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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這不是改制,這是变法!(求订阅)

作者:一两故事换酒钱
咸阳宫。

  听着冯去疾的弹劾,扶苏面色如常。

  他将手中正在看的竹简,随手扔在了案上,笑着道:“丞相啊,這两日,可是有太多官员弹劾改制府的胡作非为了,只是朕当初說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今刚开始,就让朕治罪,朕实在是做不出啊。”

  “這样吧。”

  “朕将钟恒叫過来。”

  “你们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到时也可一并解释清楚,顺便朕也听听,改制府究竟想做什么。”

  “丞相,意下如何?”

  闻言。

  冯去疾面色微变。

  他对這個回答并不满意。

  而且他听得出来,扶苏是不想退步的。

  沉思片刻。

  冯去疾拱手道:“臣遵令,臣或许跟改制府的官员,的确有一些意见相左,或许双方开诚布公,也能将這些误解给說开。”

  “丞相能想的如此明白,朕就放心了。”扶苏笑着点点头。

  他朝魏胜吩咐道:“魏胜,去将钟恒给传来。”

  魏胜连忙道:“诺。”

  回应完,便小跑着传话去了。

  不多时。

  嵇恒出现在了咸阳宫。

  不過并未出现在主殿,而是被安排在了偏殿。

  冯去疾已等候多时。

  见状。

  嵇恒当即明白是什么意思,朝冯去疾微微作揖道:“冯丞相。”

  冯去疾冷哼一声,不假颜色道:“钟恒,城中传的沸沸扬扬的‘吃风报’,是否是出自你之手。”

  冯去疾虽是询问,但语气无比肯定。

  嵇恒点头。

  他整理了一下袖子,笑着道:“的确是出自我改制府,不過丞相是有高见?”

  冯去疾道:“高见自然谈不上,只是你這报纸,一经發佈,便搅的满城风雨,让城中市人人心惶惶,如此利害之物,却是让人有些担忧,改制府鱼龙混杂,若是這般技艺为外人学去,恐会影响到天下的安宁。”

  “我身为丞相,不得不察。”

  嵇恒轻笑一声,笑着点点头,认可道:“报纸的确对天下舆论影响很大,也的确是一柄双刃剑,可以帮助大秦,也可以伤害大秦,只是丞相想让我将這门技艺交出来,恐是找错人了。”

  “我的确用了這一门技艺。”

  “只是這门技艺并未在我手中,而是公子高、公子将闾,還有胡亥等人掌握,我只因跟胡亥关系亲近,這才有机会借此来使用,而且纸张的造价很高,就算丞相拿過去,恐也无法大规模制造,更别谈印刷了。”

  闻言。

  冯去疾眉头一皱。

  他却是沒想到嵇恒会是這個回答。

  属实出人意料。

  若报纸的制作工艺,掌握在公子高等人手中,這便意味着是皇室之物,他虽为大秦丞相,也不敢轻易妄夺皇室之物,不然一個对皇室沒有敬畏之心的罪名,就会被御史安在头上。

  他虽不惧,却也不想沾麻烦。

  冯去疾冷冷的看着嵇恒,漠然道:“一面之词,岂敢轻信?”

  “就算真是为皇室掌握,也的确不该丞相府僭越,但這般能轻易引动成城中民潮之物,丞相府有权提前知晓。”

  嵇恒摇了摇头,淡淡道:“丞相有些太過高看报纸的作用了。”

  “這次报纸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一来,是新事物,引得了城中民众很大的热情跟好奇。”

  “二来,则是改制之事,深得人心,因而才让城中市民有這么高的情绪去讨论。”

  “而真正涉及到的废除世官制,底层几乎沒有谈及。”

  “底层民众是很现实的。”

  “他们大多只关心自己的切身利益。”

  “而对于新法的如此期待,這同样可以视为,民众对于现在的律令充满了不满,急切的想要改变,不然民众又岂会因为一些只鳞片羽,還不知何时落实的话,就如此兴奋激动?”

