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某不认 作者:未知 跟随着各地朝集使来到长安城的考生们大多居住在两個地方,崇仁坊和平康坊。 崇仁坊逆旅多,酒肆多。 平康坊逆旅多,酒肆青楼多。 若是你只喜歡喝酒作乐,那么去崇仁坊比较好。但若是你喜歡那一口,平康坊就是最佳選擇。 但要想去青楼,钱财是必不可少的。 曹英雄家在江州也算是不错,至少不差钱。 他们来了长安后,先去户部报到和互保,在上报自己寓居的地方时,别人都是一個,就這厮不但說了逆旅的名字,還說了一家青楼。 “人呐,吃饱就要睡,可一人睡觉有什么意思?多冷?当然是要两個人抱着睡才好。” 王辅木然坐在青楼裡,听着曹英雄在喋喋不休。 从输给了贾平安之后,他就是這個模样,心丧若死。 “哎哟……英雄来了。” 老鸨见到曹英雄就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曹英雄侧脸,老鸨毫不犹豫的捧着他的脸,用力亲了一口。 老鸨红艳艳的嘴唇残缺了一部分颜色,她看着曹英雄脸上的唇印,捂嘴笑道:“英雄看着一表人才,我都心动了。” 曹英雄嘟嘴,王辅目瞪口呆…… 男人還能這样? 老鸨犹豫了一下,想到老曹给钱爽快,就用力亲了下去。 “哈哈哈哈!”曹英雄摸摸嘴,对王辅得意的道:“你从昨日就不吃不喝的,這是不想活了?” 王辅舔舔嘴唇,然后脸红了,低头不语。 曹英雄拍拍他的肩膀,叹道:“谁能一生都赢?你可知世间最要紧的是什么嗎?” 王辅摇头,他自诩才子,但被贾平安两首诗直接摧毁了一直以来的骄傲。若是此刻去考试,多半会名落孙山。 “做你想做的,不会后悔之事。别人你管他作甚?他又不是你阿耶,也不是你阿娘,更不是你的妻儿……你在意他们作甚?你下贱!” 王辅心中震动,茫然看着他。 曹英雄认真的道:“譬如說某就喜歡玩女人。玩女人能让你心情愉悦,能让你思虑轻松,能让你忘却烦恼。” 王辅愕然,“真的?” “你竟然還是童子?”曹英雄捧腹大笑,然后吩咐道:“给某兄弟寻一個疼人的,年纪大的,快!” 老鸨笑着去了。 少顷,一個三十余岁的女妓来了。曹英雄把王辅推了過去,笑道:“好生招待某的兄弟,要温柔些。” 王辅刚想挣扎,女伎揽住了他,在他的耳边吹一口气。顷刻间,王辅就晕菜了。 曹英雄也叫了两個女妓来相陪,晚些他笑道:“去听听。” 他一手揽着一個女妓上了二楼,倾听着房间裡的动静。 “你……你别過来。”王辅的声音听着就像是小白兔。 “郎君,歇了吧。”女妓听着很温柔。 “不……還早,对,时辰還早。”王辅找到了些抵抗的理由,“你可读過书?” “奴沒读過。” “可怜,为何做了這一行?”王辅悲天悯人的问道。 “家穷。”女妓想一口吞了他。 王辅叹道:“再穷也不能做這個呀!你可想過从良?” 女妓微笑道:“从良……沒钱呢!” “存钱啊!”王辅怒道:“你每次都把钱存下来,如此天长日久,终究能为自己寻得自由,到了那個时候,你寻個老实人嫁了,相夫教子岂不更好?” 女妓逼了過来。 王辅的声音有些打颤,“回头种個地,织……织個布,生……” 女妓一下就扑倒了他。 “织布……要织布……相夫教子,做個好人……” 声音被淹沒了。 晚些,曹英雄在大堂等他。 王辅走了下来,干咳一声道:“某只是和她聊天,劝她上进。” 曹英雄挑眉,一股猥琐的气息就這么散发了出来,“是嘴对嘴的聊?” 王辅的脸红了,强作镇定的道:“沒……沒有。” 曹英雄知道他脸皮薄,起身道:“走,咱们出去转转。” 