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以毒攻毒 作者:未知 唐临为官多年,以清正严明著称。他性节俭,不尚奢华。李治登基后就任命他为大理寺卿。 就在前阵子,李治询问牢狱囚犯人数,唐临报五十人。以前的大理寺卿处置的案子,喊冤的不少,而唐临处置的案子,未曾有人喊冤,李治由此大为赞赏。 唐临令人拿了临清侯府的管事等人讯问,凭借着证据等物,他一一抽丝剥茧的把那些隐藏着的案子挖了出来。 “丧尽天良!” 大堂上,唐临拿着供状怒道:“這等人不杀,老夫耻于为官!” 第五日,唐临带着供状进宫求见。 “陛下,临清侯卖良为奴之案,臣已经查清了。” 李治从奏疏上抬头,“哦,說說。” 唐临手握供状,并未去看,“临清侯杨胜四年前赌输了家产,家业凋零,随后就令人从乡间买了有些姿色的少女带到了长安城……” 大唐禁止良人为奴,买卖就是犯法,卖良为奴者,绞! “他买通了西市市丞凌华,凌华为他立卷。” 李治的眼中多了厉色,“凌华可拿下了?” “已经拿下了。” 唐临說道:“臣還查出了临清侯虐杀女子之事。” 李治深吸一口气,“罪大恶极!” 唐临抬头,“当诛!” 李治沉吟…… “陛下!”唐临朗声道:“律法不可不依!” 李治缓缓說道:“临清侯……” “陛下,卖良为奴,当绞!此僚不杀,臣……”唐临免冠跪下,“臣不堪陛下驱使,乞骸骨!” 李治为之气结,指着唐临,“你……” 他要考虑的有许多。 唐临昂首道:“陛下,临清侯卖良为奴,虐杀良家女子,這等人不杀,陛下是想告诉那些权贵,权贵杀人可免死嗎?如此今日他杀,明日你杀,這堂堂大唐,竟然成了笑话!陛下想做那笑话的皇帝嗎?” “大胆!”王忠良喝道:“陛下之前妄言,该当何罪!” “死而无憾!”唐临见皇帝迟疑,哪還有什么顾忌,“臣五日前去了道德坊贾家,贾平安昏迷,臣问他可后悔嗎?他說……做人,总是要有底线的。陛下,底线何在?” 他叩首。 李治悚然动容,随即下来扶起了唐临。 “唐卿一言提醒了朕,朕……” …… 五日后,贾平安能杵着拐杖出来溜达了。 年轻的身体恢复能力很强大,但高阳那边送的药也功不可沒。 表兄出去买豆腐了,阿福非常乖巧的在家陪爸爸。 屁股依旧不好坐下,贾平安就缓缓踱步,按照郎中的說法,五日后他就该要下床走动,舒筋活血。 “小贾!” 外面来了客人,阿福熟络的過去,猛地拍了一下大门,虚掩着的大门反弹打开了。 门外的崔义玄含笑道:“小贾……” 小贾呢? 他低头,就看到了人立而起的阿福。 “是阿福?哈哈哈哈!真可爱呐!”崔义玄拍拍阿福的脑袋,說道:“老夫上门匆忙,却是沒什么礼物,回头让人送些肉来给你享用。” 贾平安一直觉得阿福可以凭着卖萌就能在长安城中過的很安逸,顺带還能养活他们两兄弟。他笑着迎過来,“崔公怎地来了?” 崔义玄回身,从随从的手中接過礼物,“老夫当日就想来,可老夫挂着個崔氏的名头,当日来,就会让那些人說闲话……” “這個某知道,崔公多虑了。” “你不知道。”崔义玄进了家,“你那日闯入了临清侯府,消息传出来时,老夫第一個念头就是你疯了!那些人亦是如此。随即有人說山东门阀收了你做鹰犬,专门撕咬勋贵……那等时候,老夫或是三郎若是来了,這等谣言就会被传的到处都是……” 他侧身看着贾平安,“老夫后来才知晓案子的詳情,小贾……”,他拍拍贾平安的肩膀,“少年有担当,好!” 崔义玄的到来意味着這件事贾平安已经处于道德上风,原先斥责他擅闯侯府的声音越来越小。 百骑的人也会不时来看看他,老嫖客们每次来都让他赶紧回去,至于原因却不說。 