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救人
“你……你是……那位裡典大人?”迟疑了半晌之后中年男人终于认出了陈旭,因为陈旭這几個月变化也挺大的,吃得好穿得好,如今虽然不是白白胖胖,但身材长高了一些,也长重了许多,脸上不再是那种又黑又瘦营养不良的状态,但脚舍主人经過一番仔细辨认之后還是认出了陈旭。
“认识就好!”陈旭松了一口气,這证明自己沒认错。
接下来的事就容易了,等那個中年人取来表示奴籍的木牌和一卷当初买卖四人的契约之后,陈旭也懒得呆在這乌烟瘴气的地方继续闻火炭和金属味道便告辞离开,而冉颡好事做到底,安排工坊的一個车夫用一辆马车护送脚舍一家四口。
“今日之事就多谢冉坊主了,他日有暇就去清河镇游玩,陈某做东請你喝酒!”陈旭上马之后說。
“好說,裡典如若不是今日便要急着回雉县,冉某還准备晚上宴請一番,下次陈裡典如若再来宛城,就去莲园,他们自会通知我,到时候再把酒言欢!”冉颡很有江湖气息,說话豪迈至极。
“一定,陈某就不多打搅了,告辞!”陈旭一拱手,一夹马腹就带着王五、王七和胡宽跟着马车一起往外走,冉颡站在原地也拱手相送。
“吱呀吱呀”
马车在并不平整的路面上不断的颠簸发出略有些刺耳的声音。
“陈裡典,這個作坊恐怕不太合乎规矩!”王五策马走在旁边低声突然說。
陈旭不由有些哑然失笑:“呵呵,商贾从来都不会守规矩,当初异人如果不是因为遇上了吕不韦,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始皇帝,更不会有如今大秦统一华夏的局面,商人嗅觉灵敏体察入微,只是他们的理念只为赚钱发财而已,因此即便是要在诸子百家之中加上一個商家也丝毫不为過,吕不韦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们起早贪黑,他们入孔不入,他们见利忘义,他们盘剥工奴,他们勾结官吏,为了挣钱他们无所不用其极,但是……你不可否认,任何人的生活都离不开他们,越是繁华盛世,越是离不开商贾……”
“陈裡典,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王五略有些尴尬的打断陈旭的话。
“那你說的是甚子意思?”陈旭略有些郁闷的转头。
“我是說這個铜铁工坊的人数多的有些离谱,而且我刚才观察過,那山谷尽头還有栅栏,似乎有车马进出,定然暗藏有玄机也!”王五低声說。
陈旭想了一下摇摇头說:“不要多管闲事,這冉颡既然能够操持如此大的一家铜铁工坊,而且又和郡尉府有勾结,秘密自然不会少,即便是他要造反,也轮不到你我来操心!”
“裡典說的是!”王五点点头不再做声。
就在陈旭等人快要走出山谷的时候,后面吱呀吱呀的又跟上来一辆破旧的马车,陈旭勒住马停下来让道并顺便看了一下,发现上面盖着几张破旧的草席,草席下面露出两双幽黑粗糙瘦骨嶙峋的脚掌,赶车是一個身穿破旧粗布麻衣,须发灰白蓬乱的老头。
“等下~”陈旭忍不住想问個究竟,但老头儿却充耳不闻,快速的挥动马鞭,马车便颠簸摇晃超過陈旭等人很快远去,拐了一個弯消失在小山脚下
“這是怎么回事?”陈旭忍不住开口问。
坐在马车上的脚舍店主开口說:“裡典大人,這些车夫具都是聋哑之人,您喊再大声音他们也听不见,车上拉的是刚刚死去的工奴,這种事在工坊之中时有发生,每過几日便会有工奴死亡,拉出去也不知丢在了什么地方!”
“你是說工坊内经常死人?”陈旭愣住了。
“非是工坊,其他地方也一样,修路修渠挖矿,這些工奴皆都朝不保夕,正在修建的秦楚驰道我們曾经来往過数次,沿路都是掩埋的死尸,還有的死了直接往山沟一丢,很快就被野兽啃食赶干净,尸骨都找不到。”旁边的王七搭话說。
陈旭瞬间沒了說话的兴趣,仰头叹了口气默默的骑马前行,但只走了不過两三百米,就看到刚才那辆破马车又吱吱呀呀快速迎面而来,很快交错而過,上面的破草席和死人已经不知所踪。
“咦,看来丢弃的地方并不远!”陈旭很惊讶。
“不错,应该就在前面的山脚下!”王五点点头說。
“走,去看看!”陈旭一夹马腹加速往前,一群人也都赶紧跟上,顺着山脚转一個弯前行不過两三百米,就看到一個大坑,裡面全部都是倾倒的炉渣、碎石以及各种垃圾,而且這個垃圾坑還是公用的,另外一边的树林裡還有几辆车在往下面倾倒炉渣,乱七八糟的碎石断木之中還躺着两具扭曲的尸体,而且在不远的地方,還有被掩埋的死人,矿渣中還能看见露出来一截漆黑的手臂或是脚掌。
這個炉渣坑占地足有数百亩,常年累月堆积下来,已经不知道堆积了多少矿渣和炉渣,而這下面,又不知道掩埋了多少死去的工奴。
陈旭策马站在坑边观察半晌,微微的叹口气:“走吧!”
