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改变风气 作者:塞外流云 易知足在密折裡奏报,元奇团练已经全面功占安南新安府,并着重說明鸿基一带蕴藏着巨大的优质无烟煤矿,对于广东广西的经济发展有着无可取代的作用,无论如何也必须将這一府之地纳入大清版图。 另外,则是举荐山西、直隶两省作为推行元奇模式的试点,并且详细分析說明举荐两省的原因,更是慎重建言直隶以天津为试点,同样分析說明了原因,京师距海太近,西洋各国依仗海军之利,轻易就能兵临京师城下,作为京师门户的天津,必须优先发展工业,以巩固天津海防。 同时還指出,天津不仅距离京师近,且是水陆要津,不仅利于京师掌控也利于吸纳京师大量的富余闲散资金,也有利于缓解旗民生计,并且還建言由朝廷官方募集资金,发展天津工业,开办海军学院,建造船厂,而且保证元奇会不遗余力的支持天津发展。 缓缓放下密折,道光微微皱了皱眉头,易知足的這些建言可以說都十分中肯,从其建言重点发展天津這一点来看,不仅分析的透彻,而且极有见地,完全是诚心诚意为朝廷着想,可元奇团练在安南暗中扩军又是怎么回事? 他站起身缓步在暖阁裡来回的踱着,元奇的举措实在是让他有些琢磨不透,从元奇一统广州钱业开始,就在不断的为朝廷分忧,若是沒有元奇团练的存在,他会毫不犹豫的极力支持元奇,毕竟元奇的发展不仅为朝廷带来巨大的收入而且打开了一個全新的局面,让他看到扭转朝廷财政危机的希望,也让他看到富国强兵的希望。 但元奇团练迅速膨胀的实力和可怖的战力让他如坐针毡,因为這是一股他无法掌控的力量,而且易知足這個元奇大掌柜胆大包天,象出兵安南這样的大事,居然都敢先斩后奏,一旦元奇团练实力继续膨胀,那小子的野心和胆子肯定也会随之膨胀,身为帝王,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可不能容忍又能怎么办?元奇如今已成气候,以朝廷如今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根本就经不起折腾,如果对元奇动手,必然会导致东南半壁一场大乱,而且即便动手,亦是输赢难料。 不能坐视元奇团练实力壮大,也不能对元奇翻脸动手,至少目前是不行的,难道只有引导元奇团练去吞并安南?可又如何保证元奇团练不利用吞并安南之机扩大实力? 想到這裡,道光不由的一阵头痛,当年为低于英夷入侵,让元奇组建团练实是得不偿失,或许去年战争结束,就不应该抱有什么幻想,直接下旨解散元奇团练!解散?他顿住脚步。 一俟安南国王上国书告状,借這机会昭告天下,解散元奇团练,打压元奇,那可是名正言顺之极! 不過,這個念头他也只是想想,元奇会甘心引颈就戮?一旦将元奇逼反,会是什么情形?他有些不敢往下想,元奇在广州有五六千团练,根本就不是广州的八旗绿营能够抗衡的,而且在元奇在广州還有上万的工人。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逼迫元奇,或许借元奇之力,发展海军,改革兵制,强大八旗绿营,才是正理。這倒不是不可行,但存在较大的变数,当务之急,還是得尽快将元奇团练纳入朝廷经制之师,這才是堂堂正正之举。 不過,要将元奇团练纳入朝廷经制之师也不能急于一时,须的等元奇团练从安南撤军,安南,究竟吞還是不吞?說起来也奇怪,這新安府都已完全陷落,为何安南国王還沒派使臣前来,纵然路途遥远,也该有消息传来不是?怎的一丁点消息也无,难道被元奇团练拦截了? “来人。”道光停下脚步,吩咐道:“召穆章阿觐见。” 穆章阿来的很快,他估摸着道光对于元奇的事情已经有了决断,进来见礼后,便跪在白毡毯上,静等道光开口,心裡却在琢磨道光究竟会采取何种手段。 “耆英曾上折子,建言对安南采取蚕食之策。”道光缓声道:“不出意料,這应该是出自易知足的授意,可观元奇团练在短短三月之内就全面攻占新安府,战力惊人,朕意,着元奇团练继续扩大战事,如何?” 