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诸位大臣敢嗎?(第三更)
夕阳西下。
嬴斯年早已归来,神色带着几分沒落,他并未去跟嵇恒說什么,依旧跟過去一样,去准备了一顿晚餐。
只是相较過去,丰盛了不少。
還温了几壶酒。
日落。
天色泛着昏黄,鱼鳞般的落霞,挂满了整個天空,将偌大的咸阳照的通红。
公子高几人站在院中,也沒有去打扰,兄弟几人也都在此刻保持了沉默,任谁都能看出气氛的不寻常。
“不然大秦绝大多数官吏,都会逐渐为一群‘家门、学门、机关门’的三门门生取代。”
“大秦用不完的,也不可能人尽其才,人尽其用,但如何提拔官吏,却是一门艺术,其中门道,你却是可以好好琢磨一下。”
“承上启下。”
胡亥笑盈盈的看着嵇恒。
“所以选拔官员,要多方向多突途径,不要固守一方,即便這一类看着很优秀,也不要迷信。”
随着扶苏上位,蒸煎烹炒等家常做法,也渐渐传至了朝堂,如今更是在不少朝臣家中蔚然成风。
這时。
嬴斯年跟往常一般,笑着道:“夫子,吃饭了。”
不多时。
“学室制度是很先进的,培养的都是全面的人才,即插即用,可以安排到任何位置。”
后世出過太多這种三门官吏了,出了家门,就入学门,学门毕业,就直接进入各类机关政地,然后飞快的爬升。
“但随着天下稳定,学室制度定然会出现崩塌的,到时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从学室出来的官吏,都有着极强的素质。”
“大丈夫之志,应如长江东奔大海,何苦恋倦這泥丸之所?你是扶苏的长子,若是沒有意外,当也是大秦的三世皇帝。”
显得底气不足。
他们近水楼台,自掌握的更快。
“让有能有才的人,能为大秦所用,而不是被安置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位置,或者被人死死的压在底层,得不到晋升机会。”
嬴斯年举杯豪饮。
也不讲什么礼节、礼数,也沒去搭理公子高等人,自顾自就吃了起来,吃的是喷香。
“日后沒准還能混個一官半职,也算光耀门楣。”
“天下很大,人才很多。”
“這恐需要你自己日后去摸索解决了。”
不准嬴斯年再跟嵇恒有来往,也禁止嬴斯年继续来往這边居住,君令如山,又是自己的父皇,嬴斯年岂敢违抗。
嵇恒也是莞尔。
少时。
嵇恒嘴裡咀嚼着一快芦淞,含糊不清道:“我知道,你其实早该走了,這么大個人,哪能一直待這。”
嬴斯年连忙点头。
嬴斯年若有所思。
眼下扶苏已有明令。
根本不堪大用。
虽然后期,他绝大多数時間,都在皇宫中的皇子学宫,但基本隔三差五都会回来。
胡亥也沒那么多心思,伸着筷子就夹起了一块鱼肉,用力的嗅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
嬴斯年声音细微如蚊虫。
說完。
见状,嵇恒眼皮一跳,這酒桌文化可不建议,他可不想见到日后天下遇人遇事先敬酒。
這种二选一,就要看帝王自己的選擇,但无论哪一种,都有隐患跟弊端,只能两害取其轻。
相较其他人的随性,嬴斯年却显得心事重重,心不在焉,吃上一口,就忍不住看嵇恒一眼,欲言又止。
他笑道:“当年我還让你父、胡亥几人去重走大秦的旧都,去体察一下地方情况。”
“若是放在地方历练,却很容易出现状况。”
說着。
去到水井旁,打了一盆水,稍微做了下清理,就坐到了位置上,他所在的案几位置,早已盛好了饭。
嵇恒脸一黑,冷哼道:“你家那小子,還是你自己教吧,我可沒那個心思,嬴斯年我原本就沒同意。”
嵇恒瞥了眼酒杯,又望着嬴斯年殷切感激的目光,迟疑了一下,還是举了起来,淡淡道:“這杯酒之后,過去的一切就翻篇了。”
“呵呵。”
闻言。
“天下越稳定,对于制度的破坏就会越大,而制度是死的,是需要人去执行的,這就注定会出现問題。”
胡亥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声小气,也沒有再多說。
“你肩上的担子很重。”
胡亥倒是显得很坦然,他反正不可能搬家,嬴斯年走也就走了,只要這房子不被收走。
他就好這口。
毕竟,若是這房子被收走,他可真就要流落街头了。
不過轻重不由自己定。
“我也沒太多解决办法。”
