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蹲坑达人 作者:未知 王勃一直沒注意贾家的這些护卫。 段出粮看着有些木讷,更沒法引起他的关注。 人皮为鼓? 人骨为槌? 王勃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他需要镇定。 他努力深呼吸,這是贾平安教的法子。 当你身处愤怒中时,记得深呼吸。 恐惧应当也是吧。 护卫们都在看着他。 眼神不大对。 王勃知晓自己的反应太大了。 可怎么缓和? 他去问了贾平安。 “段出粮果真是以人皮为鼓,以人骨为槌?” “对。” 王勃愕然。 這样的人堪称是魔鬼,竟然也能进贾家? 王勃晚些去寻了段出粮。 段出粮就坐在台阶上,看着秋色出神。 “你为何要用人皮为鼓?” “恨。” “……” 为何恨? 這個問題比较私密,除非段出粮出动說出来,否则王勃不好问。 段出粮看了他一眼,“你想问什么?” “你为何不娶娘子?” “沒人愿意嫁给我。” 王勃看了一眼,被他那直勾勾的眼神吓到了。 我都被吓到了,那些女人還不得疯了? “杀人不是乐事。” 王勃很认真的說道。 段出粮淡淡的道:“当你的父亲被敌人活活拖死只剩下了一截脊梁骨时,你会如何做?” 王勃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起身拱手,“是我冒失了。” 他认真的道:“你是個英雄。” 能为亲人报仇的就是英雄! 段出粮摇头,“英雄都死了。” 为何? 王勃去问贾平安。 “真正的英雄……不是死在冲阵的时候,就是死于背后的明枪暗箭。” 前面說的是武人,后面說的应当是文官。 “先生,为官之道……很苦嗎?” “看你为何做官。” “目的?” “对。”贾平安觉得這個弟子让人头痛,“寻不到为官的目的,你便是行尸走肉。” “那阿耶是为何?” 你阿耶…… 王福畴为官就是为了挣钱养家。 贾平安突然想笑。 “是为国为民嗎?” 王勃陷入了沉思。 “多半是吧。” 贾平安不忍打击他。 王勃却是個锲而不舍的,“先生,我阿耶经常带着书去上衙,這是想在书中寻理事的答案嗎?” 我很想說是,但明显不是……王福畴上班摸鱼。 “我对下面了解的不多,你问问怀英。” 王勃真的去寻了狄仁杰。 “带书去上衙?” 狄仁杰显然觉得不对劲。 “是。” 但王勃却觉得自家老爹這是想拿家传的儒学来驗證治国理事的手段。 狄仁杰沉吟着…… 王勃觉得這等风格难受,“只管說。” 狄仁杰說道:“那年我遇到了一個小吏。” 你說啊! 王勃一脸渴望。 “那小吏去茅厕一去就是半個时辰。” “我阿耶也是。” 王勃觉得事儿好像不对。 “后来我去茅厕,见他拿着一卷书在看……” 史珍香?王勃:“……” …… “贾郡公!” 一骑飞也似的来了。 “陛下召见。” 贾平安才将到了坊门那裡,就见几個坊卒在大声說话。 “真是银矿石呢!好大块,那些军士背着一路冲进了皇城中。” “他们說是在倭国发现了一座银山。” 贾平安几乎是飘着进了宫中。 殿内已经来了不少臣子…… “除去你都到了。” 王忠良出来,很是不满的摇摇头。 這些臣子都在皇城内,或是在附近的坊中办公,就贾平安一人在道德坊的家中姗姗来迟。 “我在家修书。” 贾平安說的义正辞严。 王忠良挠挠头,屈指弹出一块头皮屑。 咱的头皮屑都不信這话。 殿内此刻已经变成了战争的海洋。 “开战!” “倭人无礼,竟敢偷袭大唐,不灭其国,臣誓死不归!” “臣請战!” “臣以半年为期,若是半年内不能灭了倭国,臣就在倭国不走了!” 