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章 元奇宝钞 作者:塞外流云 威慑?咸丰心裡有些不解,北洋水师如今就有大小战舰六十艘,官兵二万,京师有驻京八旗十五万,另有三万新募的八旗新军,就凭這一万余人能对京师起到威慑作用?或者說,易知足此举只是一個姿态? 穆章阿似乎知道他心裡所想,轻声道:“皇上,京津兵力不少,但却缺乏枪支弹药,新募的三万八旗新军仅有一千枝新式火枪作为训练之用,北洋水师這两年开始巡视北方海域,火炮火枪弹药略微充足,但也无法支持一场大战。再则,如今在安徽、河南、陕西,還有六七万海军,這等若是形成夹击之势。” 咸丰心裡一惊,“元奇這是准备造反?”话一脱口,他就觉的不对,元奇若是要造反,岂会多此一举,驻扎在安徽、河南、陕西围剿捻军的兵力直接南下湖北与太平军前后夹击湖北的八旗新军和绿营,再掉头北上,朝廷根本无力抵抗。 “元奇未必是要造反。”穆章阿說着掏出一张报纸呈上去道:“皇上,這是快马送来的一份《江宁日报》。” 咸丰接過翻开,头版醒目的位置刊载着一篇文章——货币猛于虎。這篇文章毫不留情面的抨击朝廷铸发大钱,发行不能兑现的官票宝钞,引发物价飞涨,市场货币混乱,严重扰乱经济秩序,直言朝廷此举乃是掠夺士绅商贾财富,掠夺百姓血汗钱!要求朝廷立即停止铸发大钱,停止发行官票宝钞! 细细看完,咸丰略微沉吟了片刻,才迟疑着道:“难不成元奇欲以武力逼迫朝廷停止铸发大钱,发行官票宝钞?” 穆章阿也有些琢磨不透元奇這葫芦裡卖的是什么药,犹豫了下才开口道:“元奇应该不至于公然以武力胁迫朝廷......。” 這话咸丰赞同,元奇真要以武力胁迫朝廷,无异于是撕破脸面,那還不如直接造反,琢磨了一阵,他才道:“东南各省集中爆发会党作乱,会不会也是元奇在背后指使?” 短短不過一個多月時間东南各省府县相继爆发规模不一的会党作乱,穆章阿一度也怀疑這是元奇在背后操纵指使,但仔细琢磨,還是觉的這個可能不大,当即连忙回道:“皇上,元奇若是能操纵东南数省会党,何必自乱阵***才估摸着应该是洪杨逆贼串联各地会党.....。” 咸丰楞了一下,觉是這话也不无道理,元奇若能操纵东南各省会党,又何必扰乱东南?只怕早就直接举兵造反,一举割占东南半壁与朝廷对峙了。 见咸丰沒吭声,穆章阿大着胆子道:“东南各省八旗绿营围剿叛乱,收效甚微,东南历来是朝廷财财赋重地,不能长期混乱,能否着海军进驻各省平乱?闽浙总督王懿德恳請易知足调驻扎厦门之南洋海军登台平乱,厦门海军已经大举入台......。” 咸丰看了他一眼,道:“海军入皖平捻,捻乱未平,海军却扩军五万,再入东南各省平乱,会是何情形?” 听的這话,穆章阿一阵无语,海军剿捻的情况,地方府县官员又不是沒有禀报,捻军滑溜的跟泥鳅一样,不象太平军那样攻占城池,主要攻击目标是防御能力差的乡镇集市,而且洗劫一把就跑,极少与官兵正面作战,比太平军還难对付,海军并无骑兵,除了扩兵以围追堵截,還能怎的? 這话他不敢說,当即小心翼翼的道:“皇上,东南各省也是元奇的根基所在,元奇不会坐视,即便不奉旨,易知足怕是也会派兵进驻各省平乱。” 咸丰心裡一阵憋屈,却也知道這是实情,易知足本就胆大妄为,如今无人能制约,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沒有举兵造反就已经是邀天之幸,况且,元奇要扩兵,倭国、南洋、西北、安徽河南哪裡不能扩?下旨着南洋海军平乱,多少還能保存点颜面。 “拟旨,着南洋海军出兵迅速平定东南各省匪乱。”咸丰沉声道:“另外,着各省督抚密切注意元奇的动向,随时禀报。” “奴才遵旨。”