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四章 朝廷反应 作者:塞外流云 不等奕訢等人开始吹风,东南各省大报均在头版刊载了一篇名为论皇权**与君主立宪的文章,文章以辛辣的文笔批判**皇权制度极大的阻碍了社会的发展,是导致国家积贫积弱的根本原因,讴歌英吉利的君主立宪制度和美利坚的民主共和制度,呼吁朝廷变法革新更为彻底一些,实行宪政以富国强兵。 這篇文章在朝野上下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大江南北登时一片热议! 经過元奇十余年坚持不懈的宣传,平等自由民主人权這些思想虽說达不到深入人心的地步,但官绅士商等有文化的阶层却也是人尽皆知,再则元奇各大报对英法俄美等几個大国的政治制度都有详细的介绍,对国际间影响重大的事情也都适时报道并加以评论引导。 再加上元奇這些年大量派遣留学生,兴办实业,发展工业,修建铁路,大清官绅士商等各阶层已是今非昔比,早已不是二十年前的模样对世界一无所知,夜郎自大,以泱泱天朝上国自居,对于西洋各国一律视为蛮夷。 這一篇论皇权**与君主立宪虽然署名不是长乐居士,但从這篇文章在报纸上所处的版面位置,就不难看出元奇的态度,這无疑是元奇发出的一個极为明确的信号在大清推行立宪的信号! 大清若是实行立宪会是什么情形?這是所有的官绅士商都尤为关心的,毫无疑问,一旦立宪,朝廷的格局必然巨大的改变,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這对于各阶层都会带来不小的变化,直接影响各阶层的政治以及经济权益,由不得他们不上心。 在热议的同时,所有人都密切关注朝廷的反应,毕竟元奇已经是发出了立宪的信号,很显然,這是一個带着试探性质的信号,朝廷若是不反对,那么大清推行宪政的可能性就会很大,若是朝廷反对,可就有些难說。 论皇权**与君主立宪的发表,关注的不仅只是大清官绅士商,西洋各国驻大清的外交官员也都密切关注,他们难以想象,远东這個古老的帝国一旦实行立宪会是什么情形,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必然是举世瞩目! 京师,奕訢不知道怎样来形容心裡的喜悦,這篇文章发表的实在是太及时了,他根本无须吹风,宗室王公以及满朝文武大员都已是议论纷纷,如今,他需要的只是顺水推舟,他只要大肆渲染元奇的威胁,再抛出预备立宪,就能收水到渠成之效。 有奕訢一派的推波助澜,京师關於立宪的议论一浪高過一浪,不少宗室王公都慌了神,纷纷前往恭王府打探情况,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反对推行宪政的,君主立宪削弱的不只是皇权,同时還削弱了他们的权利,削弱了满人的权利,虽然大清已经废除了八旗制度,但在所有满人眼裡,大清依然還是满人的江山。 对于前来拜访的一众宗室王公,奕訢也不表态,只是渲染元奇的巨大威胁以及元奇对立宪的态度,然后抛出一個問題在立宪和与元奇反目這两者之间,朝廷应该做何選擇? 朝廷与元奇反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清也即将上演一场南北战争,人人都是心知肚明,朝廷绝非元奇的对手,津京一战,元奇新军不只是打的西夷四国联军胆寒,也令京师所有的宗室王公和文武百官胆寒。 即便如此,宗室王公和文武百官還是分成了三派立宪派,顽固派和骑墙派。 