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宗室窘境 作者:塞外流云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塞外流云书名: 一众黄带子红带子眼珠子乱转交头接耳,蠢蠢欲动,易知足都看在眼裡,却沒有一丁点制止的意思,他就是有意放纵,這帮子宗室觉罗子弟若是主动退出,那倒是能省不少心。!精/彩.东.方/文.学m会员hai手打! 他很清楚大多数宗室觉罗子弟都是被道光一道圣旨以及家中的长辈逼迫而来的,一個個心不甘情不愿,若是能给他们提供一個体面的又无须担心被责罚的机会,相信大多人都会選擇退出,真要如此,道光也怪不到他头上来。 眼见的两個亲卫不理会的巴托的反抗,押着他就要下去行刑,当即伸手制止道:“就在這裡,当众行刑,以儆效尤。”他打算当众打,当场放,刺激一下這群小王八蛋,也给他们一個仿效的机会。 另外,他還在考虑,是不是将那帮八旗子弟也驱逐一半,事情闹的越大,回京受责罚的可能也就越小,這帮子宗室觉罗子弟胆子也才会越大。 一听要当众行刑,巴托一张脸胀的通红,挣扎着破口大骂,“你算什么玩意?不過是下三滥的行商子弟,敢如此羞辱主子?” “住嘴!”队列中的肃顺這时候高喝了一声,随即转過身盯着巴托,阴沉着脸道:“图一时口快,你就不怕祸及家人?” 祸及家人!巴托瞬间冷静下来,心裡一阵后怕,道光下旨着宗室觉罗子弟入海军的意图他也是隐约知道一点的,真要是坏了道光的好事,那绝对会祸及家人!他登时就象霜打的茄子一般焉了下来。 见這情形,一帮子宗室觉罗子弟心裡都是一惊,一個個立时闭口,目不斜视的规规矩矩站好,整個校场登时落针可闻,易知足心裡暗道一声可惜,有這层顾忌,看来這帮子宗室觉罗子弟是难以打发了。 不過,对于巴托着個主动跳出来让他立威的蠢货,他可沒打算轻轻放過,“再加两條罪名,羞辱上官,煽众闹事,数罪并罚,依照军规,当如何惩处?” 赶過来的乌蒙天连忙立正敬礼,沉声道:“回军门,在军营煽众闹事者,杀无赦!” 杀无赦!所有人心裡都是一跳,肃顺心知易知足有意立威,也清楚元奇团练军纪之严,生怕他口快,连忙一撩袍摆跪下道:“巴托初入营伍,不识军规,恳祈军门念其初犯,饶其一命。” 肃顺是郑亲王六子,而且身上有着三等辅国将军的爵位,居然当着所有人面向易知足下跪求情,一帮子宗室觉罗子弟皆是心头巨跳,一個個這才意识到易知足是南洋海军提督,一言足以决定的他们的生死荣辱。 怡亲王一系的奕增也赶紧转身冲易知足跪下道:“巴托口不择言,所幸并未造成恶劣后果,恳祈军门念其年幼无知,饶其一命。” 继奕增之后,齐刷刷跪了十几個,不等他们开口,易知足就喝道:“海军之中沒有跪礼,也沒有为犯過者求情的先例,都起身!”說着他转身看向巴托,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南洋海军之军规军纪,不能因你而败坏。” 听的這话,所有人心裡都一阵发寒,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易知足却是话头一转,“不過,你现在严格来說,還不算是南洋海军一员,重责二十军棍,逐出南洋海军!” 听的這话,巴托脸色一片苍白,二十军棍事小,他一個人被被逐出海军,今天的事情肯定也瞒不住,铁定会祸及家人!而且他本人轻则被发遣盛京吉林终生不得回京,重则可能会被道光处死! 