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书到用时方恨少
秋收将近,除开犁耙還在加紧制作分派下去之外,還要叮嘱各個村正检查修复损坏的脱粒机,而且他還必须尽快把播种的耧耙先制作出来。
图纸早就已经画好,但要做成能够下地播种的实物,還得制作出来样品之后观察效果,毕竟這东西他只是见過,从未仔细研究過,只是记得样式而已,大秦不是两千多年的后世,各种工具都缺乏,即便是一個小小的漏斗开关他就先后设计了好几次,修修改改之后仍旧感到不是很满意,太精巧复杂的基本上做不出来。
“见過裡典大人!”看见陈旭過来,木器工坊内正在干活儿的刘二娃和几個学徒都赶紧停下来行礼。
“免礼,犁耙最近制作了多少,发下去多少?”陈旭下马之后点点头问。
“最近每天都在加紧制作,已经完成了二十多套全部分派下去,不過适合用来制作曲辕的木料不好找,而且都是湿料,恐怕会和脱粒机一样,時間长了要开裂损坏!”刘二娃赶紧說。
“无妨,今年赶得急,先将就這样,等秋收之后多安排人上山砍伐合适的弯木晾干,等到冬天再加工,春耕的时候要争取两户至少要有一套犁耙,今天我来是要制作一架耧耙!”陈旭走进工棚裡面說。
“裡典,耧耙又是何物?”刘二娃跟在后面问。
“播种用的,我已经画了图纸,你来看!”陈旭从衣袋裡面掏出几张叠在一起的麻浆纸,摊开放在工棚中间一张对方工具的木台上。
“播种?”刘二娃惊讶不已,“播种不都是用手嗎,挖一個小坑把麦种丢进去盖上就行了!”
“用人工速度太慢,三個人一天能播两三亩就顶天了,我這耧耙做出来,一人一马一天可以播上百亩!”
“噗通~”跟在后面的刘二娃脚下一软差点儿一头杵到木工台上,几個学徒手中的刀具斧头丁零咣当的掉落一地,都用满脸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陈旭。
刘二娃哆嗦着爬起来胡子眉毛都在颤抖,结结巴巴的說:“裡典切莫說大话,一人一马一天如何能播种百亩,這……這完全不可能!”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耧耙乃我研究很长時間的一件播种神器,此物如果你能够做出来,我向县令大人举荐你去县城当大匠!”
“真……真的?”刘二娃激动的又差点儿杵到地上。
“骗你作甚,此物一出,如若传到咸阳,說不定始皇陛下都要召见你,封你做一個匠作府的大官也說不定!”陈旭继续加码。
“好,好!”刘二娃激动的老脸都通红了,几個学徒也都脸色涨红,一起围過来看设计图。
“你们看,耧耙其实就是简单化的犁,入土很浅,只用三寸深就行了,三根力柱支撑三块犁头,犁头之间间距五寸,犁头后面有一根空心的管子,我暂时设计是用竹子来做,上面一個漏斗用来盛放种子,播种的时候只需要将种子放在料斗之中,然后拉开活塞,一边往前走,种子就会顺着漏斗进入三根竹筒落入犁开泥沟裡面,后面還有块木板,种子落下去之后就会将翻起的泥土推回泥沟之中将种子盖住,播完之后或者歇息的时候,就将漏斗的活塞关上就行了,后面這一根是起到平衡和稳定作用的……”
几张图纸上分别画着全图和复杂部分的解析图,各种数据也都标注的清清楚楚,前些天光画這几张图纸陈旭就在足足用了四個晚上。
