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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对皇帝有大好处

作者:未知
贾家的屋子都拆了重建,两兄弟在道德坊裡租赁了一個宅子住下。 “平安,說是要弄半年呢!”杨德利有些不舍,来回多次搬了许多坛坛罐罐回来。 “半年就半年吧。”贾平安无所谓,就是花钱如流水,让他有些头痛。 高阳又来了。 她的小马鞭上镶嵌了几块宝石,暴发户的气息让贾师傅很羡慕。 “皇帝穷了。” 皇帝穷了。 咬牙给了两万五千贯后,据闻皇帝晚饭都沒吃。 宰相们求见。 一番眼色之后,李勣起身道:“陛下,修建养济院之事……臣以为本该是尚书省之事,臣并未察觉孤老无所养之弊端,有罪。臣恳請陛下收回成命,由朝中出钱。” 长孙无忌微笑道:“是啊!陛下发了内帑二万五千贯,殊为不易……臣等都感知了陛下悯民之心。但宫中也不易,先帝驾崩,要花费许多,明年改元册封也要花销不少,還是朝中出這笔钱吧。” 李治鼻子一酸,不禁有些难過。 先帝驾崩后,他要花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可养济院之事他既然說出了口,怎么反悔? 所谓君无戏言,說的是威信。 作为皇帝,你的一言一行天下瞩目,說出去的话就要践行。今日反悔,明日改动……大家都会知道,原来皇帝說的话不管用。 這样的后果远比二万五千贯更严重,所以李治就算是有泪也得自家咽下去。 “此事朕意已决,各处仔细看好,若是有人借此中饱私囊,严惩不贷!”李治想到昨夜王氏来寻自己,一脸崇敬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 明明也心痛,却要說什么……陛下仁慈,臣妾心中欢喜…… 而萧氏就明显的直接了许多,愁眉苦脸的說怕是要過一阵子苦日子了。 苦日子就苦日子吧。 李治起身道:“并非是朕作态,那一日朕……罢了,诸卿可随朕来,一起去看看。” 宰相们面面相觑,于志宁說道:“陛下,臣那边政事還有不少……” 帝王和宰相坐而论道,這是這個时期的特点。臣子有话直接說,沒有后世那等拘束谨慎。 李治认真的道:“朕以为,当去看看,看一看,诸卿方能心中有数。” 好吧,众人随着皇帝出去。 “诸卿去更衣吧。”李治自己回了后宫,自然有内侍宫女为他更衣,可群臣…… “陛下這是准备带咱们去何处?”褚遂良觉得皇帝有些怪裡古怪的。 长孙无忌摇头,“看看再說。” 晚些君臣换了便衣在皇城聚首,随后出去。 李治在前面带路,径直去了东市。 褚遂良低声道:“陛下怎地熟门熟路的……看着近期来過东市?” 五品以上官员不许入市场,這是规矩。 可皇帝却带着宰相们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东市越发的繁华了。” “是啊!看看那些商人,看看那些客人,如過江之鲫,可见如今大唐商业之繁茂。” 宰相们虽然也看不起商人,但并不妨碍家中经商挣钱,這便是又当又立。 李治突然止步,众人跟上。 “看看那裡。” 众人随着他的手臂看去,就看到了几個乞儿。 “那不是乞儿嗎?”褚遂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是啊!那便是乞儿。”