肃顺暗叹了一声,如此处置,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巴托却是凄惨无比,不過,他不敢再多嘴,谁让巴托口无遮拦,不知分寸,当众辱骂易知足来着,自作孽不可活! 一帮子宗室觉罗子弟心中都是一凛,心裡都为巴托不值,這才多大点事,就落到這步田地,看来着南洋海军的军规军纪可真不是闹着玩的,而且這位易军门,也明显不是好說话的主,肃顺等人都跪求了,還是如此不依不饶! 巴托此时也终于回過神来,连忙挣扎着跪下,易知足却不想给他机会,挥手道:“带下去!” 听的這话,巴托连忙挣扎着高声喊道:“属下知错,但军门不能不教而诛,属下等新入伍,并不知晓南洋海军之军规军纪,不知者不罪。” 這小子倒也不蠢,這理由确实也說的過去,易知足沉吟了一下,才吩咐道:“带回来!” 被押了回来,巴托连忙乖巧的跪下道:“属下触犯军规,甘愿受罚。” “二十军棍,三年不得擢拔。”易知足冷声道,随即一扫队列,沉声道:“方才求情者出列,绕校场跑二十圈!所有人站两個时辰军姿!” 尼玛,這是要整死人啊,這日头下站两個时辰的军姿!所有人脸色都一片苍白,一個個在心裡暗自诅咒着惹是生非的巴托。 次日上午,法兰西、美利坚两国联合舰队装载一千五百新兵离开天津外洋,易知足沒与舰队同行,乘坐“飞燕”号超過舰队,先行南下。 “飞燕”号甲板上,第一次乘船出海的奕增处处都感觉新鲜,瞥了一眼被远远的甩在身后舰队,他一脸的兴奋,逮着一個水手象好奇宝宝一般问东问西,李旺脚步轻快的走了過来,道:“奕增,军门有請。” 易知足特意将奕增留在船上就是想打听一下情况,对于奕增他略有些了解,是個心直口快,心无城府的,虽然肃顺更为熟悉,不過,肃顺在宗室觉罗子弟中威信颇高,要留在舰队坐镇。 奕增进的船舱,见易知足叼着一支雪茄斜依在舷窗口,有些拘谨的道:“军门——。” “沒有外人,不必拘束。”易知足笑着丢過去一支雪茄,道:“我這船速度快,也更容易晕船,你体质最好,应该适应得了。” 晕船?奕增一楞,道:“属下可沒晕過船,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易知足笑了笑,道:“瞧昨日光景,似乎有很多宗室觉罗子弟是被逼的?” “可不是。”奕增道:“军功爵位固然爱人,却也要命享受才行,南洋海军不比八旗绿营,也不是沿海水师能比的,动辄出海远航,况且西洋战舰火炮密集,风险可不是一般的大,一众宗室觉罗子弟在京师养尊处优惯了,可沒几個愿意将脑袋栓在裤腰带上来博取军功。”說着,他长叹了一声,道:“入关两百年,甭說是宗室勋贵子弟,就是八旗子弟也早被消磨的沒了血性,温柔乡是英雄冢,這话是真真一点不假。” 易知足含笑道:“不是還有一部分是争抢着加入海军的?” 奕增看了他一眼,缓声道:“咱们宗室世爵,除了其他爵位皆是每世降一等承袭。即便是亲王,降起来也很快,亲王、郡王、贝勒、贝子、镇国公、辅国公,不入八分镇国公,四代下来,就会跌到镇国公。 二百年下来,不少宗室都沦为沒有爵位的闲散宗室,别看京师黄带子满街走,其实大多数都是沒有爵位的闲散宗室,挂個四品衔,不死不活的吊着,外人看着光鲜,天潢贵胄、皇族宗亲,实则有苦自個知,那些個无职的,一年不過数十,一百来两银子,也就够勉强活着罢了。 海军虽然风险不小,但如今元奇团练不是归入海军名下了,对于元奇团练的战力,京师百姓或许不知,一众宗室勋贵,朝中大员却是颇为清楚的,加上军门又是极力主张对外扩张,投身海军博取战功,无疑是一條捷径,尤其难得的是机会,象西北的战事,咱们就是想参与,朝廷也不会给予机会。” 