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這盛世,如你所愿 作者:未知 五天之后,汉口。 “這是干什么的?” 大清国目前头号钦犯,到现在刑部還沒研究出抓住之后是剐還是殜的家伙,摇着一把折扇,穿一件丝绸长衫,后面跟着白白嫩嫩的小丫鬟,然后指着路边一跪着的少妇說道,后者面黄肌瘦,神情木讷,身边還跪着一個小女孩儿,脖子后面插一根稻草。 “逃荒過来,死了男人,养不活卖孩子的呗!” 他身旁船家說道。 “呃,咱康熙爷盛世還有饥荒?” “爷,您真会說笑,哪年沒有個遭灾饿死人的地方。” “那卖了孩子她怎么办?” “做窑姐,当船ji,或者直接找個地方跳河就一了百了。” “呃,你真幽默。” “爷,您想买了她们?小的再养两年倒也能端茶倒水了,老的当個使唤婆子洗衣做饭也能将就,看着眉眼也還算端正,现在饿得狠了,多吃几顿饱饭說不定也還有几分姿色,以后要是有兴趣…” 船家做了個你懂的表情。 “买了?” 杨丰摸着下巴犹豫一下。 “那就买了吧,去问问她愿不愿意跟着咱们,也不用签什么卖身契,她们也不入贱籍,就算是爷雇着她了,每月给她工钱,以后洗個衣服做個饭什么的,老是吃馆子太不干净了,那黑漆漆油腻腻灶台看得我都想吐。” 杨妖人一挥折扇說道。 他现在的确還缺個使唤婆子,小柔是内宅的丫鬟,除了伺候人别的什么都不会。 他身旁的小柔赶紧走過去,但很显然双方语言不通,那少妇一口本地话,小柔则是北京官话,基本上是鸡同鸭讲,還是船家過去做翻译才讲得通,這也让杨丰一阵郁闷。這段時間這個問題给他的记忆相当深刻,五天時間他长驱一千多公裡,流窜三省,几乎每一個歇脚地都是语言不通,客店伙计倒是沒問題,但上街勾da個妹子這就基本上很难交流了。 谈了一会儿之后,少妇立刻领着孩子跑来给他磕头了。 “爷,她說只想卖孩子,给孩子找條活路儿,她男人进京赶考落榜沒回来直接上了吊,家中公婆被债主所逼投了河,若爷您收留了這孩子,她拿钱還了债,也准备投河给她男人殉节的。” 船家翻译道。 “呃,這么恐怖?” “爷,每年落榜上吊投河疯了的举子多了,京城义庄裡每回放榜出来都得收一批。” 小柔解释。 “倒是個节妇!” 這时候杨丰身旁一只看热闹的青虫和他一样摇着折扇說道。 “要不阁下收了她?” 杨丰愕然說道。 “那個,家中已有妻儿。” 青虫尴尬地說道,同时胳膊尽量挡住长衫上的补丁。 “那你废什么话?” 杨丰鄙夷地說。 “告诉她,爷就是从京城来的,她先给我当下人,等爷办完事带着她一块儿进京,难道她不想把丈夫的尸骨带回来再跳河?” 紧接着他对船家說道。 后者赶紧翻译,那少妇惊喜地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還按着她女儿也磕头,当然她并不知道眼前這人下次去北京的时候,是带着兵去杀人放火的,那时候她丈夫那把烂骨头早不知道去哪儿了。 “臭biao子,居然跑這儿来了,让爷们找得好苦啊,欠了债想跑嗎?” 正在這时候,人群中突然冲出两名男子,其中一個快步冲過来,一把将小女孩儿拽過去,另一個则恶狠狠地对少妇說道,很显然這就是债主了,之前一直等着,现在一看交易达成立刻跳出来收钱了。 少妇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杨丰。 “她欠你们多少钱?” 杨丰问道。 “五十两纹银。” 抓小女孩儿的男子說道。 他一說這话少妇目光中的祈求就更强烈了。 “拿借据!” 杨丰說道。 男子递過借据。 “以为我不识字嗎?這明明才十两。” 杨丰看着借据說道。 “爷,是利滚利。” 小柔低声說道。 “呃?” 杨丰這才想起這时候的阎王债来,不過利滚利到五倍也的确太夸张了,由此可见在北京挂绳儿上那位,也是用功了很多年的,要是不上吊說不定债主還有点念想儿,毕竟万一下次他金榜题名呢,那时候五十两…… 那时候五十两也很悬,毕竟這年头找個实缺也不容易。 感慨了一下這年头儿青虫们的艰难,他很无语地从单肩包裡拿出五张金叶子,土豪气十足地甩在男子身上喝道:“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后者立刻换了一副笑脸,赶紧放下小女孩儿,以最快速度捡起地上的金叶子,点头哈腰地走了。 “爷,给多了,四张半就够了!” 小柔低声提醒杨丰。 “呃,回来,玛的,别跑啊!” 那俩人傻呀,這還不赶紧快跑。 “這位兄弟真是急公好义,令人佩服!” 杨丰正忧郁呢,旁边一僵尸装笑着拱手說道,看胸前补子是一只长腿鸟,以他的知识水平還认不出品种,三十多岁年纪,白白胖胖富富态态看着倒也不算惹人厌。 我是急公好义嗎?我明明就是不知道好嘛! 杨丰心中腹诽,不過很快就明白他所說急公好义不是多给钱的事情,而是指這個女人和小孩儿,别說只是雇佣了,就是买两個男劳力也不值五张一两的金叶子,更何况是一個女人和根本不值钱的小孩儿,而且還是女孩儿,這么小的就连ji院都不爱要,毕竟养大到可以可以开封的年纪也是需要不小投资,万一长残了或者中途夭折了,那就可以說血本无归了。 “些许身外物,不值一提,阁下是?” 杨丰摆了摆手說道,同样的金叶子,厚道的费扬古给他装了差不多四公斤呢。 官员依旧保持着笑容說道:“在下程子铭,松江府通判,听兄弟口音是京城人士?” “对,兄弟杨丰,祖居京城,待厌了出来走走。” 杨丰說道。 “杨兄弟這是想去哪裡?” 程子铭问道。 “我准备顺江向下。” 杨丰說。 “哦,那不如同船如何,也正好早晚請教,我的船也還算宽敞。” 程子铭笑着說。 呃,他怎么這么热情? 杨丰才不信自己人品好呢,這個家伙必然有什么目的,不過他是松江府通判,松江府也就是上海那一块儿了,那地方倒是挺不错的,這时候麻子好像還沒海禁,松江仍然是对外的口岸,既然這样倒是不妨過去看看,說不定還能有什么特别收获。 至于有什么特殊目的,這种猜不出的东西就沒必要猜了,反正就是搭個顺风船而已,就算想对自己不利,也无非就是直接弄死而已,怀裡還塞着把九二式手枪的杨丰,自信還不至于连個僵尸装都收拾不了。 “既然如此,那就却之不恭了。” 杨丰立刻笑着拱手說道。 “那么杨兄弟請!” 程子铭還礼指着码头上一艘豪华版客船說道。 而就在此时遥远的北京城皇宫内。 在单调的诵经声中,一张被包裹成粽子的脸上,一只眼睛缓缓睁开了,眼睛的主人就仿佛做了一個很长很长的梦般,茫然地顺着诵经声望過去,一個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出现在他视线中,看着那张苍老的面容,他不由得眼睛一酸,就像自己小时候一样喊道:“苏麻。” 老妇人手中佛珠一下子掉在地上。 “皇上,皇上醒了!” 她不顾一切地喊道。 紧接着她一旁睡着的少女偶像,他的终极对手亲弟弟胤祯,打酱油也沒被他放過的胤祹,都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少女偶像第一個反应過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病床上,然后发疯一样尖叫着:“太医,快,太医,皇阿玛醒了……” 他的声音就這样在皇宫裡不断回荡着。 是的,康麻子最终還是挺過来了。 或许太医们的努力奏效,也或许是他命不该绝,总之在昏迷了整整五天后,螨虫们的大帝,圣主明君,慈父康麻子,像蟑螂一样顽强地挺過了自己四十多岁生命裡,最严重的一次危急…… 他不但醒了,而且身上开始退烧了。 笼罩在整個北京城的阴云终于开始消散,除了某些心有不甘的家伙,所有人无不长出一口气。 他要是再不醒来,這时候北京城裡就该打起来了,五天時間足够很多人做出選擇了,而且五天的昏迷也足够让人对他的生命绝望了,实际上皇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之间的最后对决几乎一触即发,這也正是当他醒来时候,身边只有那么几個人的原因,其他都在外面磨刀呢。 至于少女偶像和其他几個,那也不是出于对他们皇阿玛的一片孝心,他们其实是躲灾的,他们的实力還不足以和外面任何一方对抗,但无论谁胜利了,都不介意搂草打兔子,连他们一块儿收拾了,所以最安全的選擇就是躲在康麻子病床前,毕竟无论谁也不能在這儿把他们怎么样,却沒想到正好捡了個大便宜。 好在康麻子的突然醒来,让所有一切都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