此时随着他不断的解說,刘二娃和几個学徒全部都嘴巴张的大大的。
其实从看到全图的时候,刘二娃心裡便已经开始砰砰乱跳了,当陈旭解說之后,他心中再无任何疑惑,反而是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激荡起来。
其实原理一点儿都不复杂,但要凭空想象出来這么一件东西,那绝对要绞尽脑汁,此时此刻,他心裡对于陈旭的崇敬再次拔高了数十丈,感觉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這個小裡典的下巴。
他心裡清楚,如果這個东西真的制作成功,两個人即便是不要牲畜,一天也能播种二十亩不止。
“好东西,绝对是好东西,這……這……太……太不可思议了!”刘二娃黝黑的脸激动的快胀出血来,拿着图纸浑身都在打摆子。
作为一個木匠,虽然也是大秦认可,县令颁发了执业许可的工匠,但刘二娃原来在镇上的地位并不高,和陶匠高河、铁匠古山、医卜许垆三人比起来,他完全就是一個可有可无的存在,甚至连不被大秦认可的篾匠都不如,因为這個时代根本就不太需要木匠這個职业,盖房子乡民都是一把好手,自己砍树回来就盖了,至于后世常见的家具,嗯,现在也沒有,而且几乎所有人都不需要,吃坐睡都基本上是在地上,普通人家连床榻都沒有,用竹子木头石头胡乱搭建一下铺上粟草就行了,他平时也就制作一些竹木简满足镇上的需求,最近地位的提高完全是因为陈旭,设计的曲辕犁和横耙還有脱粒机让他成为了镇上的红人,几乎家家户户都要求着他尽快制作這些农耕必须的农具,因此最近他只要出现在镇上,所有人见到都要恭恭敬敬给他行礼问好。
而這還沒愉快多久,小裡典竟然又设计出了更加逆天的农具来。
這种耧耙一旦涉及出来,即便是不深耕土壤,也能播种,毕竟自带有三支小犁,同样可以犁开土壤,而且還顺带播种敷土同时完成,对于那些沒来得及犁田的农户来說,绝对是不二之选。
能不能当大匠无所谓,反正都一把老骨头了,但這辈子能够遇上小裡典大人,在临到入土了還能做出来這么多匪夷所思的新奇而又方便快捷的农具,刘二娃瞬间感觉自己被一种无比的幸福包围了,脑袋晕晕乎乎,耳朵裡面叮叮担当似乎有各种仙音奏响。
“怎么样,能不能做出来,难度是有点儿大,但你可以先制作一支单犁头的试试效果,如果沒問題的话三支犁头就应该可以解决了,如果用双马的话,估计制作出来六头八头的耧耙也不是太难!”陈旭笑着說。
“裡典,您放心,這几天即便是不吃不睡,我也要把這耧耙做出来!”刘二娃直接激动的话都快說不抻抖了。
“嗯,深耕平整過的田泥土松软,犁头用硬木就可以,如果沒有翻耕的田必须用金属犁头,你可以和铁匠铺的麻杆商量一下看看做多大合适,毕竟有曲辕犁的经验,很容易就能解决……”
“知道知道,這些都很好解决,唯一的就是种子下落的数量和速度,還有漏斗的开关控制,裡典放心,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刘二娃捏着图纸连连点头。
“那行,耧耙我要尽快看到样品,這两天就辛苦你了!”陈旭說。
“不辛苦不辛苦,三天……不,两天我就能做出来一個单犁头的耧耙!”
