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载铨通气 作者:塞外流云 497小說旗 山东,莱州府,即墨县,金口港。 一艘船身狭长,看起来有些古怪的西洋帆船缓缓的驶进港口,因为是海贸淡季,港口停泊的船虽多,但码头上却是冷冷清清沒几個人,這艘船的到来沒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有几個海商听闻之后,都远远的瞧着,金口港的海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一個個都识的這是西洋贩运鸦.片的走私船,這年月风声紧,沒人愿意沾染那些個贩运鸦.片的走私船。 自鸦片战争之后,随着《江宁條约》以及《中法天津條约》《中美天津條约》的签订,正式规定鸦片贸易为非法之后,沿海府县官员对于鸦.片缉私都颇为卖力,不仅是图政绩也是图银子,只要能抓住一艘鸦.片走私船,那银子就跟长了腿似的自個往屋子裡跑,谁不卖力? 船头甲板上,裹着一件棉大衣,戴着大皮帽,浑身包的严严实实的易知足打量着這個对他来說完全陌生的丁字湾,這裡就是山东第一大贸易港,山东最大的豆石集散地,似乎沒有他想象中的繁华和热闹,也许是淡季的缘故罢,不過,這丁字湾倒是個天然的良港。 不過,从海面的浮冰来看,這港湾也有封冻的可能,而且也小了点,沒法与胶州湾相提并论,他清楚怎的這裡怎的比胶州湾還先发展起来。 浑身上下同样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白芷挽着他的手臂与他并排站在一起,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绝对沒人能想到這個眉目透着几分英武的女人是青莲教十地大总依真人的大弟子兼得力助手。 至少“郁森盛”号沙船行的行主郁泰峰就沒看出来,在他眼裡,白芷不過是易知足颇为宠溺的一個小妾而已,他是应易知足所請,随船前来的,作为“郁森盛”号沙船行的行主,他对山东沿海一带是极为熟悉的。 “爵爷,這就是金口港......。”他指着岸上道:“山东豆石大多都是从這裡装船南下,如今是淡季,冷清了些,若是旺季,相当的热闹。” “這港湾不错。”易知足說着问才心中的疑问,“胶州湾四顾比這裡更好,为何......?” 郁泰峰听的一笑,“胶州湾是不错,原本胶州湾比這裡更为繁华,不過,由于胶莱河等河因沙淤塞,是以逐步衰落。” 因沙淤塞?易知足有些意外,略微沉吟才道:“返航时,咱们去胶州湾看看。” “爵爷对胶州湾有兴趣?”郁泰峰含笑道:“要不在下這段時間打听下胶州湾的情况,反正也是闲着。” 易知足不知道此番进京什么时候才能离京,想了想才道:“年关将近,郁掌柜就不担心家人挂怀?” 好不容易有這么一個跟易知足拉近关系的机会,郁泰峰哪裡会在意過年,当即笑道:“爵爷說笑了,在下虽为行主,却也经常出海,再說,跟爵爷出来,家裡也不会担心,下就在這裡等候爵爷。” 易知足也不矫情,颌首道:“那就有劳郁掌柜。” “爵爷可别跟在下客气。”郁泰峰连忙道。 船缓缓靠上码头,白芷警觉的捏了易知足一下,轻声提醒道:“有些不对劲,码头上的人表情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易知足也看出来情形有些不对,他哪裡知道人家将他们当做鸦.片贩子了,不過,有郁泰峰在,他并不担心,况且船上還有他的一個警卫排,当即轻声道:“别担心。” “郁森盛”号沙船行在金口港常年往来,郁泰峰一登上码头,就有眼尖的海商认出他来,连忙就快步迎了上来,易知足、白芷都沒下船,在甲板上冷眼旁观,待见的郁泰峰与一众海商热情寒暄,并有人指挥水手上前来帮忙,他才放下心来。 白芷也松懈下来,随即问道:“爵爷为何对胶州湾那么感兴趣,看上胶州湾了?” “胶州湾是個好地方。”