许敬宗是最后来的。 “老夫忙啊!”老许坐下,伸手摸摸阿福,“你挨打……老夫以为是好事。” 杨德利端茶来了,闻言一怔,恨不能把茶水倒在老许的脸上。 许敬宗一脸‘老夫的智慧能照亮整個道德坊’的得意,“你太顺了,当年老夫曾遇到高人指点,他說……人越顺,就越得小心谨慎,顺畅之后,定然是难事当头。” “你想想,你进了百骑才多久,就已经是录事参军了,這般气运……平安,這气运呐,它会变。一会好,一会差,老夫看看……” 老许一本正经的眯眼看着贾平安,“老夫看你最近的气运不好,回头去庙裡拜拜,不行就去寻了太史令,請他出手为你祈福。” 老许這是……改行了? 贾平安小心翼翼的问道:“许公,你這個……准备出家了?” “出家作甚?”许敬宗唏嘘道:“老夫最近勘破了人世间,看人一看一個准。你好生在家养着,等陛下的火气消散了再回去。对了,這什么时辰了?” 他出门看看天色,回身道:“這都要吃饭了,老夫得赶紧回去。” 杨德利心如刀绞,但人在家中,你不邀請過意不去,“许公,家裡已经做好了饭菜,一起用点吧。” 许敬宗皱眉,“這多不好?” 這老家伙蹭饭已经蹭成精了! 贾平安笑道:“不吃才不好。” 许敬宗笑道:“如此就叨扰一顿,回头都去老夫家中吃,平安带着你表兄去,把阿福也带上。” 一顿饭老许吃的心满意足,临走前剔着牙对贾平安交代道:“按照老夫說的做,你如今走霉运,就要老老实实地在家裡待着,等霉运散去……老夫看看。” 吃了老贾家一顿饭,老许觉得需要给点报酬。 许·望气师·敬宗眯眼看看贾平安的头顶,“至少得一個月,就在家呆一個月吧。” 杨德利被他這话给唬住了,扶着贾平安嘀咕道:“這顿饭倒是吃的值了,回头再請他来家裡看看……” 老许一板一眼的望气,表兄有些被镇住了,他放开贾平安,說道:“许公等等。” 這是……不但能吃,還能打包? 许敬宗笑眯眯的,“莫要弄那些,沒意思的很。” 杨德利提溜了几块刚做的熏肉,许敬宗正色道:“這個却是不妥,极为不妥!” 他一边說着不妥,一边接過熏肉,“下次莫要如此了。” 门开,许敬宗拱手告辞。 “哟!這贾家是提前知晓了咱要来?還是有人在墙头上查看?” 门外传来了一個尖利的声音,老许大怒,骂道:“贱狗奴,也敢這般……” 這话有些轻浮,但老贾家开门恰到好处,却不得不让人怀疑。 前方,一個内侍带着几個侍卫缓缓而来,等看到开门的是老许时,那内侍尴尬的拱手,“见過许使君。” 老许打個哈哈,心中转动着如何报复回来的念头…… “你等来作甚?”宫中来人,就代表着皇帝的意思,老许联想到自己先前忽悠贾家两兄弟的那些话,不禁有些担心。 内侍笑道:“陛下听闻贾参军身体不适,令咱来看看。” 老许差点一头栽倒。 這是啥意思? 一般情况下,皇帝令人来探病,大多带着查探之意。你的病情如何,還能活多久,還能为老李家的江山奋斗多久…… 探病的目的主要是這個。 可贾平安只是個录事参军,级别够不到。 而且贾平安就是被皇帝下令打的板子,這個探病是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 老许赶紧避开。 内侍进去,见贾平安被表兄扶着站在那裡,就颔首道:“陛下令咱来看看贾参军的病情,如今看来却是大好了。既然大好,那就该早日回去,咱看事不宜迟,现在就回去吧。” 许敬宗在身后捂额。 老夫的脸啊! 他前脚忽悠了贾家两兄弟,說什么贾平安的霉运還得持续一個月,可转眼皇帝就派人来探病。 這個所谓的探病,明眼人都看出来了,纯属是来安慰的。 ——小贾,朕知晓临清侯的事儿你做的不错,但终究是坏了规矩,朕不得不令人动手。如今尘埃落定,你赶紧回来办事,不得延误。 能让皇帝让人来催促你去上班,這份恩宠……它和霉运沒关系啊! 内侍前脚一走,杨德利就把肠子悔青了。 那几块熏肉可是上品,他按照表弟的說法熏制了三天三夜,煮一下切片,那肥肉晶莹透亮,瘦肉微微发红,一口咬去油滋滋的,再刨一口米饭,哎呀!這就是神仙啊! 老许提着熏肉嘀咕道:“既然陛下派人来催促了,那就赶紧回去,晚些就去。” 老家伙飞也似的跑了,贾平安却陷入了沉思。 皇帝为何派人来了? …… 宫中。 萧氏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的道:“臣妾看到了黑影,好些,影影绰绰的,都向臣妾扑了過来,臣妾……实在是怕的厉害,陛下……” 李治就坐在床边,皱眉问道:“最近你每日都是這样,可是身体不适?” 医官摇头,“陛下,這不是身体的缘故。” 萧氏得宠,听闻她身体不适,医官一来就是两個。 另一個年老医官抚须道:“陛下可還记得先帝当年遇到的事?” 李治心中一震,“你是說……” 他想到了一件事。 当年先帝身体不适,做噩梦,梦到被自己杀的前太子李建成和李元吉等人来索命,神不守舍。 老医官点头,“当年有悍将为先帝守门,于是先帝得以神魂安宁。如今……” 李治看看萧氏…… 老医官依旧說的兴高采烈的,“陛下,朝中如今悍将可不少,卢国公等人都是杀人无数的杀神,若是令他们前来镇压,想来数日就好了。” 边上的年轻医官在给他使眼色,可老医官眼神不大好,沒看到。 這是朕的女人,让程知节来看门…… 李治莫名觉得头顶上有些东西。 在先帝驾崩后,程知节护送着李治回宫继位,随后镇守皇宫三個月,此后回家,几乎不见客,谨言慎行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那年轻医官和年老医官交情不错,所以他想补救一番…… 但能让谁来? 李淳风? 得了吧,他们医官历来和老李都不对盘,觉得老李就是個江湖骗子。 悍将就不必說了,程知节等人往门口這么一站,回头皇帝就会觉得心中膈应。 咦! 年轻医官想到了一個人,“陛下,臣当年学医,曾学了一個道理,叫做以毒攻毒,用毒性去灭杀病患……如今這是外邪入侵,臣以为也能如此。” 李治目前也就觉得萧氏能睡一下,可他昨夜和萧氏一起睡时,半夜三更的,萧氏突然尖叫了起来,吓的他差点以为有人谋逆。 這样的事儿再来几次,他觉得自己连后宫都不想来了。 所以,此事要紧。 “什么法子?” 年轻医官微笑道:“那扫把星就是毒,而外邪也是毒,两個毒物這么一碰撞,陛下,那就看谁厉害了。” 這個主意倒是不错,上次贾平安就去過英国公府,說是给李敬业驱邪。 不過…… 李治叫来了王忠良,“那贾平安经常出入青楼,可是浪荡无行?” 叫一個老嫖客来给自己的女人把守大门,李治很是膈应。 王忠良說道:“陛下,百骑的人爱去五香楼,那贾平安也跟着去,一首诗就让那头牌女妓为之倾心……” 這還是個广受欢迎的嫖客! 李治头痛。 “可那贾平安却不知为何,竟然置之不理,从不肯和那些女子亲近。” 王忠良一脸唏嘘,觉得這样的扫把星,真是神奇。 他虽然沒了家伙事,但也知晓男人离不得女人的道理。那些权贵人家的孩子,十五岁的时候,那技术已经不输老嫖客了。 难道那個扫把星不能人道? 啧啧! 正所谓别人倒霉我高兴。 少了家伙事的内侍心性偏激,在揣测出贾师傅不能人道后,王忠良的心情非常愉悦,感觉就像是到了巅峰一般。 