西城区,郑亲王府。 郑亲王府占地广阔,大气巍峨,规格超越一般的王府,乃是京师四大王府之一,因为嫡福晋過生,王府门外停了一长溜的轿子和马车,大门口也是极为热闹,肃顺从轿子裡哈腰出来,候着夫人下轿這次一道进了大门。 郑亲王府本就是他的家,不過自从他建府之后就已经极少回来,三嫂過生,往常他都是打发夫人過来道贺,這次亲自前来,却是三哥端华刻意下的帖子,他知道這是有事相商,自然不便拒绝。 进了府,夫人自有人陪着前往后院,他则熟门熟路的径直前往正院,闻报肃顺前来,郑亲王端华也沒摆兄长和亲王的架子,迎了出来,拱手笑道:“六弟来了。” 還礼之后,肃顺才笑道:“有事耽搁,来迟了些,還望三哥见谅。” “六弟跟为兄何须客气。”端华笑道:“走,近去再說。” 进屋之后,肃顺才发现与他关系亲密的怡亲王载垣、军机大臣穆荫、匡源、杜翰几人都在,不由的一笑,“诸位都在,可是因为這段時間闹的沸沸扬扬的立宪之事?” “正是。”载垣道:“如今京师对于立宪态度不一,咱们应该持何态度?” “立宪削弱皇权,太后必然反对,恭王则无疑是支持立宪。”穆荫缓声道:“咱们的态度很关键。” 肃顺微微点了点头,道:“诸位是何看法?” “恭王赞成立宪,无非是推行立宪,他最有资格摄政。”匡源不假思索的道:“咱们支持立宪,有害无益,不如与太后联手,反对立宪。” 载垣颌首道:“這确实是一次难得的打压恭王一系势力的机会。” “你们就沒想過,咱们若是如此做,元奇对咱们会是什么态度?”肃顺哂笑道:“太后与元奇,该選擇哪一個,不要我多說吧?” 端华道:“我可是听說,鬼子六前段日子不是在府中养病而是偷偷去了上海。” 奕訢去了上海?肃顺心裡一沉,“消息可属实?” “应该不会错。”端华缓声道:“我让人去马家堡车站调查了下,前几日上海至京师的列车确实加挂了一节专用车厢,也就在那日,绵愉,义道、文祥、贾桢四人去了恭王府。” 也就是說,這次立宪的风波,根本就是易知足与奕訢联手推动的?肃顺木着脸沉吟了一阵,“果真如此,咱们就更应该支持立宪,易国城和恭王联手推动立宪,咱们就算和太后联手也阻拦不了。若是易国城沒有把握,绝对会来电着咱们支持。” 房间裡顿时一片安静,仔细咂摸一下,肃顺這番话确实有道理,半晌,匡源才迟疑着道:“可咱们支持立宪,沒有丝毫的好处。” “你们应该详细的了解一下英吉利的宪政。”肃顺道:“英吉利哪一任首相,是由皇室成员担任的?” “果真如此?”穆荫心裡一喜,连忙追问道。 “君主立宪本就是限制皇权,岂能再让皇室成员担任首相组阁?”肃顺缓声道:“易国城应该是在利用恭王。” 略微沉吟,载垣才道:“恭王只怕未必不知道這点,会不会易国城与恭王达成了什么协议。” 端华道:“既然要支持立宪,六弟就应该去趟上海,见见易国城。” “不妥。”载垣连忙道:“立宪之议越越演越烈,這几日太后只怕会召见,先发电报表明态度,事后再找机会去上海。” 上海,镇南王府,长乐书屋。 “论皇权**与君主立宪一文虽是为策应恭王,却也表明了元奇对立宪的态度。”赵烈文斟酌着道:“是否需要接连发几篇文章进行呼应,声势造起来,更利于恭王行事。” “沒必要逼迫太甚。”易知足道:“待的朝廷通過预备立宪之后,再行呼应不迟,還是要给朝廷稍存体面,不能让朝野上下认为是咱们逼迫朝廷推行立宪。” 话音刚落,曹根生就快步进来禀报道:“大掌柜,京师肃相来电。” 接過电报扫了几眼,易知足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肃顺倒是识得大体,来电表态支持立宪。” 