  “在我看来。”

  “丞相有些舍本逐末了。”

  “身为大秦丞相,面对汹汹民意,第一時間不当是阻,也不当是惧,正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就算丞相府看到了那些报纸,也阻止了這些报纸下放,但底层的呼声就会消失嗎?”

  “尔等真正要做的,难道不是顺应民意,积极推动改制变法嗎?”

  “何以固步自封,甚至是掩耳盗铃?”

  听着嵇恒的话,冯去疾不以为然,冷笑道:“治国,我比你有经验。”

  “正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不易大动,改制变法之事,对于大秦而言,本就不合时宜,只是陛下亲信于你,這才冒险尝试,然大秦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正是休养之际,却贸然卷入改制变法,稍有不慎,或者是变法出现問題,就很可能导致大秦安稳不再。”

  “我身为大秦丞相,岂能置若罔闻?”

  “目下就不适合变法!”

  “底层对现有法制有微见,這一直都存在,但就因为底层民众心有不满,就要去变动律令,那大秦的律令還算得了什么?”

  “朝令夕改,岂不乱套?!”

  “你或许认为你满腔热忱,都是为了大秦着想,殊不知,对大秦来說,安稳才是最迫切的,天下大争之世结束才十几年,而后又经历了一场五六年的叛乱,民众疲敝,根本就经不起折腾。”

  “而改制就意味着变法。”

  “底层民众好不容易才接受了秦律,這突然又要变法,這近乎是要将一切推倒重来,底层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折腾?這一番折腾下来,最终苦的還是那些底层黔首。”

  “你口口声声說着是为了天下。”

  “那当真是为了天下?”

  “我看是为了满足你的個人私欲!”

  “将個人欲望,凌驾在天下安危之上,钟恒你太自以为是了!”

  冯去疾怒目而视。

  嵇恒沉默。

  他淡淡的看着冯去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半晌。

  才接话道:“你說的沒错,很大程度,的确是出自私心,我有私心,你难道就沒有?”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底层民众的苦与不苦,从来都不在兴亡上。”

  “而在于官员的欲壑难填。”

  “索取无度!”

  “你阻拦改制,当真是为了天下?”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

  “這么大的一顶高帽,你当真戴的起?”

  “人生在世,不過名利二字,你位及丞相,名利皆有。”

  “但人都是不满足的,所谓的改制,其实只是一种委婉的說法,真正的說法是变法。”

  “是革命!”

  “你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罢了。”

  “为了维护在旧有体系下的官僚利益,你当真在意底层的所思所想?”

  “呵呵。”

  divclass=contentadv“你真不知大秦现有律令的弊端?”

  “真不知底层对律令的抱怨?真不知天下苦秦之事?”

  “你都知道。”

  “但你根本不在乎。”

  “因为你的眼裡根本沒有那些。”

  “你看重的是自己的利益,看重的是你冯氏的利益。”

  “一旦改制,你這個丞相,便要从朝堂退下,這对于你而言,对于冯氏而言,都是十分不情愿的。”

  “而且改制后,朝堂会变成何样,你心中沒底,也担心冯氏的权柄,会遭到一而再的削弱,最终如司马氏、王氏一般,迅速的衰败。”

  “未知才是這個世界最大的恐惧。”

  “而你对大秦未来的一切充满了未知,因而极其抗拒变法。”

  “因为你注定是受害者。”

  “所以你抗拒变法是可以理解的。”

  “但变法是人心所向,岂是你一人能抵挡的?”

  “变法势在必行。”

  “我之所以不曾轻易說变法二字。”

  “是因为大秦朝臣都清楚,变法二字的残酷跟冷血。”

  “那是要死人的。”

  “所以我愿意做一定的退让。”

  “至少会给你们這些朝臣一定的体面。”

  “但這种体面是有限制的,若是丞相依旧死咬着不放,想要继续阻拦变法推进,或许”

  “我只能請丞相淡出朝堂,乃至是远离朝堂了,得民心者得天下,如今民心在安定,在于休养,在這时,若不放开民众身上的束缚,還一味高压逼迫,那才是真正的适得其反。”

  闻言。

  冯去疾面色大变。

  他沒有想到嵇恒還敢威胁自己。

  他可是大秦丞相。

  区区一個改制府主官,就敢叫嚣将自己驱离朝堂。

  他哪来的胆子?