“好,做好之后通知我!”陈旭点点头离开木工作坊,骑马再次去铁匠铺。
他還要打造两套刻刀和篆刀,昨天晚上水轻柔告诉他,只要有了刻刀和篆刀,她可以慢慢把雕版刻出来,因此陈旭也不打算去找别的蹩脚雕刻师了。
水轻柔会武功,眼明手稳,加上女人也足够细心,刻几块木板应该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裡典大人!”铁匠铺瘦瘦高高的年轻铁匠看江陈旭,老远就带着三個学徒迎了出来。
這個年轻人就是原来的铁匠古山的徒弟,因为古山剽窃了陈旭改良的青铜手锯之后,被郡守提拔为郡府的大匠,调去宛城指导打造改良铜锯,后来又因为秦始皇在朝堂之上特意叮嘱一句要重赏,因此直接被匠作少府的左中丞商涂一道调令弄去了咸阳当了一個匠作少府的官吏,同时被调去的還有另外两個徒弟,不過那古山如今還在咸阳廷尉府的大牢裡面蹲着,两個徒弟也受到牵连,因为知情不报被贬为工奴发配到北地为修长城的六国降奴打造器具去了,能不能回来還得看运气。
而古山本来就不是清河镇上的人,是雉县统一调配在清河镇的工匠,两個徒弟也都是他从老家带来的,因此他的去留和死活清河镇上的人也不太在意,而麻杆却是清河镇人,不過不怎么受古山待见,一般不让他拿锤打造东西,每天就是帮忙鼓风,完全是一個帮工的地位,不過跟着看了两三年,基本上该学的东西還是学会了,因此陈旭当裡典之后,直接就把他推薦为清河镇的铁匠,不光修整扩大了铁匠铺的规模,又在镇上给他招收了三個学徒。
在這個时代,工匠地位還是很高的,因为工匠不用种田,因此每一個朝廷认可的工匠都不用缴纳田税,也不会被要求服徭役和兵役,但還是需要服从朝廷的调派去打造制作器具,一旦遇到打仗或者像上次民夫修路需要打造工具,這些工匠都要服役,而且同样不能推脱,不然就会被剥去匠籍成为平民,如果制作的器具出现严重的质量問題导致比较严重的后果,那么還可能会坐牢、流放甚至砍头,而学徒同样可以抵徭役和一半的田税,算是大秦半正式的工匠,也需要在县衙备案,征调工匠的时候,学徒也要一起参加做一些辅助工作。
上次麻杆支支吾吾說出来古山剽窃改良铜锯的事情之后,陈旭却并沒有怪他,甚至提都沒有再提過一次。
因为在陈旭看来,改良一把铜锯這种技能完全就是渣渣,他的目标是炼出钢铁制造火药,提前几千年将大秦帝国推入工业和火器时代,自然不会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因此麻杆对陈旭可以說是感激涕零,每次看到他都想要磕头感谢一下。
“不必多礼,這裡有几样工具,你最近抽空帮我打造出来,還要打磨锋利!”陈旭把两张图纸递给麻杆。
“裡典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完成!”麻杆恭恭敬敬的双手接過图纸看了一下之后回答。
“嗯,上次让你打造的密齿镰刀打造出来沒有?”陈旭走进铁匠铺问。
“打造出来两把样品,但刃口的密齿很难制作,您先看看!”麻杆赶紧从木架上取下两把长约两尺的弯月形刀具双手递给陈旭。
這两把镰刀和后世割麦子的镰刀样式看起来差不多,但因为缺少高强度的设备开锋,因此刃口的锯齿做的很粗很大,看起来和锯子差不多,用来收割麦粟肯定不太合适。
陈旭脑海中突然冒出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炬和手握红宝书身强体壮的工农代表的巨大雕塑。
沒有镰刀,那么镰刀斧头照耀大地的工农武装革命看来暂时也不会出现了吧!陈旭脸皮抽抽了一下說:“镰刀之事慢慢弄,不着急,先帮我把這套刻刀篆刀打造出来,记得用最好的铜锭。”
“是!”麻杆赶紧答应。
接下来,陈旭又骑马一颠一颠的往制墨坊而去。
为了尽快把清河镇的工业发展起来,如今各种能够展开的工作他都需要铺开挨着试验,所有能够驗證出来的东西也都要提前储备技能,而且清河镇這個地方人口不多,也不复杂,自己刚好可以毫无顾忌的来做,一旦离开了清河镇,很多东西都有掣肘,特别是哪天蹦到了咸阳,那朝堂之上蹲着一排大神,有些事情就不是想象的那么容易展开,必须拿的出来令人信服的东西才行,要用雷霆之势让所有人对自己刮目相看,不然一样一样口說无凭,沒有多余的精力来驗證這些东西。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陈旭忍不住叹口气,早知道闯红灯会被撞死穿越到這個时代,应该多看看百科全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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