听這话,赵烈文迟疑着道:“大掌柜当初为何不给肃相去电,着其支持立宪?” 易知足直言不讳的道:“不给他去电,是因为這事有把握,再则,也顺带试探他一下。”說完,他看向曹根生,“回电,眼下非是推行立宪之良机,着朝廷预备立宪。” 京师,紫禁城,养心殿,东暖阁。 才二十五六,正值青春貌美的慈安皇太后有些慵懒的歪在炕上,這几日她都有些心绪不宁,元奇各大报纸刊载的论皇权**与君主立宪一文已经在北方各省大报纸转载,京师对于立宪的议论不仅沒有消退的迹象反而越发的热烈,很显然,這事背后是有人支持甚至是推波助澜。 什么是君主立宪,她原本不甚了解,不過這几日却是弄明白了,英吉利的君主立宪实则就是削夺皇权,让皇上成为傀儡,這是她无法容忍的,但元奇的态度她也不得不慎重考虑,朝廷如今经不起折腾,她也不想折腾,只想太太平平的让小皇帝顺利成长起来,而最根本的原因還在于,目前的朝廷不论是军事实力還是经济实力都压根无法抗衡元奇! “禀皇太后,恭王来了。”一個太监进来轻声禀报道。 恭亲王奕訢是应她宣召而来的,慈安连忙坐起身来,道:“让他进来。”随身伺候的宫女连忙放下挂起的珠帘,密密的珠帘档住了视线,只能影影绰绰的看见珠帘对面的人影,但却丝毫不影响說话。 奕訢进的房间,叩首道:“臣奕訢恭請皇太后圣安。”起身后,便径直在珠帘前跪下,他如今算是明白易知足要除掉懿贵妃的苦心了,真要面对两位皇太后,所有的事情都会变的复杂起来。 “最近京师有不少立宪之议,皇叔可有耳闻?”慈安的声音圆润听起来很是悦耳。 “回皇太后。”奕訢回道:“只皆因元奇报纸刊载论皇权**与君主立宪一文所致,不只京师官员热议,一众宗室勋贵,王公大臣亦议论不休,忧心不已。” 忧心不已?這是在表明态度嗎?慈安缓声道:皇叔既是忧心不已,可有对策? “回皇太后话。”奕訢语气恭谨的道:“元奇此举意在试探,若是朝廷不做回应,元奇必然会更进逼一步,以目前的情形,朝廷实不宜与元奇反目交恶。 但推行宪政有损皇权,非万不得已不可行之,臣窃以为,为今之计,最好是虚与委蛇,拖延時間,如此,既能够安抚元奇,亦能为朝廷争取发展時間。” 听這番奏对,慈安眉头一展,“如何虚与委蛇?” “臣這些日子详细的研究了英吉利的立宪制度,且請教了西洋各国驻京外交使臣。”奕訢从容的說道:“实则西洋各国立宪并非是一蹴而就,臣窃以为,朝廷不妨提出一個预备立宪,皇上九年之后亲政,预备立宪的時間也定为九年。” 预备立宪?慈安眉头一皱,“预备立宪之期定为九年,能安抚元奇?” “如不能安抚元奇,朝廷完全可以西洋立宪之鉴据理力争。”奕訢缓声道:“一旦朝廷提出预备立宪,并且定下期限,天下官绅士商必然向着朝廷。” 略微沉吟,慈安才开口道:“既是预备立宪,总得有一系列预备立宪的举措罢,否则何以令天下信服?” 奕訢早知道這位太后不是简单之辈,早有准备,当即从容回道:“朝廷一直在变法革新,推行新政,完全可以将新政举措說成是预备立宪之举措。” 這回复可以說是点滴不漏,慈安思忖了一阵,也觉的這法子确实可行,既能安抚元奇,又能招揽民心,還能为朝廷争取時間,想到九年時間,她缓声道:“皇上九年后才到亲政之龄,可否将预备期限再延长两年?” 听的這话,奕訢连忙道:“皇太后明鉴,九年已是极限,真要定在十年以上,会让元奇以及天下觉的朝廷缺乏诚意。” 慈安是想尽力为载淳多争取两年時間,听的這话,也知确实有些不妥,這事虽然听着似乎可行,但事关重大,她也不敢贸然表态,稍一沉吟,她才开口道:“此事,皇叔拟個條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