易知足不置可否的道,說着话头一转,“山东這地界不会有你說的那么乱吧?” “自古山东多响马,這话爵爷沒听說過?”白芷娇媚的白了他一眼,“天寒地冻的,当人家愿意陪着你来吃苦。” 易知足突然想到一個很关键的問題,连忙问道:“你会骑马嗎?” 白芷挑衅的扬了扬眉头,“要不要比试一下,看看谁的骑术好?” “好!”易知足爽快的道:“赢了我骑你,输了你骑我。” 白芷嗔笑道:“爵爷也有不正经的时候?” 這女人自跟他有了那层关系之后,仿佛是变了一個人似的,以前冷冰冰的,常年难的见她一笑,如今不仅爱笑,還学会了撒娇,易知足一時間還真有些不适宜,不過,再怎么着也比她冷着张俏脸好,這次进京,听說他要取道山东,白芷缠着非要跟着来,說山东地界不安全。 对于山东的情形,易知足還真是不太了解,不過自古山东多响马這话他是听過的,而且当年白莲教在山东折腾的也凶,他不清楚青莲教与山东地面上的绿林是不是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白芷既然要跟着来,也索性由着她,一路上有美相陪,也是一大乐事。 易知足沒心思与山东海商应酬,就算要应酬也要等到返航之时,郁泰峰也沒暴露他身份,只是竭尽所能的为他安排好足够的马匹,山东本就产马,筹措马匹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在金口港停歇了一日,易知足便匆匆启程赶赴京师,一路上他也沒有亮明旗号,他不喜歡官场上的迎来送往那套,也沒心思与素不相识的官员客套应酬,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過了济南,他才开始沿途住宿驿站,毕竟驿站不仅方便還省了不少麻烦。 从即墨到京师,看着不远,实则是一千余裡,易知足一行纵是骑马也足足跑了半月,才抵达京师,远远看到京师的高大的城墙,他微微勒了勒缰绳,放慢马速,跟着他身后的白芷朝后打了個手势,让一众警卫拉开距离,随即纵马上前,与他并排而驰,关切的道:“心怯了?” 回头看了一眼,易知足才道:“你就别进京了,我在海淀有处园子,你去那裡候着。” 白芷自然明白如此安排是为了以防万一,真要有什么意外,也能有個接应,当即爽快的道:“好!不過,的安排人传递消息。” 易知足住进皇华驿,才收拾停当就闻报:“定郡王定王爷来了。” 定郡王载铨,朝中四大派系,宗室亲贵一派的首领人物,听闻他前来,易知足一時間沒有反应過来,难道此番急匆匆的召他进京与朝堂派系之争有关?可他素来跟党争不沾边,迎出门外,一见面,载铨就满面春风的道:“天寒地冻的,這一路上走的辛苦吧?” 易知足见礼后才含笑道:“托王爷福,一切還顺利。”說着便伸手礼让。 两人进的房间,载铨才微笑着道:“国城如今已是一品大员,何以迟迟沒有成亲?” 怎么问起這事来了?易知足很是意外,笑了笑,才道:“不怕王爷见笑,下官受西学自由婚姻影响,一直希望寻一心仪女子为妻,不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 载铨本意是套话,看看对方有沒有下聘订亲,沒想到居然是這么個结果,不由的也是一楞,自由婚姻?略微一楞,他才吞的一笑,“国城可真是個妙人,這世间好女子都锁在深闺大院裡,国城如何寻得着?” “所以,我才倡导女子走才出家门,参与工作。”易知足含笑道:“不急,慢慢寻,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不能委屈自個。” 易知足在广州大量用缫丝女工,又借助报纸宣扬女权,筹办女子学堂,在广州府县开办的西式蒙学也招收女孩,這些事情,素来关注元奇的载铨自然都有所耳闻,這虽是事实,但显然不可能是因为這個原因。 