谁那么不要脸? 贾平安怒了。 他大步走了进去。 “陛下,臣請战。” 贾平安站在中间。 呃! 所有的嘈杂都消停了。 倭国银山的发现者来了。 贾平安看到一些愤怒的目光。 士族针对他的谋划要落空了。 一個发现了银山的大唐名将,你還想用兵部尚书来碾压他,你想多了。 咳咳! 梁建方出来了。 “此等大战,非老夫不可!” “陛下,臣愿往!” “陛下,臣愿领军征伐倭国!” 银山啊! 李大爷是著名的和平主义者。 他听的热血沸腾,竟然也振臂高呼,“灭了倭国!” 咳咳! 身边的人提醒他,“太史令,你一向都不喜征伐。” 李淳风上下打量着他,“老夫只喜歡灭国。” “……” 贾平安干咳一声。 沒人搭理。 咳咳! 两声。 边上一個官员皱眉,甩了他一個厌弃的眼神。 自觉麻溜的避开。 群情激昂啊! “老夫就想看看那银山是是何模样。” 是啊! 谁不想去看看银山的模样。 关键是灭国之功不小,夺取银山之功更是能标榜青史。 至于贾平安這等小年轻,哪来哪去。 贾平安趁着众人换气的功夫,上前一步說道:“陛下,臣上次說過,想军功封爵。” 铛铛铛! 瞬间许多人都回想起来了。 当初陛下因功封了贾平安国公,可這厮竟然拒绝了,把皇后气得毒打了他一顿。那时候大家都說他是個傻缺,可现在…… 我要军功封爵。 “银山……恰好也是臣发现的。” 天时地利有了。 人和呢? 皇后捂额道,“是了,上次平安拒绝了封爵……這便是上天的旨意吧。” 梁建方傻眼了。 人和有了! 天地人三才齐活。 谁能阻拦? 前面拒绝了国公的封赏,說是要军功封爵,此次就送来了灭国的机会。 贾平安的运气太好了吧! “陛下!” 李治在皇后的眼中看到了危险。 此次征伐的机会若是不给平安…… 朕怕是连三片茶叶都沒了。 此刻他的心中依旧在狂喜。 “大唐不缺粮,缺钱。缺钱缺到了什么境地?百姓用布匹来交纳赋税,天下用布匹香料等物来当做是钱币……” 這個痛苦户部体会最深。 窦德玄打断了皇帝的话,老泪纵横,“若是真有银山,臣還能再为大唐熬十年!” 户部尚书這個职位并不轻省,每日为了钱粮操劳。看看窦德玄,白发比刚上任时多了许多。 李治也动了感情,“窦卿這几年辛苦了,朕看着你头上的白发与日俱增,心中也难受。不過如今好了,银山发掘,随后白银……” “陛下,白银可铸造银币。”贾平安觉得這群棒槌能干出用银锭作为货币的事儿。 用银锭也太亏了吧? 什么意思? 李治不解。 窦德玄也不解。 “银币中加些东西。” 多余的就不用我再說了吧? “奸商!” 一個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 窦德玄狂喜,“妙啊!” 阎立本也反应過来了,“陛下,银币定然不能全数用银子,那不妥当,也用不长久,得加些别的……” 贾平安看着那人,走過去问道:“你可知纯银容易发乌?” 這人梗着脖子,“奸商!” 我就盯着這個就够了。 有本事你就动手试试! 官员的眼神在闪烁。 士族要出手,得寻借口。 此刻你再动手试试? “你既然不知,为何反对?” 贾平安看着有些心虚。 官员笑道:“银币裡掺杂别的东西,别人用铜钱或是用货物来交换却是按照银的价钱,這不是奸商是什么?” 這個理由无懈可击。 贾平安平静的道:“若是照着白银的价钱铸币,那些有钱人,那些权贵将会把市面上的银币一扫而空,随后深藏于地窖之中,用作是陪葬,或是留给子孙。” 這是常态,战国前就是這個尿性。 “那些人认为陪葬的东西都会跟着自己去了另一個世界,若是如此,那些融化钢铁的地方岂不是往那個世界砸钢铁?” 是哈! “那些焚烧稻草的……” 许敬宗觉得有些膈应。 “那些墓穴中铜钱堆积如山……为何铜钱越用越少?就是因为那些人的囤积。” 别說什么后世考古,现在這群老鬼知晓用钱财陪葬的人就不少。 “這些和银币有何关系?” 官员咬死不放。 你這是属狗的吧? 贾平安微微一笑,“银币的真实价值比面值小,但却比绸缎香料强,再加上大唐强大的国力作为担保,谁不愿用?可谁若是想囤积银币……窦尚书。” 窦德玄已经想通了,老头得意的道:“那他就是帮户部挣钱,囤的越久就越惨。” “還有個办法。”贾平安說道:“那些人贪婪,如此每隔十年来一次银币兑换,前面的银币必须拿出来兑换方能正常使用,百姓家中最多几块,就近去官府兑换就是了。可那等人家的银币多不胜数,等他们拿出来兑换时……累积兑换的越多的,就收他们的折旧费越多。” “妙啊!” 窦德玄就差手舞足蹈了,“如此谁想屯着银币不用,那就继续赔钱,囤的越多赔的越多。小贾,這等手段你是如何想出来的?” 就是简单的更新版本而已! “就随便想想。” 官员在往后面缩,可贾平安却锲而不舍的跟着来,认真的问道:“你如今懂了嗎?” 铸币税在后世非常普遍,可对于此刻来說就是天方夜谭。 官员木然。 贾平安再问,“你可懂了嗎?” 官员木然。 贾平安突然就怒了,“挑刺之时你等争先恐后,信口雌黄,恨不能让别人都闭嘴,就你伟大,就你们說的是正确的。可你们說了些什么?自己错了就木然看着,你特娘的以为自己是帝王,說错了就能无過?” 李治觉得很解气,但依旧看了武媚一眼。 朕何时說错了……你阿弟该收拾了。 武媚微微颔首,表示收到。 回头踹一脚。 官员面色依旧不变。 “别人做错了心中难受,会面红耳赤,可你等做错了却依旧挂着一张君子脸,以为如此就是君子?這不是君子,是伪君子!” 贾平安转身。 伪君子! 一個声音陡然响起,“舍滴好!” “舍滴好!” “舍滴好!” 說吧,反正我說错了也无所谓。 你以为你是键盘侠? 你是官员,你的一言一行都会给這個大唐带来影响。 李治看着群臣,微微颔首。 …… 贾平安领军! 贾大将军的屁股上带着一個脚印出了皇宫,出门就看到了蹲在斜对面的李敬业。 “兄长!” 李敬业欢喜的起身過来,“說是你挂帅?” “然也!” 贾平安也颇为兴奋。 “我做副大总管?” 李敬业一脸渴求。 “滚!” 李敬业死皮赖脸的跟着,“那就做個左厢领军。” “呵呵!” 让你娃单独领军,弄不好能全军覆沒。 想想歷史上這货……造反时踌躇满志,结果一战败北,压根就不是领军的料。 厮杀還行。 贾平安很忙。 此战的副大总管皇帝選擇了…… “刘公!” 刘仁轨板着脸拱手:“见過大总管!” 按理贾平安该称呼他为副大总管。 刘仁轨也期待着。 “老刘。” 刘仁轨板着脸,“請称呼老夫为副大总管。” “太长了,老刘。” 老刘:“……” “此次陛下给了四万大军,我要你马上去办件事。” “何事?” “让那些兄弟尽快赶往登州,到了登州之后,水军……曰特娘!” 贾平安恼火的道:“王克勇呢?寻了来!” 他如今是大总管,身边带着几個官员。 王克勇来了,脸上带着春色,贾平安见了就踹一脚,“去干啥了?” 王克勇嘿嘿嘿。 “說!” 刘仁轨冷着脸。 王克勇說道:“這不马上要出发了,不赶紧去睡几個女人,這一去少說一年……难道睡男人?” 刘仁轨看向贾平安。 该收拾了! 贾平安再踹一脚,“赶紧去收拢水军,四万大军啊!若是因为水军出了岔子,王克勇,老子能活剥了你!” 王克勇想到了京观,不禁一個哆嗦,“领命!” “滚!” 刘仁轨皱眉道:“军纪要紧。” 贾平安摇头,“此去倭国不可能带着营妓。” 他也不喜歡营妓的存在。 “到了倭国就好了。” 