  冯去疾怒极反笑,冷声道:“一派胡言,我作为大秦丞相,对天下之事了解的比你更多、也更透彻,我冯去疾是一心为公,绝无私心,這岂容你污蔑?!”

  “而且我冯去疾行的端、做得正,有什么怕的?”

  “反倒是你。”

  “本就来路不明,還各种瞎折腾。”

  “你才是想毁了大秦。”

  嵇恒淡淡一笑,负手道:“冯丞相,人有私心是正常的,若是人沒有私心,那才不正常。”

  “但私心却是要为天下让道。”

  “我之前对你說的那番话,其实并不是警告,也不是威胁,而是心裡话。”

  “大秦改制势在必行。”

  “就算你有心阻拦,也阻拦不了的。”

  “而且我有時間耗,眼下韩信对匈奴的追击不停,只怕不消一两個月,就可以传回捷报了,只是捷报內容是犁庭扫穴,還是比蒙丞相更进一步的封狼居胥,可就不一定了。”

  “到那时。”

  “韩信携胜归来。”

  “丞相可想好如何压制?”

  “只要大秦的军功爵制不变,韩信便会是当今天下最炙手可热的存在,也一定会位列三公。”

  “到时丞相你的坚持還有意义嗎?”

  “你作为大秦丞相,已有不短的时日,其实也早就清楚,在這個位置,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并不能由你主动去做事,而是为会身后的群体推着向前。”

  “韩信亦然。”

  “他是关东出身的将领。”

  “代表着关东六地数十万的官吏。”

  “如此庞大数量的官吏,一定会将韩信推到三公之位。”

  “大权在握的韩信,又岂会不投李报桃?”

  “朝堂关东出身的官员,在接下来几年,一定会越来越多,加之朝廷加重了对关东的扶持,不少官员定会得到更多的晋升空间,你固守的這套旧体系已经崩溃瓦解了。”

  “继续固守毫无意义。”

  “关东跟关中的隔阂差异一定会破除。”

  “弥合东西,這本就是皇帝要做的、该做的,任何阻拦的,都是站在皇帝的对立面。”

  “而你们沒有能力抗衡。”

  “且恰恰相反。”

  “你们阻拦的越起劲,朝廷对关东的扶持就会越大,大到让你们不得不退缩,只是那时恐就不是老秦人官员說了算了,而是关东出身的官员說了算。”

  “你应该能明白這個理。”

  闻言。

  冯去疾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沉默了。

  他知道嵇恒是何意。

  也清楚嵇恒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只是這一步若是退了,他在朝中就无立足之地了。

  而且還要背负骂名。

  冯去疾神色幽幽的看着嵇恒,道:“你对你的变法就這么有信心?”

  嵇恒笑着道:“若是沒有信心,又如何敢接下?”

  “不過我主持的变法,持续的時間会较长,改变的事也会很多。”

  “甚至是对天下都有会全盘整改。”

  “虽然很难,但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同样是其乐无穷。”

  “我本可以不来见你。”

  “只是你身为大秦丞相,终究需要一個体面。”

  “我可以在改制方面,为你们开一些方便之门,不過自适用于短时,時間一长就众人平等了,但相较,還是对关中出身的人更有利。”

  “這是我唯一能承诺的。”

  冯去疾阴晴不定,却是拿不定主意。

  嵇恒沒有想再說的想法,只是道:“三天后,我会让陛下将三公九卿召集起来,到时一同商议,正式颁布‘废除世官制’,到时我会在那场议会上,再做一些让步,但也是最后的让步了。”

  “而且”

  “民爵相关的事必须要定下。”

  “民法可以缓、可以慢,但民爵不能拖。”

  說完。

  嵇恒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冯去疾站在殿内,望着嵇恒远去的身影,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轻叹一声,回到了自己的丞相府。

  只是整個人消寂了不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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