京师消费是高,但一年一百多两银子也足够保存体面了,毕竟除了银子還俸米,易知足沒驳斥,却是问道:“黄带子满街走,京师究竟有多少黄带子红带子?听說有数万之众?” “那都是以讹传讹。”奕增說着点燃雪茄,缓缓抽了一口,才道:“到目前为止,皇族远支宗亲不過五派三十四支,总计近派宗支八支,非近派二十六支,如今的具体数目不清楚,但仁宗(嘉庆)时,也就五六千左右,不過,若是加上觉罗,两三万還是有的。” 两三万!這也是一個极为恐怖的数字了,京师总共多少人口,百万人口?這個比例可是足够吓人的,易知足暗自咋舌,沉吟了一阵,才道:“听肃顺說,京师黄带子红带子都是一些无法无天,惹是生非的角儿。” “那能呐。”奕增笑道:“肃顺那是每日裡在四九城厮混,打交道的多是一些惹是生非的角儿。”顿了顿,他才接着道:“实则,皇上对于宗室管束甚严,频繁申谕,屡屡告诫,对于触犯律法者,多是严厉惩处,鲜有维护的。 远的不說,嘉庆十年,近支宗室绵传,私自出京,挟妓饮酒。仁宗以其所行卑鄙无耻,传令将绵传于圆明园奏事门外责处40板,传集近支宗室王公等看视,以示警畏。绵传负刑后,還被发往盛京,圈禁六年。 嘉庆十三年,宗室仪续、仪平兄弟在外宿娼,這是多大個事儿?捅到仁宗那儿,仁宗即刻谕令,着革去二人顶带。 同年,宗室敏学逞凶不法,大失宗室颜面。仁宗着令严行惩办,在宫门之前重责40板,集御前大臣、军机大臣观刑,并将其发往热河永远圈禁。 道光四年,宗室拉尔森身着小褂,至西城副指挥衙门,推翻公案,卧地喊骂。皇上谕称,拉尔森自甘下贱,有玷宗潢,着令革去黄带子,降为红带子。 道光十八年,庄亲王奕卖、辅国公溥喜赴尼僧庙内吸鸦片,皇上以其行为藐法无耻,谕令将奕卖革去王爵,溥喜革去公爵。 同年,镇国公绵顺,由于带同妓女,赴庙唱曲,亦被革去公爵。 爵位难挣,革除却不過是一道旨意,就连也不敢无法无天,更何况一般的宗室?有爵位的宗室大多爱惜羽毛,轻易不会授人以柄,当然,暗地裡的勾当就难說了,真正要說惹是生非的,多半還是闲散宗室,反正沒有爵位,大不了发遣盛京、热河、吉林圈禁。 不過,话說回来,在京师繁华之地呆惯了,谁又愿意去遭那份罪?绝大多数都還是循规蹈矩,安分守己,纵有一小撮不安分的,也都是遮遮掩掩,不敢放肆,否则京师数万宗室觉罗,哪還有百姓的活路?” 說到這裡,他长叹一声,“其实,那些所谓不安分的,也无非是想捞偏门挣些银子,不說那些個闲散宗室,就咱们這些個有爵位的,若是沒能耐谋取個官职,一年到头就靠那点俸禄俸米,也是紧紧巴巴的,京师物价昂贵不說,人情更多,不怕军门笑话,咱们为了维护体面,也时常举债。” 易知足微微点了点头,這话他信,朝廷的俸禄确实不高,象奕增這样的三等辅国将军一年不過二百六十两银子,禄米二百六十石,合击不過一千两银子,对寻常人家来說這不是小数,但对他们這样处处都要装点门面讲究排场的有爵位的宗室来說,還真是不够花的。 至于职位,显然是僧多粥少,宗室不准出京,不准另谋职业,京师即便衙门多,总人口也不過区区百万,又能提供多少职位?况且還有数目更为庞大的八旗勋贵。 那些发无俸无职虚挂一個四品顶戴的闲散宗室,朝廷采取的是包下来,养起来的做法,给他们发放生活资助——养赡银,连银米在内一年也不過一百两银子,对于好面子的闲散宗室来說,根本不够折腾的。 不過,话說回来,如此庞大的宗室数目,一年得需要多少银子供养?易知足心裡暗叹了一声,朝廷一年究竟有多少银子浪费在供养這些個寄生阶层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