李治說道:“看看他们,這般冷的天,只能缩在屋檐下躲着,若是有好心人给几文钱,那便是大喜之事……可并非每日都有人给钱,那些日子他们就只能受冻挨饿……朕……” 长孙无忌觉得皇帝的声音不对,就越前一步。 “雉奴!” 众人觉得不对劲,上前一看,骇然发现皇帝竟然泪流满面。 “朕想到了自己小时候。”李治抹了一把泪,“那时朕在宫中无人搭理,几個兄长偶尔见一面,就和养小狗般的摸摸朕的头顶……后来成了太子,朕和兕子在先帝的身边养着。先帝忙碌,朕和妹妹每日相依为命……” 众人看到了前方,一個小女娃缩在一個男孩的怀裡瑟瑟发抖。 “朕登基之后,什么都想到了,却是忘怀了先帝所說的……以民为本。” 他大步走了過去。 那個小女娃被风吹的身体发抖,突然觉得沒风了,欢喜的抬头,“阿兄,沒风了。” 男孩和她一起抬头,看着挡住了风的李治。 “父母呢?” 李治年轻,看着和气,男孩說道:“阿耶和阿娘都去了。” “那你们为何不去投奔亲戚?”身后传来了褚遂良的问话。 长孙无忌摇头,示意他别說话。 若是有亲戚能投靠,這两個孩子怎么会出现在這裡? 李治伸手摸摸女娃脏脏的脸,回身道:“天气冷了,這几個孩子……给他们寻個去处,回头等养济院建好了再送去。” 宰相们也算是了解了皇帝心思,竟然是悯民。 皇帝悯民,這便是明君之相,一時間宰相们都欢喜不胜。 随后君臣顺便在东市转了一圈。 褚遂良突然咦的一声,众人随着他的视线看過去…… 许敬宗! 老许正一身便衣,正眉飞色舞的和商家說话,褚遂良低声道:“怕不是来买东西的。” 五品官不许进市场,老许是雍州刺史,级别属于顶格,早就過了這條线。 李治面色一黑,心想這個心腹今日真是不给自己争脸,竟然被抓了個现场。 “叫他来。” 李治背身而立,随行的唐旭悄然過去。 “许公!” “别闹!”许敬宗正在问价钱,听到有人叫唤只是不理。 唐旭再拍拍他的肩膀,“许公!” 你沒完了是吧? 许敬宗回身,见是唐旭,心中就想到了皇帝。 他目光扫過前方,看到了一群熟悉的老汉,外加一個熟悉的背影。 “快走。”老许疾步過来,唐旭紧赶慢赶的竟然差点沒追上。 “陛……见過郎君。”老许改口很快。 褚遂良冲着他冷笑道:“为何来东市?” 這事儿被他们看到了,不可能善了,若是皇帝不处置老许,回头御史的弹劾是少不得的。 许敬宗冲着他昂首,這是不屑之意,然后凑到了皇帝身边,微笑道:“郎君,每到冬日,长安城的粮价菜价就会变动上涨,老夫今日特地来此,一家家的询问……” 他拿出了几张纸,還有一只炭笔。 李治接過纸张一看,上面全是各种米粮菜价的记录,很是详细。 “许卿有心了。” 几個宰相心中膈应,特别是褚遂良,觉得自己被老许削了面子。 “這等东西记录了有何用?”褚遂良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书法,至于政治上的成就……就是抱紧国舅长孙无忌的大腿不放,一路飞升。 而老许虽然也抱大腿,但却也能办些实事,自然看不起褚遂良。 老许這人做事直接,看不起你就不给面子,时常挤兑你几句,堪称是拉仇恨的一把好手。 于是一来二往,他和褚遂良之间的关系自然越来越差。 所以许敬宗斜睨着他,竟然說道:“老夫凭什么告诉你?” 无敌了啊! 李治脸颊抽搐,觉得心腹做事当真是粗俗,可朕怎么就心情大快呢! 褚遂良沒想到老许当场翻脸,就淡淡的道:“不通就不通,何必不懂装懂。” 老许懂個屁的物价,這一点在场的宰相们都知道。 许敬宗觉得自己被蔑视了,“把每日的价钱记下来,汇聚在一起分析,最终能得出结果,朝中据此可知晓整個大唐的变故……” 褚遂良一脸赞叹的模样,“如何知晓?” 老夫還不知道你许敬宗? 