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 循前明例 作者:塞外流云 章節目錄 章節目錄 水野忠邦大为意外的看向易知足,他实在沒有料想到,对方居然会设身处地的为幕府着想,确实,一旦幕府与清国缔结條约,向清国称臣纳贡,开国赔款,允准驻兵,必然会是群情汹汹,各地强藩必然会乘机掀起一股倒幕风潮,天皇也必然会被一众强势大名搬出来挟天子以令诸侯,从這個方面来讲,让天皇去清国京师为质,确实是设身处地的为将军着想。 见水野忠邦半晌沒吭声,易知足接着道:“若是将军碍与声名,不便动手,咱们可以代劳。” 听的這话,水野忠邦還真是有些动心了,若是清国人动手,将天皇掳掠而去,倒真是最好的结果!不過這事太大,他可不敢做任何表态,略微沉吟,他才道:“钦差大人为何会如此设身处地为将军着想?” “我們需要一個稳定的藩属国。”易知足爽快的道:“守中治边,守在四夷的治边策略,阁下可听闻過?如今西洋各国兴起,万裡海疆,原为屏障,今为通道,我大清帝国需要一個强大稳定的藩属国为东海屏障,之前一直是用琉球守东南,但琉球太過弱小,不足以为藩屏。” 水野忠邦听的将信将疑,难道清国此番东征,就是出于這個目的?略微沉吟,他才道:“钦差大人既是需要一個强大稳定的海上屏藩,为何要索取巨额的黄金?我国近些年天灾频频,连年歉收,遍地饥荒,地方动荡不安,财政入不敷出,将军大人不得不推行改革,奉行节俭,实是无法支付数以百万两的黄金。” 倭国的這些情况,易知足听的任安禀报過,也听琉球人提及過,天保改革,就是眼前這位水野忠邦主持的,不過,以失败而告终。不過,他可不会因为倭国困难就放弃索要战争赔偿,就算自相矛盾,也不能放弃。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最近几年大清帝国也同样是天灾**不断。”易知足斟酌着道:“数额可以少一些,考虑到你们的实际情况,可以分期支付。” 分期支付并未让水野忠邦满意,他一脸苦涩的道:“我国的金矿基本已经采掘干净,這些年,已是无金可采,而荷兰人又频频兑换黄金,以至于黄金大量流失,如今市面上已很难看到黄金流通。” 易知足才懒的相信他這些個鬼话,烂船也還有三斤钉,曾经赫赫有名的黄金之国,如今說沒有黄金?“三百万两黄金,這是最低的限度,不能再少了,沒有黄金?這话即便本钦差相信,我大清皇帝陛下也不会相信,首期支付一百万两,剩余的逐年支付,十年付清。” 水野忠邦一阵无语,半晌才道:“能否用白银支付?” 缓缓的将雪茄点燃,易知足才开口道:“我大清不缺白银。”說着,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道:“包括今天在内,给你们三天時間,若是三天之内,看不到你们的诚意,我就攻城!” 听对方的语气有逐客的意思,水野忠邦连忙道:“钦差大人,還有开放港口和驻军的事宜。” 水野忠邦极有耐心,一條條详谈,谈了将近一個时辰才离开,待的对方离开,陪坐着一直沒吭声的燕扬天才疑惑的道:“昨日军门开口索要五百万两黄金,属下還以为是漫天要价,這小小倭国,真能拿出三百万两黄金来?” “倭国以前可是号称黄金之国。”易知足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轻松的道:“虽說這些年来黄金流失不少,但三五百万两,還是拿的出来的。” 