虽然咸丰采纳了他的建言,但穆章阿却是半点也高兴不起来,元奇如今已是越来越脱离朝廷的掌控,隐隐已有反客为主之势,身为首席军机,他也是忧心如焚。 咸丰却是话头一转,“元奇在宝山的军工厂能够自行制造米尼枪一事,调查的如何了?” 听的這话穆章阿连忙伏下身子,原本道光在位时,广州、宝山的军工厂弹药局都派有官员监督,不過,却尽数被元奇笼络收买,咸丰继位,元奇索性将监督官员驱逐,朝廷根本无法了解元奇军工厂弹药局的情况。 不過,這两年广州宝山两個军工厂源源不断的大量出厂米尼枪,這事终究是不可能满得住朝廷在两地安插的耳目,但具体的情况,却是无法查清,略微沉吟,他语气笃定的道:“皇上,元奇对于军工厂的情况封锁的甚是严密,不過,奴才敢确定,元奇确实能够自行制造米尼枪,這两年元奇不仅给安徽河南招募的新军大量装备米尼枪,也为湖北八旗新军大量提供米尼枪,运送往西北的米尼枪也为数不少。” 听的這话,咸丰脸色有些难看,沉声道:“天津军工厂弹药局成立也已经四年,银子沒少花,为何還不能自行生产?” 从道光末年开始,天津就在元奇的扶持下兴办工厂发展工业,开办一系列诸如面粉厂、铁锅厂、五金厂、皮革厂、造纸厂、染料厂、造船厂等民生类的厂子,军工厂、弹药局则是咸丰继位之初为摆脱元奇对武器弹药的控制而成立的,但几年下来进展不大,根本无法制造出合格的米尼枪和与之配套的弹药。 穆章阿一开始对天津的军工厂弹药局也是极为上心,但得知制造米尼枪需要精密的机床,而且向西洋各国也无法采购到之后,他也就心灰意冷,不再多做指望。 听的咸丰语气不善,他连忙回道:“米尼枪的制造需要高度精密的机械设备,听闻目前也仅只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三国能制造,而且三国对于枪支弹药制造的机械设备管理极严,无从采买。至于子弹和火药,亦是如此,不论是子弹還是性能优良的火药都有着极为复杂的工序和流程,无法窃取。” 默然良久,咸丰才咬着细白的牙齿,一字一句的道:“派人去跟三国使臣私下密谈,不惜代价也要采买一批制造米尼枪及其弹药的机械设备!” 不惜代价!穆章阿心裡一跳,知道咸丰這是感受到来自元奇的巨大威胁,心裡发狠了,不過,這事非同小可,不仅事关朝廷的声誉,也关乎他一声的清名,他可不想留下千古骂名,迟疑了下,他才道:“皇上,事关重大,不能有丝毫风声泄漏,而且经办此事的身份還不能低,最好是能委派宗室子弟南下上海,以防走漏风声。” 咸丰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道:“跪安吧。” 上海,镇海公府,长乐书屋。 包世臣放下谕旨,拱手笑道:“有了這道明发上谕,爵爷就能名正言顺的调兵遣将进驻东南各省。” 易知足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沒有這道上谕,结果也是一样,江苏、安徽、江西、浙江、福建几省督抚都已经来信恳請海军出兵进驻各省平乱,不過是有聊胜于无罢了。” 包世臣笑道:“爵爷已经出兵了?” “收到各省督抚的求援信,我就已经下令分兵进剿。”易知足微微颌首道:“除了台湾,其他各地的局势還算掌控的比较好,可也担心時間长了失去掌控,好在這道上谕来的還不算晚。” 包世臣指了指北方,道:“那边爵爷打算何时动?” “驻倭舰队已经进驻清泥洼,也该动了。”易知足道:“劳烦先生写份折子。” 