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金明池 作者:未知 来府上的不止殿前司的工匠,還有一位洪涛的老熟人,裴中贵裴大人。原本洪涛以为他是护送公主回府的,沒想到這個大太监头子還肩负着皇帝的使命,专程带驸马去金明池与水虎翼交接荒地。 這就让洪涛更坚信自己之前的分析了,皇帝绝不是在火炕上躺舒服了随随便便就应了這块地,那样的话根本就不用让這位大太监头子专程来协助自己操办,随便找個禁军军官就够了。 老太监话很少,這一点和黄蜂如出一辙。沒事儿的时候他们绝不多說一個字儿,有事也是就事說事,能不闲聊就不闲聊,這恐怕也是他们在皇宫裡自我保护的一种本能。 既然人家沒什么可和自己聊的,洪涛也乐得清闲,就不去和他套近乎了。想一想也是,在這個外戚不如狗的年代裡,還能指望一個太监有什么大作用嗎?大家是同病相怜,只能互相多理解了。 四人四马一路无语,出新郑门之后不远,路北就是金明池的南门。這還是洪涛第一次进入這座皇家园林,它和琼林苑就是脸对脸一南一北,但這裡有围墙還有禁军站岗,除了每年三四月份对外开放允许百姓进入踏春,平时都是大门紧闭。 见過了颐和园和北海公园這类明清皇家园林之后,宋朝的皇家建筑仅从建筑方面来讲真沒什么可称赞的,顶多只能算個别致,规模、气度、结构被完爆。当然了,皇家建筑越弱,耗费的民脂民膏也就越少,从這一点上算又是优点。 金明池有多大呢,两個多北海公园或者半個颐和园的面积。它的摸样更像北海公园,一個四四方方的大湖,中间有個小岛,岛上也有亭台楼阁,也用一座石拱桥连接,說不定北海公园当年也借鉴了金明池的图纸。 這個湖干嘛用呢?是宋朝皇帝观看龙舟赛的地方,岛上的楼阁就是观礼台。 太宗时是神卫翼水军,后来真宗可能觉得不太专业,又从禁军中挑选江淮识水战之兵,别立一水军曰水虎翼,置于金明池侧,楞說是在训练水军作战,把龙舟赛改成看水军演习了。 “从官家观金明池水战,见船舫回旋,戈甲照耀,为之目空心骇!”裴中贵是這么和洪涛介绍的,一边說還一边做出大惊失色状,好像是突然看到一支航母编队驶进了小河沟。 “這尼玛也叫战船……莲儿,快闭眼,小孩子看了影响发育!”可是在洪涛眼中,湖面上漂着的那艘战船真不如北海公园裡的鸭子船可人疼,多看一眼都是罪過。 “另有船乃吴越王钱俶所献,长20余丈,龙头龙尾,中建楼台殿阁数重,故称楼船。本因年久失修荒废在此。后有黄怀信进言,在池北凿大奥,可容龙船,其下置柱,以大木梁其上,乃决水入奥,引船当梁上,即车出奥中,船乃笼于空中。补讫,复以水浮船,撤去梁柱,以大屋蔽之,遂为藏船之室也。” 洪涛口出不逊令裴中贵颇为不悦,但還是尽职尽责的讲述着金明池内的设施。說起那個大奥的时候,神色又颇为自豪,一直半弯着的腰挺得笔直。 “啥玩意?大奥?”和驸马在一起待惯了的人都已经习惯了,话能說成多啰嗦、多白就怎么說,甚至连王安石和皇帝都不得不放下架子。 不是他们不想拽词儿,而是驸马真听不懂,說一遍再找人翻译一遍很愁人。裴中贵和驸马接触的不多,他也沒有意识到說话有什么問題,然后問題就来了。 “裴大人是說北岸有個大水坑,龙舟能使进去,把水弄干龙舟就架在木梁上了,修好之后再把水引进来,撤掉木梁,龙舟浮起,盖上一座大屋子之后,就是龙舟的家。” 幸好洪涛身边還有個莲儿,這丫头整天沒心沒肺的就知道跟着驸马满城吃零食看杂耍,算盘学了几日也荒废了,算是吃嘛嘛香干啥啥不灵的主儿。可唯独在沟通上进展神速,学驸马的說话方式一学一個准儿,妥妥的是個翻译官。 “……這不就是干船坞嘛!走走走,带我看看去,真的假的啊?”听了莲儿的翻译,原本就有点半信半疑的洪涛立刻瞪圆了眼睛。 南宋造船多是用岸上船台,船坞有倒是有,可多是在江边挖個大坑造船,造好之后灌入江水使船漂出。可這個大奥的方式已经很像干船坞了,北宋有這种能人嗎?好像沒听說! 事实证明還真有,大奥的的确确是座干船坞,還不是临时或者一次性的,而是永固式。 与湖水相连的地方有石堤和巨型木质闸门,当船只进坞修理时,关闭闸门以麻袋装入泥土封堵,再用十多具水车把船坞裡的水车出去,船只自然就落在了船坞底部的木架子上,是修是造都可以。 更厉害的是船坞還是全封闭的,上面有屋顶,远看像座大殿,近看才知道裡面是空的。 “刚才裴大人所說黄什么来的,不知是哪位大人?”现在洪涛和裴中贵說话就很客气了,不是冲他,是冲建造這座船坞的人。 人才啊,如果可以认识认识,保不齐就能忽悠過来帮自己做事呢,再不济像沈括一般成为学术上的朋友也挺好嘛。 “黄怀安乃是八作司的内侍领监。”裴中贵一张嘴,洪涛终于明白刚才他为什么一說起大奥就会挺胸抬头了,合算发明者也是位太监。 在這一点上外戚和太监算是同病相怜,全是无权无势被人看不起還整天提心吊胆活着的群体,但凡有点成绩必须从心底裡自豪。 黄怀安肯定是见不到了,但洪涛见到了水虎翼的都虞候,還是個本家,名冠,字观水。這名字起得真贴切,水军嘛,還不是整天观水。 王冠的年龄也和洪涛相仿,两個人又都是都虞候,不管虚职還是实职,好歹也算同僚,沟通起来就顺畅多了。 這是位很开朗很健谈的武人,和驸马一样也是出身于武人世家,但沒王诜的祖辈那么显赫,长得其貌不扬,自然就沒有公主能看上。 好在他从小就生于海边,水性纯属,又驾得一手好船,大楼船就输他驾的最好,所以被选入了水虎翼,還当了個团长,手下实打实的几百号兵将。 可惜的是水虎翼并沒有参战任务,說白了吧,這個番号有点像后世的仪仗队,主业是耍酷充门面,凡是有外国使臣什么的来访,皇帝为了展示国泰民安一片盛世,就会带着客人来這裡看看水军楼船的演习。 “都尉大人所需空地就在此处,如不满意冠即可调换。”王冠对這位驸马也挺好奇的,不好好在驸马府裡待着,跑到城外弄什么乌金行,也应该是個有故事的人。 等裴中贵传达完圣旨离开后,立马就自来熟起来,拍着胸脯表示這片他說了算,想选什么地方就选什么地方,不合适了還可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