“那個人刚才动了一下!”脚舍店主的小儿子突然指着下面的一具尸体小声說。
“别瞎說!”店主的老婆赶紧捂住儿子的嘴惊恐不已。
不過這句话所有人都听见了,一起都凝神往下看去。
“咦,陈裡典,好像真的還有气,腿脚刚才动了一下!”王五也惊异的說。
“下去把他弄上来!”陈旭翻身下马。
“我去我去!”一直跟在旁边从未說话的胡宽突然站出来,挽起袖子就顺着矿渣慢慢走了下去,好在那個人被丢下去之后翻滚了不過七八米便被一根断木挡住,因此并未滚到坑底,胡宽小心翼翼花了几分钟還是走到了尸体旁边,伸手在鼻间摸了一会儿站起来欣喜的大喊:“裡典大人,果然還活着!我這就把他背上来。”
這些炉渣碎石都是随便倾倒的,因此非常的不结实,一踩就会哗哗啦啦的往下垮塌,因此胡宽足足花了十多分钟才把人背上来,在王五和王七搭手帮助下,爬出大坑边缘之后,胡宽浑身已经汗水湿透,脸色苍白,双腿不断的微微颤抖。
這是一個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和别的工奴一样又黑又瘦须发蓬乱,身上几乎看不到一丝多余的肉,肋骨一條一條都清晰可见,衣服已经完全破碎,身上也到处都是被矿渣划破的伤痕,浑身冰凉,不過還有非常微弱的呼吸,脉搏几近断绝。
“先抬上马车,赶紧回城找個医士救治!”陈旭一挥手,几個人赶紧手忙脚乱的将這個人抬上马车。
“陈裡典,下面還有一個,要不要下去看看?”胡宽问。
陈旭看了胡宽一眼摇摇头說:“沒必要了,赶紧走吧,這個人如果不赶紧救治就救不過来了!”
不是怪他见死不救,而是不可能死人运气都這么好,一碰到自己都能活過来,加上坑底下去足有二三十米,即便是個大活人也摔断十多根骨头摔死了,而且下去上来一趟得二十多分钟,說不定這個還喘气的家伙也等不及挂了。
半個时辰之后,一群人匆匆返回宛城,在胡宽的带领下找到一個医士,经過一番简单的诊治之后喂了一些热水和汤药,這個工奴的呼吸竟然趋于平稳,脉搏也慢慢开始恢复。
将這個工奴丢在医士处吩咐好生照料,胡宽带着陈旭和王五、王七還有脚舍一家人去了郡尉府衙,找到那些办理买卖工奴的官吏。
“要解除他们的奴籍?”一個管事的小吏惊讶的问。
“他们本来就无罪,如今买卖文书和奴籍我都已经拿来,难道不能恢复他们的身份?”陈旭问。
“非是不能,而是他们的原籍已经被注销,我這裡查不到他们的任何户籍资料,如何给你恢复身份?”小吏根据买卖時間翻阅了一大堆竹简记录后說。
店家老小顿时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店主急切的說:“大人,這么会沒有我們的户籍记录,我們在城裡开脚舍三代人了,皆都是身份清白之人……”
“陈裡典,我看還是要找高尧才行,当初此事是他和马公子等人一起弄的,想来是从中做了什么手脚或者干脆遮掩了事实真相,不然不可能沒有记录?”胡宽在旁边小声說。
“那就走吧,先去找到高尧!”陈旭无奈的站起来带着一群人准备离开。
“诸位稍等!”這個小吏赶紧追上来。
“何事?”陈旭转身。
“几位认识高公子?”小吏小心翼翼的问。
“认识啊,昨晚還在莲园见過面,這几個人就是他安排你们卖给城外的铜铁工坊的,既然你弄不好,我就只能找到他,如果他也办不好,那就只有把他的腿打折!”
嘎~陈旭一句牛逼哄哄的话直接就把這個小吏吓的差点儿坐地上去了,呆了半晌抹着额头的虚汗說:“此事我真做不的主,几位稍等,我去找高公子核实一下,如若的确是弄错了,定然能够恢复到原来的户籍!”
“你去吧!”陈旭挥手让這個家伙赶紧去找高尧,免得自己到处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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