七月二十一,黄道吉日,宜:婚嫁、纳财、开业、交易、出行、扫舍、移徙、出货财......,這一日京师内外也显的分外热闹,迎亲队伍的鼓乐声,新店开张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這年头,新店开张的着实不多见,一则朝廷推行厘金制度,厘卡林立,再则朝廷铸发大钱,大量发行官票宝钞,物价飞涨,官票宝钞不断贬值,以至于众多商号店铺出现严重亏损,纷纷倒闭关门歇业,市面上一片萧條,這個时候突然冒出不少新店开张,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京师开张的新店几乎都是元奇银行的大小分号——元奇银行直隶分行,京师支行,各城区大街分号,一天之内,原本只有一家元奇银行分号的京师内外突然一下冒出了三十多家大大小小的分号,而且开业当天就向外推出元奇印刷精良的纸钞——银票和宝钞。 银票无须多說,元奇早就发行纸钞,银票面额分一元、二元、五元、十元、五十元、一百元,对应的是元奇发行的银元,這些年元奇发行的银票早就满天飞,不仅是各地商贾喜歡用,就是官员也喜歡用,住在城内的士绅也喜歡,毕竟银元太沉,揣個三五块沒什么,多了可就极不方便,远不及元奇银票方便。 宝钞是元奇這次新推出的,面额有一文、二文、五文、十文、二十文、五十文、一百文、五百文、一千文,而且明文规定,一元兑换一千五百文,两者随时可以在元奇银行相互兑换。 消息传开,登时在京师引起了轰动,吸引了众多的士绅商贾和百姓前去看热闹和了解情况,朝廷這几年发行官票宝钞,惹的天怒人怨,不想元奇居然也来凑热闹,也跟着发行宝钞,不少人尝试着用小额银票兑换出一些宝钞欣赏,不得不說,哪怕是一文的纸钞,印刷的也是极为精良,纸张上乘,图案精美,手感凹凸有致,与银票沒什么差别,稍稍有点见识的心裡都暗自嘀咕,印刷发行這一文二文五文的纸钞,不会亏本? 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的将手中印刷精美的元奇宝钞审视過一番之后,掌管工部的武英殿大学士卓秉恬才问道:“沒說宝钞如何兑换?” 随从连忙道:“回老爷,一元兑换一千五百文。” 卓秉恬看了他一眼,道:“除了這個沒有别的兑换方式?” “回老爷,沒有了。”随从连忙摇头道。 用银元兑换宝钞的人能有多少?這肯定不是元奇发行宝钞的主要原因!联想到前端時間刊载的那篇《货币猛于虎》的文章,卓秉恬心裡闪過一個念头,转身上轿,吩咐道:“去军机处。” 轿子很平稳,但卓秉恬的心情却是起伏不定,元奇银行突然在京师如此高调的广开分号,推出银票宝钞,银票不值得多想,元奇這次主要推出的是宝钞,银票和宝钞一齐推出,這明摆着是要彻底的垄断钱业,京师尚且如此,各省的情况估计也差不多,元奇這次显然是大手笔,要借机一举垄断整個大清的钱业! 他之所以急急赶往军机处,就是要看看易知足打算如何兑换宝钞,或者說,易知足打算如何推广普及元奇宝钞! 還沒踏进军机值房,卓秉恬就听的裡面闹哄哄的,這可是军机值房极其少有的情况,“.....我反对!元奇這是要垄断整個大清的钱业!元奇宝钞一旦推行开来,以后朝廷都要仰元奇鼻息!”這是去年入值军机的麟魁的声音。 接着听的祁寯藻的声音,“即便反对,朝廷能如何反对?一旦元奇公开兑换元奇宝钞的章程,商贾百姓必然蜂拥前去兑换,难道還能强行禁止百姓兑换不成?除非是封禁元奇!” 元奇果然是另有兑换元奇宝钞的章程,卓秉恬不知是该喜還是该忧,一脚就踏进了门,见他进来,祁寯藻一喜,连忙起身笑道:“卓中堂来的正好......,正要着人去寻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