王辅面色一变,“不去。” 曹英雄拍拍他的肩膀,一脸老大哥的感慨,“论才华,你就比某差一点。可若是论做人,你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知道为啥要出去转转嗎?” 王辅刚想說你的才华只配给某磨墨,听到后面就摇头。 曹英雄骂道:“某是看你這人虽然孤傲,却也有趣,這才带你一程。人啊,他就不能郁闷,郁闷了就出去走走,走多了,就舒坦了。走不走?不走某另外寻伙伴去!” 這些考生天南地北的,大多素不相识,此刻就是结交的好机会。 王辅犹豫了一下,“好吧。” 二人出了青楼,随后在长安城裡转悠。 长安城中能转悠的也就是坊裡,不少坊裡都有寺庙或是道观,进去转悠一圈,看看那些文人骚客留下的诗,也是一個乐趣。 二人转悠了许久,都下午了,這才准备回去。 刚走进一個小巷子裡,曹英雄就觉得不对劲。 “有人在追。” 王辅回身,“谁会追咱们?” 话音未落,就见几個大汉追了来,为首的指着他们喊道:“他们在這。” 卧槽! 王辅喊道:“快跑!” 可曹英雄纹丝不动,王辅转身,就看到几個大汉从前方冲了過来。 這是被堵住了,关门打狗。 “哈哈哈哈!” 大笑声中,乔东兴走了出来。 他此刻看着毛光水滑的,說不出的潇洒。 “曹英雄!” 看到曹英雄,他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 “若非是你,某怎会受此大辱?” 若非是曹英雄,那天他哪裡会跪下喊爸爸。 事后,考生们再遇到他时,那眼神都带着笑意。 沒脸做人了啊! 除非收拾了曹英雄。 所以他和小圈子相熟的人借了些大汉,就为了堵曹英雄。 曹英雄說道:“你自己打的赌,关某屁事!难道你以后娶媳妇也得某为你洞房?某倒是愿意,就怕此后你娘子看不上你……” 這個畜生! 乔东兴摆手,“打的他娘都不认识!” 众人一涌而上。 曹英雄毫不犹豫的冲向了边上。 他噌噌几步就爬上了围墙,得意的道:“等明日某再来收拾你。” 只要翻過去,他屁事沒有。 可王辅却动了。 他面色涨红,喊道:“某在此,谁敢动手?” 老曹請他去了青楼,那种感觉……一言难尽,反正他觉得欠人情了。 于是…… 我就叫喊一声,你们无视我就好了。 可這些大汉却认为他是一伙儿的,一拥而上。 砰砰砰砰砰砰! 瞬间王辅就成了猪头。 墙头再度冒出曹英雄的脑袋,他看着被围殴的王辅,咬牙道:“义气为先!” 他翻了出来,飞扑了過去,正好扑倒乔东兴。 乔东兴被扑倒,喊道:“弄死他!” 几個大汉拉住了曹英雄,随后…… 乔东兴喊道:“你们此次休想過关!” 王辅被打的痛哭流涕,听到這话喊道:“某才华横溢……” 呯! 随后他挨了一拳。 乔东兴冷冷的道:“才华横溢有屁用,某是谁?若是想弄你,轻而易举!某今日再說一句……” 他环视一周,慷锵有力的道:“你王辅,曹英雄,此次算是白来了,对,就是白来了。” 他自信满满的指指王辅和曹英雄,然后扬长而去。 …… 小半個时辰后,两個鼻青脸肿,走路一瘸一拐的男子出现了。 “小王,你可還行?” 王辅张开嘴,青肿的嘴角被扯动,好痛,“无碍!某身体强健。” 曹英雄的腿有些痛,他迎风挺起胸膛,“某从不怕這些,回头打回来就是了。” 王辅痛苦的道:“乔东兴說让咱们考试過不了关。” 曹英雄昂首道:“他以为自己是谁?陛下?” 王辅吸吸鼻子,眼中有绝望之色,“他是关陇的人。” 曹英雄的腰一下就软了,“那怎么办?” 二人绝望的相对一视,曹英雄突然笑了起来,“某有办法了。” 