穆章阿可是记得方才道光還在担心元奇吞并安南,势大难控,怎的一转眼又改变主意了?他当即试探道:“元奇团练若是借机扩大实力......?” 道光仿佛是下重大决心一般,沉声道:“待的元奇团练从安南撤军,便将其纳入经制之师,革新兵制!” 革新兵制!穆章阿心裡一紧,這可是伤筋动骨,他连忙道:“皇上,革新兵制需要雄厚的财力支撑......。” 道光打断他话头道:“并非是要一刀切,可以先从东南试行。” 看来,元奇团练在安南扩军,已是将道光逼急了,是下决心将元奇团练纳入朝廷经制了,略微沉吟,他才开口道:“皇上若是有意将元奇团练纳入朝廷经制之师,安南战事则沒必要扩大,毕竟打下的安南府县,在短時間内還是需要元奇团练驻守的。” 又是一個进退两难的選擇!道光暗叹了口气,他可還希望籍吞并安南以获取开疆拓土之威名,不過,穆章阿的担忧不无道理,若是让元奇团练驻守安南,怕是无法彻底掌控元奇团练,也无法遏制元奇团练的发展。 穆章阿何尝不清楚道光的心思,见对方不吭声,便沉声道:“即便不吞并安南,待的海军建成,還可以将婆落洲纳入版图。” 道光微微点了点头,道:“如今朝廷需要借重元奇的地方不少,新安府既已为元奇所占,也就无须退還,着礼部交涉。” “奴才遵旨。”穆章阿连忙道。 上海,西园,听涛阁,书房。 易知足将道光发還的密折递给包世臣,顺手点了一支雪茄,道光在密折上的朱批就五個字——止步新安府。 包世臣看了一眼,道:“看来朝廷是不希望元奇扩大安南的战事......。” “哼。”易知足冷声道:“他们是担心元奇团练在安南大肆扩军,不過,已经迟了。” 包世臣一楞,迟疑着道:“迟了?” 易知足颌首道:“已经命令冯仁轩攻打琼江府。” 包世臣一阵无语,元奇团练一旦攻占琼江府,整個安南都将轰动,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不消說,对方這是蓄意的挑起扩大在安南的战事,半晌,他才道:“即便无须担心安南的战局,朝廷這边,如何交代?” “還能如何交代?”易知足不以为意的道:“待的命令传到安南,生米都已煮成熟饭。” 包世臣道:“元奇毕竟是擅自出兵安南,爵爷就不怕事情闹大,无法收场?” “再有一两個月,朝廷怕是无力顾及安南的事情。”易知足笑道:“先生无须担心。” 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包世臣迟疑着道:“朝中有大事发生?” 易知足也不瞒他,微笑着道:“已经收到消息,法兰西和美利坚两国各自派遣了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前来大清,应该快抵达广州了。” 包世臣眉头一跳,“该不会是又来挑衅的吧?美利坚跟元奇关系不是素来很好?” 法兰西、美利坚两国的战舰自然是来逼迫道光签订通商條约的,這還是易知足建议的,不過,這事给包世臣不好明說,他含糊的道:“具体来意不清楚,不過舰队前来,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不清楚?這话包世臣哪裡肯信,且不說元奇与美利坚关系甚好,就說两国舰队前来大清,易知足居然一点不担心不关心,還不足以說明問題?他暗自猜测,易知足应该是早就应该知道這事,說不好,元奇之所以敢擅自出兵安南,就是因为這原因。 想到這裡,他犹豫着道:“爵爷该不会为了元奇的利益......。” “先生想哪裡去了?”易知足不以为意的笑道:“咱大清与法兰西、美利坚并无冲突,两国舰队前来无非是炫耀武力,争取享有与英吉利一样的待遇,這事跟元奇无关,让朝廷头痛去。” 說着,他话头一转,“元奇账期快到了,明日我得赶回广州一趟,上海的事情,還的劳烦先生。” “爵爷尽管放心。”包世臣說着关切的道:“元奇這两年能够不亏,已是侥天之幸,這账期分红......?” 