文采老许确实厉害,但玩民生…… 這就和黄鼠狼关心鸡鸭的生活一般的可笑。 许敬宗欲言又止,卡壳了。 长孙无忌嘴角噙笑,觉得這個场景太有喜感了,前几日的郁郁心情都好转了许多。 李治想着心腹也不易,就說道:“此事回头再說。” 褚遂良给了许敬宗一個眼神,示意他别嘚瑟。 来自于老对头的挑衅让许敬宗怒不可遏,“郎君,此事小贾知道。” “谁?”李治一怔。 “武阳男,贾平安。” 李治点头,“让他来。” 晚些,君臣到了政事堂。 李治看看四周,关切的道:“政事堂乃是宰相议事的地方,却看着简陋,回头修一修吧。” 长孙无忌笑道:“陛下,如今朝中不易,有钱還是化在民生上为好,至于我等,有個遮风挡雨的地方足矣。” 這只是客套。 长孙无忌拿着那几张纸,有些好奇的道:“就凭着這個……老夫知晓物价关系民生,可如何得知整個大唐的变故?” “這個……”许敬宗顾左右而言他,“這裡颇为奢华,陛下,這木料……竟然是檀木?太奢侈了。” 呵呵! 众人都是一笑,觉得老许這次要颜面扫地了。 李治当然知道這是檀木,政事堂的建造单子当年他见過,靡费不小,但他今日依旧要說太简陋了。 “咦!”褚遂良突然捂着肚子,起身道:“陛下,老臣暂且退避。” 這是要去茅房。 褚遂良出去,正好遇到贾平安进来。他站在阴暗处,微微眯眼,嘴角翘起…… 随后他揉揉肚子,竟然不去茅房,而是跟着进了政事堂。 李治看着在场的宰相们,目光在李勣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陛下,贾平安来了。” 贾平安灰头土脸的来了,李治心中一乐,旋即想到了许敬宗的话,就沉声道:“朕问你,每日查询长安物价,竟然能查到大唐各处的变动?朕早些年也不时出宫,见過那些商人,见過那些贩子,但凡敷衍撒谎,朕……严惩不贷!” 這個少年害的李治穷的叮当响,此刻见到他,那当真是新仇旧恨一起来。 若是不能回答,或是敷衍了事,胡搅蛮缠…… 李治心中狞笑了一瞬。 “变动?”贾平安看了老许一眼。 老许一脸无奈。 不是他不给力,而是被抓了现场。 贾平安明白了,他想了想,“陛下,大唐的中心就是长安,這一点毋庸置疑吧。” 李治点头。 京城就是中心,就是核心,哪朝哪代都這個尿性。 “商人沟通有无,哪裡有钱挣就往哪去,他们的目光比官吏更敏锐,他们比官吏更能吃苦。” 前世的有些商人,在起家时的刻苦,真的让人难以想象。 “那又如何?”于志宁沉声道:“說重点。” 贾平安看了這位墙头草宰相一眼,“整個大唐最好挣钱的地方就是长安城,天下的商人无不以到长安城经商为荣。可天下的货物都云集长安城,要想挣钱,你得有优势。要么价钱便宜,要么货物好……” “這些货物来自于大唐各处,譬如說夏州的牛羊,雅州的香獐,岭南的木雕,杭州的丝绸……” 贾平安拿起一张纸,指着上面的一处說道:“陛下請看這裡。” 李治看了一眼,“這是雅州香獐在长安城的价钱,你想說什么?难道這香獐竟然能看出雅州的动静?” 贾平安微微昂首,李治恍惚回到了当年面对先生时的岁月。 “陛下,雅州的香獐……請看這裡,在十月初时,雅州香獐的价钱是十九贯零三百文左右。可在十月中旬,叠州香獐的价钱骤然升了……二十三贯六百文……” 香獐這东西就是取香囊用的,有人要香囊,有人喜歡活体,雅州常年供应這個东西,所以价格比较成熟。 李治咦了一声,“确实是。” 贾平安看了褚遂良一眼,先前他冲着老许冷笑被贾平安看到了,老许是贾平安罩着的,自然要找回场子。 “褚公可知晓這裡面的奥妙嗎?” 