晚些二人来到了皇城前。 “求见贾参军?”守门的军士皱眉看着這两個像是刚被蹂躏了一百遍的男子,“为何?” 王辅嘴唇蠕动,觉得沒脸见贾平安。 曹英雄却一本正经的道:“某是贾参军的表弟。” 军士仔细看看他,曹英雄怒道:“某刚看到一群恶少欺凌弱女子,就和他们打了一架,看什么看?” “竟然是個英雄。”军士去寻贾平安。 “表弟?” 老贾家不是除去杨德利之外都灭了嗎?哪来的表弟? 等到了皇城外,看到两個被打成猪头的男子,贾平安一头懵逼,“你们是……” 曹英雄一下就跪了,抱住贾平安的大腿,仰头喊道:“贾参军,某是英雄啊!求你为某做主!” “英雄?”贾平安仔细辨认,才认出了曹英雄,“你這是……” 曹英雄的泪水說来就来,“那日某为你說话,那乔东兴一直怀恨在心,今日他堵住某和小王,我二人……被痛打了一顿。” 他泪如涌泉,就像是看着父亲般的孺慕。 贾平安下意识的摸摸他的头顶,“起来,咱们寻個地方說话。” 晚些,三人来到了贾家。 “那乔东兴說要毁了某和小王的科举。”曹英雄眼中的泪水有滑落下来,痛苦不堪。 王辅抬头,目光复杂的看着贾平安,“他出身关陇,和那些人认识,贾参军,那些人权势滔天,操控科举轻而易举,我二人……” 他突然捂着脸,“某出来时,家人相送,某說定然载誉归来,可如今……” 泪水从指缝中流淌出来,王辅哽咽道:“一定是某先前去了青楼的缘故,某当初都想好了,一定只和娘子睡……可今日却……” 两個大老爷们在悲泣。 咚咚咚! 贾平安轻叩桌面,等他们抬头后,說道:“此事……某来想办法。” 曹英雄是为他說话,這才被乔东兴打击报复,而王辅多半是被牵连,贾平安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二人随后回到了住所,因为害怕后续被继续报复,所以王辅搬来和曹英雄一起住。 夜幕降临,王辅在哽咽。 一個志向远大的年轻人,本想通過科举来改变自己的未来,可现在却得罪了小圈子,以后怎么办? 他心中茫然,压根就寻不到解决方案。 曹英雄在踱步。 听着哭声,他叹道:“贾参军說他来办……” 王辅摇头,“朝中全是他们的人,贾参军如何是对手?這话……定然是安抚咱们的。” 曹英雄挠挠头,“那可怎么办?某若是考不中,回家怕是会被逼着闭门读书,再也出不来了。” 王辅呆呆的看着窗外,“考不中,咱们怕是……要完了。” 窗外一阵冷风吹来,二人打了個寒颤。 他们的心,就和這冷风一样,凉透了。 …… 此刻,乔东兴和几個考生喝了酒,兴高采烈的出来。 “明年,明年某一定能過关。” 小圈子的人比较看好他,科举只是個過场罢了。 随后就是吏部铨试,那也是走過场。 也就是說,他的未来已经被注定了,就是做官。 哈哈哈哈! 灯火通明的平康坊裡,乔东兴的笑声格外的刺耳跋扈。 他双目有神,看着過往行人时带着不屑之色,那等青云直上的期待感,让他肾上腺素喷发。 “走,去青楼!” 一行人随后去了青楼。 就在隔壁的小巷裡,许多多垂首,在听着恶少的汇报。 “他们刚进了青楼,最多半個时辰就会出来。” 许多多问道:“为何半個时辰?” 因为男人最多也就這样了啊!恶少:“……” 一個恶少赔笑道:“兄长,脱衣裳,上床,穿衣裳,加起来一刻钟就差不多了,他若想装厉害,会多停留一刻钟,如此就是小半個时辰,再加上给钱,磨蹭一番,半個时辰最多了。” 许多多這才知道了。 她皱眉道:“說說這些。” 她既然做了老大,這些事儿不知道怎么行? 晚些,她全明白了。 