“然一遇到問題,或者遇到自己沒有经验,沒有学過,甚至是沒有听過的問題,這类人很容易慌了神。”
而是帝王。
当官便是为了发财,为了做高高在上的老爷,封妻荫子,而這些人往往就成了天下的国之大臣,青天大老爷,百裡诸侯。
越到后面,這种模板化培养出的人,就越沒有底线,他们的目的只是升官发财,一旦掌握了权势,便会很快熟练自然的加入食利阶层,然后心安理得的吸食百姓的民脂民膏,毫无一丝一毫为民的想法。
但随着天下越发稳定,這一套体系,就会为人利用,最终演变成模板化的官吏培养,這类人如果太多占据高位,那是天下的灾难。
嵇恒点头。
嵇恒又道:“至于其他的,我其实也沒什么能提醒了,无非是现在的帝王继承者,绝大多数都身居宫内,不知晓天下实情,這也沒办法。”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嬴斯年在嵇恒這住了六七年,从一個懵懂无知,少不更事的少年,成长为了一個聪颖青年。
“這些人是不知道底层情况的,也一向不食人间烟火,太多這类官吏把持地方,一定会出状况的。”
却是沒想到,嵇恒看的這么远,想的這么深刻,直接点出了学室制度日后的崩坏。
对于筷子。
“就目前而言。”
在立国初是沒問題的。
“但這未必是好事。”
“学室的越发成熟,会导致几乎是模版化的生产官吏,這些人很多已缺乏了自己的想法,在寻常时候,基本是天下官吏很好的填充者。”
嵇恒将杯中酒饮了。
“能力高,文采出众,也有着极大的栽培能力,前景也更好,从某种意义上来說,一代新人换旧人,新的一批人往往都会胜過上一代。”
越是到后期,旧有的取仕之路,就烂的越彻底,唯有不断改,不断用新的方式,才能减缓。
“不過你虽见识跟胸襟不小,却跟之前的扶苏很像,对天下事情洞悉之力不足,对地方了解甚少。”
嵇恒看了眼案上美食,笑着道:“今日倒是有口福了,這次倒要多吃一点了,哈哈。”
“不過很难。”
见到嵇恒跟胡亥這模样,公子高几人倒显得有点尴尬,迟疑了一会,也是拿着筷子吃了起来。
“至于光耀门楣,你家那小子只怕有点难度。”
“不過那时因王贲突然病逝,最终草草结束,虽后续是走完了,却也是少了不少体验。”
但终還是有积重难返的一天。
說着。
嵇恒就出了屋。
他在心中咀嚼了一阵,也是连忙点了点头道:“学生记住了。”
嵇恒摇摇头。
“如何提拔官吏。”
說着。
今日是他为嵇恒做的最后一餐。
“眼下這几人似還都不错,而這或许就是你日后要面对的問題。”
胡亥笑着道:“既然,现在斯年要走了,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那长子马上也八岁了,要不你就继续代劳一下?”
嵇恒迟疑了一下,說道:“大秦日后真正选拔路线,其实是相对单一的,便是从学室提拔,毕业即为官为吏。”
“故一就算用,也要压着用,把這些所谓的精干,全都下放到底层历练一阵,這才能检验出他们是不是有真才实学,而不是光凭门第。”
嬴斯年终于鼓起了勇气,怯生生道:“夫子,我……”
不一会。
他都无所谓。
而且他可是清楚。
胡亥、公子高几人也若有所思,他们其实就沒想過這些,心裡对学室制度也是很赞扬的。
嬴斯年恭敬的朝嵇恒一礼,举杯道:“這几年,多谢夫子教导,嬴斯年获益良多,受益匪浅。”
并对嬴斯年加以提点。
這也是无奈。
“我今日之后,恐就要离开了,父皇下了令,我不敢违抗,我前面找父皇說過,父皇沒答应。”
明清时的文人,字写的很好,文章也有理有据,接人待物,让人如沐春风,在平常时候,可谓是一方精英,但真的出了事,当场就抓瞎了。
“当时我记得還见到了几個不错的官吏,很多都不愿高升,只想守着那一亩三分地,還有就是为其他官员把持了上升渠道,上升无门。”
他对此也沒啥建议。
嵇恒爽朗一笑。
“嬴斯年感恩。”
一方大案上就摆满了菜肴。
随后,也不再多言,继续吃着,他其实沒啥太大的情绪波动,也早就知晓会有這么一日。
“但也還好。”
他们其实早就熟练了。
嵇恒道:“取仕之法,不能单一,也不能過去依赖一种,唯有多种并进,并不断更替,才能保障這些出仕的人,不是群模板化的工具人。”
這是劣习。
他并非是危言耸听。
就在這时。
门外响起了一道轻微的敲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