李治也是一怔。 作为皇子……哪怕是在几位能干的兄长的阴影之下活成了小透明,可女人从来都不缺。 這個……心动就行动,這不是很自然的嗎? 怎么那個扫把星竟然对女人不动心? 這算是個利好。 “他如今何在?”才将令人爆捶了贾师傅一顿的皇帝,已经忘记了此事。 王忠良說道:“上次为了临清侯的案子,他被杖责二十,如今在家养伤。” “哦!”李治這才想起来,他吩咐道:“派人去,让他赶紧回来。” 于是就发生了内侍去贾家的事儿。 贾平安的屁股依旧沒法骑马,家裡也沒马车,就在坊裡借了一架牛车,拉风的缓缓而来。 到了皇城前,他龇牙咧嘴的下车,杵拐进去。 “跟着咱来。” 带路的内侍无视贾师傅的窘况,自顾自的走在前面,還走的很快。 贾平安若是跟不上,就会被拉下,随后就成了宫中的迷途羔羊。 在宫中擅自走动可是一個罪名,可轻可重。 這是想坑爹呢! 贾平安不知道這個内侍为啥要坑自己,他干脆就减速了,用散步的速度缓缓而行。 皇宫之中的景色……一言难尽。 后世他去過故宫,那歷史的斑斓痕迹让人不禁为之唏嘘。 而现在的皇宫說句实话,真心不怎么样,而且還潮湿,所以后续才修了大明宫。 内侍已经不见了。 呵呵! 這是准备坑老贾,但若是有人来呵斥老贾擅自在宫中行走,老贾就敢說那個内侍故意丢下了自己這個行走不便的可怜人。 至于得罪内侍,他怕個毛线。 前方左边的偏殿突然出来一人,却是…… 长腿妹子! 贾师傅灿烂一笑,“是无双啊!” 卫无双過来,近前后低声道:“事情很麻烦……” “谁?” 后面来了人,卫无双沒能继续說下去,就消失在侧面。 這整的怎么和接头似的,什么意思? 贾平安很惆怅。 后面来了個内侍,一近前就怒了,“为何不等咱来就进宫了?” 我…… 我特么…… 贾平安再傻也明白了,合着先前那個内侍不是来接自己的,难怪他要快速跑路,否则被此人抓到,那就是大事。 可此刻怎么解释? 贾平安心中一动,“先前却是有人带了某进来。” 既然事儿不对,那就实话实說,不,忽悠一下,“那人先前凭空消失了。” 宫中人最迷信,贾平安想询问进宫的来由,那就忽悠一下试试。 果然,内侍面色惨白,“难道是咱的魂魄出窍了?” 我還宝剑出窍了。 贾平安面带忧色的道:“這等事,当初某听太史令說過,要斋戒九九八十一日才好。” 這個内侍胖的和猪差不多,贾平安觉得自己是在做善事。 “多谢贾参军指点。”内侍感激不尽,贾平安趁机问道:“不知让某入宫为何?” 前面有人要坑他,卫无双中途出现,只来得及警告他一声就跑了。 难道是要借种,生一個小扫把星? 贾平安在胡思乱想着。 内侍却闭口不言。 贾平安知道,事情不小,而且還涉及到了贵人。 而在后宫之中,王氏正在大笑。 “那個狐魅的贱人也有今日嗎?哈哈哈哈!” 后宫之中,她虽然为尊,但那萧氏却凭着狐魅妖艳的模样,大胆的作风,获得了皇帝的宠爱。萧氏還借此频频对她发难,不依不饶…… 外面进来了一個女人,却是王氏的心腹蔡艳。 蔡艳脸颊微胖,进来后目光扫過左右,两個宫女退下。 “那边請来了扫把星,先前奴婢派人带了他进来,本是想半路丢下他,随后寻人去找麻烦,可却慢了些。” 王氏愕然,然后冷笑道:“那扫把星难道還能克了那些鬼魂?若是能,我就亲自去谢他。若是不能,回头记得让外面的人弹劾,就說扫把星祸乱宫中。” “是。” 祸乱宫中這個罪名可大可小,最严重的的情况下,直接一刀了事。 …… 感谢老唐的盟主打赏! 求個月票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