不過,对方這個态度,却是令载铨感到有些棘手,以对方的身份地位和年纪,迟迟沒成亲,家裡长辈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子,对方能够顶住,看样子在婚姻大事上,不是一般的犟。 略微沉吟,他也不再绕圈子,开门见山的道:“国城圣眷深隆,皇上听闻国城至今未婚,特意着本王从宗室之中挑选了一位女子,为国城指婚!” 皇上指婚?易知足一呆,他是真沒想到,道光居然会给他指婚!宗室之女,满汉不通婚,這意味着還要给抬籍入旗,看样子道光是不仅是对南洋海军不放心,对元奇也是极大的不放心,否则也不至于用联姻来栓他,千裡冰封,却让他急匆匆的赶几千裡路即刻进京,可见道光的心思有多急迫! 载铨急匆匆的来见易知足,为的就是通通气,顺带也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皇上指婚,不是小事,要是闹出什么事,包括他在内,大伙儿都沒好日子過,见对方愣愣的不吭声,他犹豫了下,才道:“人是本往亲自挑选的,高宗皇帝第五子荣纯亲王爱新觉罗·永琪之重孙女——荣贝勒奕绘三女,其母乃侧福晋顾太清......。” “侧福晋?”易知足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他心裡反感,想挑点刺。 载铨却是一笑,“国城或许不太清楚宗室的情况,汉人是一夫一妻多妾,宗室是一夫多妻多妾,侧福晋不是妾,同样是妻,不是纳妾那样纳的,而是明媒正娶一样要举行婚礼,只是仪式比嫡福晋略减。 侧福晋同样有嫁妆,其父母及其娘家人与嫡福晋一样,都是亲家是亲戚,侧福晋生的孩子叫侧福晋为额娘,叫嫡福晋为嫡额娘。更重要的是,侧福晋的名字是上宗室玉蝶的。 就說顾太清,虽是侧福晋,但身份并不低,是大学士文端公鄂尔泰之侄甘肃巡抚鄂昌之孙女。” 载铨之所以耐心的解說,就是怕易知足误会,当初,道光吩咐他挑选适合的宗室女子,可是吩咐的极为清楚,身份、容貌、品行都要上上之选,怕的就是易知足觉的委屈。 易知足還真是不知道侧福晋身份居然是上宗室玉蝶的,其实仅有這一條就足够,能上宗室玉蝶的,身份不可能会低,大学士鄂尔泰,他是听說過的,鄂昌,他可就不知道了。 不過,不管這女人身份怎么样,他心裡是极为排斥指婚的,他也不吭声,掏出一支雪茄来,慢條斯理的点燃,默默的吸烟,就是不开口。 见他這幅模样,载铨也是无语,這家伙胆大包天,不是强迫的事,不让其甘心情愿的接受,這差事就可能办砸,以這家伙的胆量,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亏的当初自個還以为這是一桩美差,早知如此,无论如何也要推掉,半晌,他才道:“旗人女子不似汉族女子,沒那么多规矩,抛头露面亦是寻常事,這样如何,安排個机会,见见面,另外,本王還准备了几個候选的,都是百裡挑一的。” 憋了這半天,易知足总算是找到了一個借口,“旗人女子都是大脚。” 听的這话,载铨骂娘的心都有了,旗人女子不缠足,从顺治到道光,历代皇帝都是三令五申,旗女不得缠足,更别說宗室女子了,让他上哪裡去找個小脚的宗室美女出来?這小子简直是不知好歹,宗室女子下嫁,他居然還嫌弃是大脚,這话要传出去,京师旗女非的用唾沫淹死他! 见载铨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易知足也清楚不能太過份,明摆着,道光是打算通過联姻将他变成旗人一员,成为皇亲国戚,以此来笼络他,换取他为皇族宗亲效力,他若敢不识相拒绝,只怕沒机会离开京师,就算能出京师,估计道光也会不计后果的向元奇开刀。 忍,必须的忍,不就是娶個宗室女子,有什么大不了的,自己的女人還少了!宽慰了自己一阵,他才道:“王爷看着安排罢,别太明显就成,下官可沒相亲的经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