易知足笑道:“放心,保管让一众股东满意。” 待的包世臣离开,易知足掏出怀表看了看,眼见的已過了四点,便晃晃悠悠的踱回后院,明天回广州,他邀约了伍长青、刘光斗、严世宽去‘永源楼’聚聚,而且指明了要两人带女眷,他也是打算带凌璇前往,他想带头改变上海的风气。 踱进后院,抬头就见严可欣带着個丫鬟在廊道裡說话,明显是在等他,果然,严可欣迎說来见礼后便道:“听說爵爷今儿要去永源楼?” 一听這话,易知足便知她也想去,当即笑道:“五哥也去。” 严可欣笑道:“好久沒见五哥了,正好,也顺带见见。” “你就不担心被人认出来?” “欣儿不想一辈子闷在后院。”严可欣轻声道:“萱姐姐說的对,這么好的机会,咱们应该珍惜,应该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說着,她一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爵爷的女人总不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不?” “你看的开就好。”易知足笑道:“给你一刻钟换衣。” ‘永源楼’,知县刘光斗提前了半小时就赶了過来,易知足私下设宴相邀,而且還就只邀請了伍长青、严世宽他们三人,而且還让带眷属,這說明什么?說明他得到了易知足的认可,已经挤进了元奇的圈子,虽說带眷属来酒楼赴宴有些别扭,他也不在乎,带了最喜歡的一個小妾欣然前来。 见的县太爷微服前来,而且還带了女眷,骆掌柜心裡一阵打鼓,硬着头皮上前,正犹豫着行什么礼,刘光斗已是笑道:“不必拘礼,让伙计带我們上楼。” “請,裡面請。”骆掌柜连忙躬身相請,待的他们进店,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這易爵爷請客上瘾了,随即又赶紧吩咐道:“二楼加派几個伙计,别出什么差池。” 虽說易爵爷在他酒楼采取這种方式宴客给他带来不小的压力,但也因此给酒楼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這些日子酒楼的生意堪称极度火爆,不少城裡有名的士子缙绅商贾都纷纷慕名而来,希望能在酒楼有幸偶遇目睹易爵爷。 刘光斗一上二楼,很快就被人认了出来,虽說早有伙计交代,不必见礼,但不少人心裡仍然有些忐忑,有几個熟识的缙绅终是坐不住,大着胆子上来见礼问候,刘光斗自然不会端架子,态度和煦的简单交谈几句将他们打发走。 不多时,严世宽、伍长青相继带着女眷而来,三人落坐轻声交谈,倒也沒人造次上来见礼,正五点,易知足带着严可欣、凌璇登上二楼,径直入席,见的严可欣居然也来了,严世宽有些不自在,不過,听的易知足介绍之时沒提及两人关系,他才放下心来。 易知足一行只有九人,但却分了两桌,男女分席,几個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是兴奋又是紧张,說话都不敢大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见這情形,严世宽笑道:“大掌柜上次宴請,轰动一时,這次宴請怕是又会引发热议。” 易知足一笑,“我的目的可不是引发热议,而是想带個头,以此来改变上海风气。” 听的這话,伍长青一楞,道:“這怕是不容易吧?” 易知足笑道:“說难也难,說容易也容易。” 严世宽笑道:“這话何解?” “看我的。”易知足說着一笑,随即站起身团团一揖,“诸位請了。” 二楼一众食客就算是不认识易知足,也听人介绍了,此时见他這一举动,微微一楞之后,都连忙起身拱手回礼,一人朗声道:“爵爷有何吩咐?” 易知足笑了笑,道:“以后,本爵宴客,携带女眷的,可以上前见礼寒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