贾平安很是轻松。 刘仁轨不解,“为何?” “……” 贾平安不答。 李敬业嘿嘿笑道:“倭女虽說丑了些,矮了些,不過好歹也是肉不是……见到大唐将士,恨不能倒贴。” 肉? 刘仁轨待不下去了,“老夫這便去调配大军。” “老刘硬是要得!” 刘仁轨回身,严肃的道:“請称呼老夫的官衔。” “知道了,老刘。” 刘仁轨盯着贾平安。 “罢了。” 我還以为你要和我做一场来决定你的称呼。 李敬业好奇的道:“兄长你为何非得叫他老刘?须知老刘容易被人听成耕地的牛。” “沒什么,叫着顺口。” 贾平安回身皱眉,“赶紧去英国公那裡說一声。” “兄长真关心我。” 李敬业有些感动。 “问问英国公,留個种再走。” 李敬业:“……” 他随即去寻了祖父。 李勣正在耍马槊。 马槊缓缓而动,看着颇有规律。 晚些李勣收功,问道:“急匆匆的来此作甚?” “阿翁,兄长为何坚持称呼刘仁轨为老刘?哪怕他有些生气也不顾。” 李勣淡淡的道:“這是压制,立威。” 李敬业叹息,“哪有那么麻烦,一顿毒打他敢不听嗎?” …… 贾平安要做的事很多,比如說他需要招募一名长史。 娘的,招募谁? 长史要协助他处理军中的事务,非常重要。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会招募谁。 崔建觉得這事儿和自己沒关系。 下衙后,他回到了家中。 家就是男人避风的港湾,白日裡再多的疲惫和憋屈,在家中都会悄然退去。等明日走出家门后,又是一條好汉。 崔建神色平静的进了家中。 “郎君,有客人。” 客人是崔建的叔父崔晨。 茶水在案几上冒着热气,崔晨就坐在案几后,手中拿着一本书在看。 他听到了脚步声沒动。 “见過叔父。” 崔晨抬眸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父亲早去,是老夫把你抚育长大,你可還认老夫這個叔父?” 崔建欠身,“叔父之恩,我永世难报。” 崔晨放下书卷,就這么侧着靠在案几边,右手搁在案几上。 “你小时候就有些呆傻,被别人骗了都不知晓,所以每次都不敢给你太多的钱。” “是。” “你被人蒙骗多了,渐渐就有了手段。” 崔晨见他恭谨,就轻啜了一口茶水,嗯了一声。 “老夫以为你就此学会了许多,可最近你却让老夫颇为头疼。”崔晨叹息,“贾平安建言在天下新建学堂,你可知這是在挖我等士族的根基?” 崔建默然。 崔晨冷哼一声,“原先在长安城中弄這個,危害不大。可在倭国寻到银山的消息传来,你可知会如何?” 崔建說道:“随后就会在天下各处新建学堂。” 崔晨放低声音,“你我都知晓,世家之所以是世家,不只是人脉,学问更重要。我等家族为何能长盛不衰?皆因天下最好的学识和最好的教育都在世家。如今学堂大兴在即,這便是我等世家的梦魇。” “三郎!” 崔晨起身走到了崔建的身边,沉声道:“和贾平安割席断交!” 崔建抬头。 “不能!” 啪! 崔建摇头,“不能!” 啪! 崔建的脸颊开始红肿,却坚定的摇头,“不能!” 崔晨气炸了,“那贾平安只是在利用你,你看他和皇后交好,何尝为你說過好话?你這個傻子!” “郎君!” 崔建回身。 仆役站在外面,恭谨的道:“刚才来了個军士,說是贾郡公征辟郎君为行军长史。” 在大唐要想升官快,最好的法子就是文武双全。 而有从军履历的官员升官就快。 比如說刘仁轨,原先不打眼的一個官员,可却炙手可热,如今更是摇身一变,就变成了贾平安的副手。 长史! 崔建的眼眶红了。 崔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