褚遂良…… 老夫……什么都不知道,老夫只知道抱着国舅的大腿。 至于物价,宰相家哪裡会差钱,而且香獐這东西褚遂良压根就不关注,哪裡知道裡面的什么奥妙? 他打個哈哈,“這裡面难道還有何奥妙,你且說来。” 罢了,哥就打你的脸试试。 武阳男初出茅庐,总得有個人来祭旗! 贾平安說道:“雅州靠近叠州,而叠州与吐蕃人厮杀的时候……正是九月上旬。商人最为敏锐,得知叠州有吐蕃人侵袭,立时就把所有的生意停了,唯有胆大的才会带着香獐上路。于是香獐缺货,自然会涨价,這便是市场规矩,为相者不可不查!” 李勣轻声道:“此事有趣,若是当初发现雅州香獐意外涨价的消息,随后询问商人,就能得到叠州有吐蕃人入境的消息,如此……” 他看向了贾平安,目光炯炯。 這個少年…… 他竟然会這等学问! 贾平安矜持的颔首道:“草原上的牧民逐草而居,商人逐利而行,任何人都无法阻拦商人的脚步,只要关注他们,关注他们货物的价钱和货物,再精心分析,当地的情况就无所遁形。” 多年后,一個国家的密谍部门仅仅凭着一张照片,就分析出了产油的地点,這便是分析。 而更多的分析在各种辅助條件完善后,更是如虎添翼,所以出了许多规矩,比如說军队不许拍照片上传。 這是一门学问。 褚遂良脱口而出道:“以何为证?” “過了半月,叠州稳固,吐蕃被击溃的消息传遍了各方,雅州商人再度前来长安,于是……看這裡!” 贾平安指着那张纸說道:“半月后,雅州香獐的价钱应声而落,甚至還低了些,为何?” 他看着褚遂良。 褚遂良皱眉,“竖子无礼!” 许敬宗憋屈了许久,這时候忍不住了,“贾平安是武阳男!” 怎么听着就像是……舞男呢? 贾平安终于寻找了自己对這封爵不舒服的原因,原来是自己的思想不纯洁。 褚遂良嘴唇蠕动,最终却无话可說。 武阳男是爵位的开端,可有了這個开端,就代表着贾平安能和他面对面說话,无需低头,无需躲闪。 這便是封爵的最大好处。 李治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他在那张纸上看着,越看越有趣。 “這降价了半個月,随即价钱就恢复了正常,這是为何?” 大唐商人地位低,连累商业的地位也不高,所以一群君臣看着這些数据满头雾水。 可贾平安却一目了然,“陛下,先前断货导致涨价,而后货物大批送到,可买的人却不会一下就买走。香獐不好饲养,所以商人只能降价卖掉……這便是降价,随后货物供销平衡,于是价钱自然就平稳了。” 李治讶然,“原来是這样。” 他再看了一遍数据,“果然是如此,這些涨价降价……货多货少,精心琢磨,竟然能看出一地的好坏,果然不凡。” 许敬宗笑道:“陛下,贾平安当年曾随异人学過学问,一身本领不亚于臣啊!可惜却被某些道貌岸然,欺世盗名之辈压在了下面……可惜!可叹!可恨呐!” 這是向褚遂良开战了。 這号角吹的让李治头痛。 可贾平安却觉得不妥,“许公,不是說压在下面,而是……屈居于下。” 许敬宗愕然,“有区别嗎?” “当然有。” 压在下面太难听! 贾平安看着褚遂良,平静的道:“而且這還有一個大好处,褚公可发现了嗎?” 褚遂良此刻方寸已经有些乱了,他拿過那张纸仔细看着,半天不得要领。 “呵呵!”贾平安呵呵一笑,“這個大好处于国于民大有裨益,于陛下更是不可或缺……” …… 为盟主‘淼淼孩子’加更。 为盟主‘风起叶落v’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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