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想见未见之人 作者:一语破春风 小說名称 小說作者 关键字 两人一蛤蟆酒足饭饱,回到客栈二楼房间,陆良生让掌柜着人烧了热水,红怜躲過阳光照射,将衣袍取出,放到屏风后面。 這家客栈也不大,也就两個伙计,提着水进进出出的总是其中一個,陆良生解开外罩的单衣,挂上架子,看着试着水温的小二问道: “怎么就你一人,之前一楼那個呢?” 那伙计试好水温,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水渍,提着水桶走過书生旁边。 “哎,那家伙刚才跟掌柜的结了工钱,准备走人了,說什么城裡闹鬼,蛤蟆都会說话了,這人啊,好好的,就是脑袋有問題,之前来的时候,還說他家村子還闹鬼呢。” 陆良生笑了笑,余光看了眼床上的师父,大抵是猜到之前吃饭时候,說话被人瞧见了,从怀裡掏出一文的小费,打发了伙计离开。 “师父,下次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口說话了,你看,把人家饭碗给砸了。” 蛤蟆道人睁了睁,爬到太阳能晒到的枕头边,打了一口哈欠。 “关为师什么事。” 舒服的伸了一下四蹼,趴下去,懒洋洋的挥了下前蹼。 “赶紧洗完澡,去见那老学究。” 這边,陆良生早就脱的光溜溜,坐进大木桶裡,脑袋靠在边上,想着进京以来发生的事,‘有缘人’‘护国法丈’‘朝廷裡有妖物’…….到眼下京城的萧瑟。 其中,好像也跟自己多多少少有关系。 想了一阵,陆良生摇头笑了笑,還是等问過了恩师再說吧。 片刻,忽然一股凉意触到肩膀上,书生侧脸看去,聂红怜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来,吓得他连忙将搓澡巾盖在水面上,不自然的向桶底沉了沉。 “那個……红怜,你进来不太好吧。” 聂红怜手指放在下唇抿嘴笑起来,靠近過去,指尖伸进水面浇起几片水花,双眸轻眨睫毛,妩媚的望去桶裡的书生。 “還活着的时候,妾身最喜歡這样泡在温水裡,感觉就像被拥着,可惜,现在连一点温热都感受不到了,公子,不妨让妾身帮……” 幽幽的话语還沒听完,陆良生叹口气,已经先开了口。 “别丧气,总会有办法让你…..让你重新为人。” 聂红怜鼓着两腮,翘起红唇哼了一声,拂袖转身穿過了屏风,头也不回的离开。 泡在桶裡的书生,疑惑的蹙眉,嘟囔的搓起手臂、腋下。 “我哪裡說错话了?女人性格真是难以琢磨。” 半個时辰之后,沐浴洗漱完毕,换了一声崭新的行头出来,蛤蟆道人已经呼呼大睡,陆良生朝画裡的红怜叮嘱:“要是孙迎仙過来寻我,就說我去找恩师了。” 画裡像是還在生气,传来闷闷的一句。 “知道了……公子。” 便是沒了下文。 陆良生唉的叹了一声,推门而出,下午时分,家家基本都是关门闭户,靠近内城的街道行人更少,好半天也找不到一個人问路。 当初王叔骅留书时,人還沒离开富水县,地址自然也就沒有,眼下在偌大的天治寻起人来,让书生犯难了。 “要是留一根头发也好啊……” 风吹過来,地上枯黄的叶子都漫過脚背朝远方飘去。 拐過一個街口,陆良生远远看见一间铺子正打烊关门,快步過去,還沒开口,对方反应也是猛地向后一缩,拍着胸口看着面前的书生。 “好好一個人,走路怎么就沒個声音,吓死我了。” 陆良生有求于人,陪個笑脸也不吃亏,拱手說一句赔罪的话,接下来方才问起尚书闵常文府邸方向。 “原来问路啊,真是吓死個人,从這裡往前走,沿着内城墙向东,第一個街道再朝北走,到那裡自個儿去寻吧。” 店家指了指方向,抬头看了眼天色,跨进铺子裡呯呯几声将门飞快关上。 陆良生沿着内城墙走過一條街口,途中碰见的店家大多都选在這個时候歇铺,若放在其他郡县,哪怕城外的集市怕是還在打开门做买卖。 這城中的百姓看来是在掐时辰。 ……和朝廷的妖物肯定有关系。 思索间,书生按着店家所言的方向,来到内城北,好几條长街宽敞,应该属于皇帝、王公贵族出行的御街。 不远有一個街口拐进去,相比外面的街道,這裡干净整齐,两侧多是高墙大院,大红灯笼高高挂,住這裡的光富,恐怕连资格都沒有。 “這么多宅院,一栋栋的找?” 陆良生发现在寻人上,沒有对方一物,就算有法术也沒用,总不至于跳到城墙,朝下方大喊恩师的名讳。 敲過几家院门,有门房探出来,大抵看了眼陆良生的打扮,对于询问的問題,只是摇了摇头,就将门给碰上,有些直接索要名帖,不是来找自家老爷的,连话都省了。 又走了几家,打听到与尚书闵常文的宅子所在,一路過去,发现闵府与周围的宅院有些诧异,围墙、房屋就连院门都显得颇有年月。 正了正衣袍,敲开院门,一個门房小心翼翼打开一点门隙,陆良生连忙报了姓名,递上之前恩师留下的信函,告知对方来意。 门房也识得几個字,从信函上抬起脸,打量了一下书生。 “這位公子,怕是有点不巧,我家老爷還沒回来,叔骅公也不在府裡,去城外找故交去了。” 陆良生皱起眉头,想了想,拱手问道: “那請问,我恩师何时回来?” “這個不好說,叔骅公這几日回来,天都黑尽了,晚饭都是在书房吃的。” “這样啊,那劳烦我恩师回来告知他,陆良生来過,住在悦来客栈。” 门房点点头,将名字和地址记下,随后送书生到了屋檐外,看去天色。 “公子,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客栈,途中要是遇到一支僧侣仪仗,要么跪下低头,要么早早躲开,别傻站那裡。” 听着老人的叮嘱,陆良生点点头,回身拱手拜谢。 “谢過老丈提醒,就是不知這队伍……” 這时,隐约有金镲、铜锣之声从远处传来,那门房连忙說道:“公子快早些回去,记住老汉說的话。” 腿脚利索的回到院门内,将房门阖上,门后隐隐還有插上门栓的动静。 对门房的举动,陆良生沒有太過在意,毕竟老人也只是门房,沒有主家同意,岂敢私自放人进府。 “這队伍到底是何般模样…..在天子脚下能把這裡的人吓成這样,官府、陛下也不管嗎?” 好奇人人都有。 陆良生自诩也见過不少阵仗,修为也到达筑基不少时日,就算有妖魔不敌,逃走也是沒問題。 顷刻,几步一個腾挪,跃上了附近宅院壁,步履踩着墙头狂奔起来。 咵咵咵咵…… 砖石松动,到了院墙尽头,书生衣袍猎猎作响,又是一跃,稳稳落去街道,目光之中,一支怪异的僧侣队伍蔓延而来。 长街两侧,各家各户门窗紧闭,有胆大的人透過缝隙朝外望,也看到了路边站着的一個书生。 “娘子,快来看,那裡有個胆大的书生,哎哟,居然就那么站着!” “.….那你让开,让老娘看啊。” “太吓人了,要出人命的吧…..” 街道两侧,也有来不及离开的行人,低垂视线看着地面,忍不住开口劝不远的陆良生。 “這位书生,你快跪下来。”“是啊,千万别意气用事。” “冲撞法丈大人,会被关入大牢……” 陆良生站在那裡沒有动,目光紧紧盯着渐渐過来的队伍。 “果然…..好重的妖气,裡面怕是沒有一個是人…….” 视野前方。 无数白色花瓣抛洒天空,落過地面,一双双脚步踩着花瓣過来,面无表情的黑帽女僧高举法器、仗柄,忽然间,脚步、吟诵的经文、金镲、铜锣之声戛然而止。 队伍间,一道道身影犹如木雕般站在街中,呈出一片死寂。 边上,陆良生袖口下,手指捏出了法诀,气息沉了下去。 旁边跪伏的行人大气也不敢出,满脸都是汗水,哆哆嗦嗦的想要远离一点這傻书生,自己已经劝過他了,就是不听,丢了性命也是活该。 想法一闪而過时,街中的队伍,陡然一個青蓝花格袈裟的女子转過身来,看向陆良生,手起兰花,微微躬身。 “陆公子,法丈有請。” 這句话一出口,陆良生愣了一下,顺着女子手指的方向,那是一顶红漆横木大轿,想必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对方不仅认识我,還知道我已经来了京城…… 不過既然是請,說明不会有危险。 去一趟何妨。 陆良生平复心情,朝那女子点点头,大步走了過去。 街道两侧、或楼上窗户缝隙后面,心都是噗通噗通狂跳,一副不敢相信的神色。 那书生竟然坐进法丈队伍裡的轿子。 心有灵犀。 与此同时,悦来客栈二楼,呼呼大睡的蛤蟆睁开了眼睛。 “好胆的小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