冯仁轩却道:“這水野忠邦所說,倭国天灾频频,连年歉收,遍地饥荒,地方动荡不安,是不是真的?” “确实如此。”易知足颌首道:“倭国史称天保饥馑,也因此推行過天保改革,但是去年就失败了。” 冯仁轩迟疑着道:“如此說来,军门急于东征,是因为這個原因?” 易知足点了点头,道:“倭国长期闭关,情报不好收集,不過,从倭国的米价不难推测倭国出现大的饥荒,从幕府发行的‘天保金银’和‘天保通宝’以一当百的大钱,又名天保百文钱和天保当百钱,可以推测出,幕府出现了严重的财政危机。” 燕扬天道:“幕府既然出现了严重的财政危机,又哪能拿得出来如此多的黄金?” “黄金是储备,是用于发行钱币的信用储备。”易知足道:“德川幕府统治二百多年,三五百万两黄金,凑凑還是能够凑得出来的。” 略微沉吟,冯仁轩才斟酌着道:“咱们逼迫的太狠,万一幕府与咱们开战呢?” “德川家庆比咱们更清楚,一旦开战,就意味着德川幕府统治的终结。”易知足缓声道:“他们不敢开战,因为他们承担不起這個后果!话說回来,他们若是一根筋,不计后果的开战,咱们又何惧之有? 打掉江户,整個倭国就会陷入内乱,這個局面对于咱们来說,更是求之不得,正利于咱们各個击破,以南洋海军的战力,在亚洲沿海,根本就沒有一合之敌。” 江户城,将军府,黑书房。 “循前明例,册封幕府将军为日本国王?”德川家庆失声道。 “清国钦差确实是如此說的。”水野忠邦微微欠身道:“他說,清国需要一個强大稳定的海上藩屏,天皇入清国京师为质,册封将军为国王,有利于国内稳定,還說,为将军声誉着想,他们愿意出手掳掠天皇,在我国的驻军,亦可协助将军平叛。” 听的這话,德川家庆不由的怦然心动,說不动心是假的,原本以为幕府這次陷入了空前的危机,不想对方居然愿意大力扶持幕府! 身为幕府将军,对于前明册封幕府将军为日本国王之事,他自然是清楚的,明朝之时,永乐皇帝派郑和出使日本,册封足利义满为日本国王,足利义满拜领冠服,纳表称臣,终明一朝,总计有三位幕府将军足利义满、足利义持、足利义教,接受中国皇帝的册封。 略有些不足的是,那是室町幕府,而不是德川幕府,他若接受中国皇帝的册封,怕是要承受不小的压力,不過,很快他就释然,与幕府的存亡相比,這根本就不算什么,略微沉吟,他才问道:“黄金呢,谈下来沒有?” “三百万两。”水野忠邦道:“首付一百万两,剩下的分十年支付,這是对方的底线。” 首付一百万两!德川家庆沉默片刻才道:“驻军是什么情况?” “对方提出在江户湾择一适合的港湾驻军,以便于能够及时支援。”水野忠邦缓声道:“待的局势彻底平稳,则会移驻伊豆或是安房,主要是为了应对西洋各国的骚扰,对方承诺,除非是将军大人有明确需求,不会大规模驻军,而且驻军在未经将军允许的情况下不干涉我国内政,亦不需要我国负担任何费用,当然,出兵协助平乱所产生的费用不包括在内。” 真要如此,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况且,不能接受又能怎的?沉吟半晌,德川家庆才道:“以天皇为质,断无可能,京都并不靠海,纵是对方出兵掳掠,咱们也难辞其咎,必成众矢之的。陛下身份尊贵,纳表請降還是咱们出面。” “主公。”水野忠邦沉声道:“陛下若不离开,天下难安。” 德川家庆看了他一眼,道:“清国不是要驻军嗎?先看看情况再說。” 次日,水野忠邦再次抵达南洋海军大营,這次不是空手而来,而是携带了大量的猪牛羊鸡鸭鹅鱼蔬菜水果,对于送上门来的,易知足自然不会客气,照单全收,下面官兵也正需要這些改善一下伙食。 