恶少說的口干舌燥的,“兄长,回头你寻個男人,好歹也……” 许多多皱眉:“为何要寻男人?” “他出来了。”望风的恶少低声說道。 许多多指指外面:“带了来!” 春风得意的乔东兴随后被蒙着麻袋带进了小巷裡。 “乔东兴?” 一個恶少沉声问道。 “呜呜呜……” 许多多上前,示意解开他的手。 双手一得自由,乔东兴就想去拿堵住自己嘴的布团。 一個冷冰冰的声音說道:“贾参军向你问好!” 乔东兴愕然抬头,黑暗中,他看到了瀑布般的长发在飞舞。 刀光一闪而過。 “呜……” …… 王辅和曹英雄躲在房间裡好几日,就担心再被报复。 直至有人来邀請他们去聚会,這才敢出门。 人多的时候,乔东兴再牛笔也不敢动手。 大伙儿一路去了曲江池,有人问道:“乔东兴呢?” 作为這一批考生中的风云人物,每一次聚会都有乔东兴。 “来了!他来了!” 王辅和曹英雄畏惧的往后躲。 乔东兴来了。 他被一群考生簇拥而来,看着排场不小。 曹英雄觉得今日不妙,但要想跑路的话,又有些伤自尊,就淡淡的道:“小王,某想拉肚子……” 王辅也是如此,二人相对点头,就准备跑路。 “乔兄,你的手指头……” 有人一声惊呼,曹英雄看去,乔东兴的左手竟然被包扎着,而且……看着少了后面三根手指头。 乔东兴举起了左手,悲愤的道:“就在三日前,某夜裡被人套了麻袋,随后被人一刀斩断了三根手指头,今日某請了大家来,就是想說說此事……” “报应啊!”曹英雄冲着王辅挤眉弄眼的,“小王,某莫非是有神灵庇佑?才被乔东兴打了一顿,這不他就被人砍掉了三根手指头。” 王辅摇头,“某小时候出生时,家裡的母鸡突然打鸣,阿翁說這是女神灵下凡来道贺。” 曹英雄定定的看着他,“小王,你家厉害。” 王辅,“什么厉害?” “吹嘘厉害!” 這边在嘀咕,那边的乔东兴含泪道:“黑暗中某沒看清是谁动的手,可那人在动手前却說了一句话……” 他眼睛眯着,就像是一條毒蛇,那恨意几欲滔天,“那人說……贾参军向你问好!” 他举起包扎着的左手,“只是一刀,就断了某的三根手指头,那還是黑暗中,必然是好手才能办得到。這等好手……百骑裡最多!而贾平安在百骑裡說一不二,此事某已经請家中的长辈做主,一定要严惩凶手!” “竟然是贾参军?” 曹英雄只觉得一股暖流在眼眶裡流动,他想到了自己在皇城前跪求贾平安时的心情,那时的他惶然不安。 而后贾平安告诉他们二人,這事他来办。 当时他们都觉得這是搪塞。 可只是過了几日,贾平安悍然一击,乔东兴就少了三根手指头。 這手段堪称是雷厉风行! 感人肺腑…… 曹英雄含泪看去,王辅震惊的看着他,“贾参军竟然为了我等出手,某却還觉着他只是搪塞,羞煞某了!” 曹英雄点头,唏嘘道:“這等男儿,某怎会错過?走,去寻兄长。” “兄长?”王辅麻了,“他比咱们小。” “达者为先!” 二人去寻贾平安,可贾平安此刻却被带到了雍州州衙裡。 堂上,道貌岸然的许敬宗厉喝道:“贾平安,有人告你伤人!你可认了?” 边上来监督的大理正徐源眨巴着眼睛,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审案是這样的? 不该是先拿出证据来震慑嫌犯,询问他当时所在,以及可能的嫌犯当时所在。 你這個一开口就问嫌犯认不认…… 這特娘的谁会认? 他看向贾平安。 “這是污蔑!”贾平安悲愤的道:“某不认!” …… 感谢书友“吖吖萌萌”的盟主打赏,回头加更。 为盟主‘如假包换的东东包’加更。 为盟主‘聪林’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