在座两位钦差,三位参赞军务,最渴盼打仗的当数僧格林沁,一听要和谈结束战事,他满肚子意见,当即便道:“這些個英军也忒不地道,见势不妙,就想谈判,我不赞成,咱们這半年的心血不能白费,一举歼灭了英军這支主力舰队,再谈判不迟。” “僧王這话不妥。”易知足连忙道:“真要歼灭了英军這支主力舰队,战争必定持续到明后年,甚至更长。” 僧格林沁道:“那怕什么?英军要打,咱们奉陪到底!” “打仗打的是钱粮。”林则徐道:“战争持续下去,元奇支撑不起,朝廷也支撑不起!” 听的這话,僧格林沁当即就不吭声了,河南黄河决堤,户部银库亏空,朝廷确实无法长久支撑江南战事,元奇为了江宁会战已经投下了几百万两,也不可能长期支撑,這是事实! 奕山、杨芳两人则是巴不得休战言和,就目前的战局来說,大清是略占赢面,而且還掌握着主动,再打下去,一旦江宁城破,可就难說了,况且打下去,未必就能保证稳赢,两人都乐得见好就收。 轻咳了一声,奕山才开口道:“這一仗打到目前为止,咱们基本上可以說是达到了进行江宁会战的目的,既重创了英军,打击了英军的气焰,也表明了咱们抗击英军的决心,這個时候和谈,对咱们有利。”微微一顿,他才试探着道:“不過,让英夷承建铁路,皇上会否同意?” “诸位,這场战争持续下去,光是军费开支,怕是就够修建這條铁路了。”易知足缓声道:“再說了,让英夷承建杭州至京师這條铁路,对于大清来說是一举两得,一则,英夷免費修建的上海至宝山铁路,可以作为英吉利对于大清的战争赔偿,再则,借助英吉利的技术和资金修建京杭铁路,对大清来說,则是实实在在的实惠。 至于皇上是否同意,咱们不试探一下,又如何能知?话說回来,這份合约,咱们是裡子面子都有,四面光八面净,就算皇上不同意,也不会降罪,毕竟咱们這次是逼迫英夷低头服软。” 這句话算是說到几人心坎裡了,不担一点风险,为什么不试一试?奕山、杨芳当即接连表态赞成,林则徐看了一眼僧格林沁,沉声道:“既是如此,明日就与英军在静海寺详议。”爱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