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個静谧的小院,裡面有凉亭凉舍,還有一间教室。
杨老夫子正在上课,案牍上摆放着大量的书籍,下面十来個少年,身穿长衫头戴僕巾坐的规规矩矩,一個個听的认真而仔细。
三人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透過窗户往裡观看了几分钟,也引起了教室裡面学子的注意,有些人开始注意力不太集中了,特别其中一個文质彬彬的少年,看见赵颀之后既有惊讶,又有些不太自在的厌恶表情。
這個和他一起长大,甚至還一起吃過奶的家伙,本来应该是兄弟般的和睦,但每次看到赵颀,都让他感觉到一种无地自容的尴尬。
从小疯疯傻傻不說,還在村子裡偷看妇人洗澡,而自己的老爹還拿他当儿子一样看待,每年米面不知要给多少,虽然眼下听說他已经好了,但如此形容粗鄙不修边幅的来学校,传出去只怕更让别人笑话自己。
“三位何事来我学馆?”杨老夫子放下书本从教室裡出来。
“茅湾村赵颀见過杨老夫子,這两位是刚从京师参加省试归乡的举子,這位是陈纪,這位是姚燃,路過杨公镇,特一起来看看老夫子和舍弟扬之水!”赵颀恭恭敬敬的介绍。
“之水的兄长……”老夫子略一沉吟便恍然大悟,“莫非你便是被山神像砸好了的那位傻大郎?”
“正是!”赵颀苦笑着点头。
“此事传的沸沸扬扬,老朽也略有耳闻,今日還得两位举人一起莅临,老朽這小学馆也算蓬荜生辉,大郎自去与之水說话,老朽陪两位高学去后院喝茶,二位請!”
“不敢不敢,不告而来還請恕罪,杨老夫子請!”
三個读书人互相一番行礼之后就撇下赵颀去了后院。
赵颀无语的瞅着三人的背影消失,這才转身走到教室门口招手,杨之水虽然不情不愿,但還是脸色有些发黑的丢下书本,在一群学子的哄笑之中走出来。
“你怎么跑到学校来了,真让我丢脸!”杨之水脸皮泛红的看着赵颀愤怒的說。
赵颀对于杨之水的愤怒却毫无反应,而是笑着說:“水哥儿,我刚才在镇上遇到两個参加省试归来路過杨公镇的举子,我知道你一心想考上县学,因为我便請他们過来帮忙指点一下,說不定对你有些帮助!”
“你……你還认识举人?”杨之水满脸的涨红和不满瞬间变成了痴呆状。
“只是方才路上结识的罢了,在這裡說有些不方便,也恐怕让杨老夫子不高兴,等会儿放学了你早些去我家,你可以当面向两位請教一下,总之是有益无害!”赵颀点头說。
“他们……真……真的愿意教我?”杨之水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已经答应,你要恭敬一些虚心請教,肯定获益匪浅,大元叔也一直想去县城结识县城的学官,但却一直沒有找到出路,這两位乃是饱学之士,還上京参加過省试,对县学考试定然也轻车熟路,只要你虚心請教,考上县学就十有八九了!”
“好好,我尽量早些回去!”杨之水激动的脸皮涨红,对让他丢脸的赵颀的愤怒也几乎烟消云散。
“哪位是赵大郎?”
就在赵颀和杨之水說话之时,一個面容清秀身穿淡绿色窄袖长裙和浅蓝褙子的少女从后院出来。
“我就是!”赵颀赶紧回答。
少女看着赵颀的样子,愕然愣了许久,然后捂嘴笑着說:“太爷让我来請你进去喝茶,不過你還是先把你這根铁棒收好……”
赵颀赶紧将手中的铁管塞进杨之水手裡說:“水哥儿帮我收着,别丢了,我去去就来!”
少女前面带路,赵颀跟着穿過一個小過道之后进入后院。
后院不算大,但同样有假山花树,還有一個茅草搭建的凉亭,此时杨老夫子和陈纪、姚燃两人正在凉亭裡面喝茶聊天。
“太爷,赵大郎来了!”少女走到凉亭前面說。
“哦,来,进来坐下說话!”杨老夫子招手。
赵颀道谢之后走进去坐好,杨老夫子亲自给赵颀冲泡一杯茶之后笑着說:“方才听二位举人說起镇上发生的事,大郎危急时刻仗义出手,实乃急公好义之善举,老朽最近也听過你一些传闻,前些日子在药铺不仅救過刘掌柜家的二娃,听药铺的学徒說你還救過一個被蛇咬的邻居,如此年少便有诸多仁义善行,当值得表彰,我還听闻你家清贫未曾读過书,今得两位高学推薦,你可愿意跟老朽读书,說不定两三年便能考上县学,他日金榜题名也并非不可能……”
杨老夫子的话让赵颀猝不及防,赶紧把一口苦涩的茶汤咽下之后拱手苦笑說:“多谢杨老厚爱,多谢二位举荐,我眼下无心读书考取功名!”
“为何?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要想出人头地,唯有读书一途,听闻你一家住在破窑之中,当年范文正公年轻时也住寒窑苦读,后来高中金榜,二位名士說你聪慧,若是好好读书将来定然大有出息,你何必推辞,若是因为学费,老朽可以免去……”
“不是不是,不是因为学费,是小子心不在此,读书一途虽然前程远大,但并非我的理想,更何况……”赵颀略有些犹豫的停下来。
“更何况什么?”杨老夫子忍不住皱眉问。
“小子虽未读书,但却有些浅薄之见,或许并非好话,說出来還請杨老勿要传去处,更勿要生气!”赵颀拱手脸色认真的說。
“此处就我們四人,皆是通情达理之辈,非是长舌妇,你只管說,难道你一個不更事的少年,還能說出惊天动地的大道理来不曾,老朽和两位高学洗耳恭听,绝不外传,更不会怪罪你!”杨老夫子脸色略有些不爽的放下茶杯。
“那小子就冒昧了!”赵颀转头看着陈纪和姚燃,“方才与两位吃饭时,二位曾說春闱放榜之后就急匆匆离开京师,而且竟然還缺返乡的盘缠,按照我大宋一贯优待读书人的做法来看,此事大不应该,而且二位還說到朝堂腐朽不堪,奸臣当道,我推测京师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才让二位落到眼下流落异地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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