看着长长的运输船队,奕增嬉笑着道:“倭国人不会是打算下毒吧?” “谨慎過头了吧你?”肃顺沒好气的道:“沒见都是活物?蔬果之类,总会着人先尝试,倭国人敢下毒,就不怕被屠城?” 奕增嘀咕着道:“无事献殷勤,准沒好事!” “无非是指望军门在谈判时做出点让步。”肃顺說着下巴朝一边扬了扬,“沒见那什么首席老中又来了?” 中军大帐裡,听完水野忠邦說完幕府将军的回复,易知足半晌沒吭声,他是清楚知道,倭国开国之后,倭国天皇重掌实权,然后迁都江户,推行明治维新,之所以提出要将天皇迁往京师为质,就是打算彻底的消除這個隐患。 倭国天皇虽說是傀儡,但是能够安安稳稳做几百年傀儡,也足见倭国天皇在倭国的地位并不是傀儡那么简单,個中原因,他不是很清楚,但想来应该是与倭国的政治体制封建采邑制度有着莫大的关系。 略微沉吟,他才道:“阁下应该很清楚我們大清帝国需要一個什么样的藩属国,若是因此而发生内乱,我們会采取武力介入,以维护局面的稳定。” 水野忠邦微微欠身道:“真要发生大的内乱,将军大人一定会向上国求援。” “好!”易知足颌首道:“既然如此,我們尊重将军阁下的選擇。” 见对方在這個問題上不坚持,水野忠邦不由的长松了口气,当即躬身道:“明日,在下会携带将军的诚意前来拜访。” 待的水野忠邦退下,易知足看了冯仁轩一眼,道:“你去巡视一下,海陆两路都不能有丝毫松懈,倭国人素来奸猾,须的以防万一。” “属下遵命。”冯仁轩连忙起身道。 待的冯仁轩快步离开,燕扬天才试探着道:“咱们在倭国留多少驻军?” 這個問題比较棘手,易知反反复复已考虑了几天,多了不行,如今南洋海军本身就沒多少兵力,而且,留下来的兵力必须是元奇义学一系的,也就是他的嫡系一旅的,如今一旅本身兵力有限而且分散,在倭国留驻太多,自然是不行。 但留驻的兵力少了也不行,起不到威慑作用,留驻倭国的兵力既要震慑倭国又要震慑西洋各国,经過几日的了解,他才知道,近些年来,打倭国主意的還真不少,近十余年来,英吉利、美利坚、沙俄都曾频频造访,只不過每次都是零星的一两艘战舰而已,为此,倭国幕府還专门颁布《异国船驱逐令》。 不過,如今随着大清打开了大门,英吉利、美利坚、沙俄甚至是法兰西都会对倭国重视起来,他不留下足够的兵力,怕是根本无法封锁倭国。 “陆战队留一個团,海军留七艘战舰。”易知足沉声道:“明年开始再逐步招募新兵送来训练,這裡驻军规模争取达到一個旅,海军方面争取形成一支十几艘战舰的小舰队。” “留一個团?”燕扬天有些意外,如今一旅根本就抽不出一個团的兵力。 “這事不急。”易知足语气轻松的道:“拿了幕府一百万两黄金,怎么着也该办点实事,倭国西南几大强藩对幕府的威胁最大,回程顺带打一打,好不容易来一趟,也该立立威,否则倭国必然大乱。” 燕扬天听的一笑,“军门要打的可是萨摩藩?” “不错。”易知足颌首道:“琉球是大清藩属国,俗话說,打狗還的看主人,萨摩藩敢出兵琉球,强占琉球北部几個岛屿,咱们自然要拿萨摩藩立威!灭了它!既是给琉球撑腰出气,也为幕府除去一强敌。” “只怕幕府未必会领情。”燕扬天道:“听琉球人說,鹿儿岛港是個天然良港。” “幕府是否领情,无关紧要。”易知足說着一笑,“你想强占鹿儿岛港?” 燕扬天不解的道:“既然灭了萨摩藩,为什么不占?” “灭萨摩藩是为立威,但要强占了萨摩藩地盘,倭国怕是要举国震动。”易知足缓声道:“這不利于咱们在倭国的长远计划,即便是嘴边的肥肉,该忍的时候也是要忍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