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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贾参军是個有福之人

作者:未知
王辅回来了,见到贾平安时,明显的多了崇敬。 “见過贾参军。” 而曹英雄却不同,他毫不犹豫的跪下,“见過兄长。” 给兄长下跪沒啥可丢人的,可…… 王辅的脸颊在颤抖。 曹英雄比贾平安大了好几岁,称呼他为兄长,還要不要脸? 但贾平安少年大才,如今已经是录事参军,外加武阳男,宁远将军…… 這一连串头衔放在一個四十多岁的男子身上,依旧会被赞一句了得。 可贾平安才十多岁,未来会如何? 肯定会飞黄腾达,弄不好以后三省大佬也能去做一做。 這样的少年,就算某比他大一些,但称呼一声兄长很丢人嗎? 王辅的眼皮子在跳,眼神挣扎…… 要不要称呼他为兄长呢? 贾平安微微一笑,“這如何使得。” 曹英雄双目含泪,“兄长這是瞧不起某嗎?那某……” 他四处寻摸东西,贾平安叹道:“罢了。” 這個曹英雄虽然有些贱,但好歹为人還算是义气,就当是收一個小弟吧。 但收了小弟,自然就不能不管。 “最近五年你别想科举。” 在长孙无忌倒台之前,曹英雄和王辅這两個上了黑名单的,不可能通過科举。 曹英雄骂道:“那乔东兴就是個贱人,幸而兄长出手,否则小弟气也气死了。” “你二人未来想如何?”五年后再来科举……這年月的人均寿命真的堪忧,弄不好這一去就是永别。 曹英雄拍着胸脯道:“小弟家中颇有些钱财,兄长放心,小弟回家去谋個小吏做做,不然在家裡闷也闷死了。” 說着他贼笑了一下,“兄长,长安的女妓,真是美啊!若是能长久居于此,小弟此生就满足了。” 這年头最繁华的地方就是长安城,不只是曹英雄這等大唐人,那些外藩人来到了长安,也不舍离去。 “某這裡有個去处。”贾平安觉得曹英雄迟早有一日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去长安县做個小吏。” “进不去吧?”王辅一怔,“长安的小吏都能让人抢破头,咱们如何能进去?” 宁做京城一小吏,不做乡下一县令。 “此事某去想办法。” 晚些贾平安就去了长安县县廨。 “崔公!” 崔义玄笑眯眯的道:“小贾难得来此,可是有事?” “某這裡遇到了两個年轻俊彦。”贾平安一本正经的說道:“此二人才学不凡,今年的礼部试把握很大,可却得罪了关陇门阀,被刷了下来……某在想,要不为他们在各自的家乡谋個小吏之职?可某却沒這個人脉,這不就来求崔公出手。” “得罪了关陇门阀?”山东门阀最近被打压的厉害,火气不小。 贾平安知道這些,所以一上来就降低了要求,只求为曹英雄二人谋求家乡的小吏职位。 老崔最近火气不小,会发飙吧? 某很期待啊! 他一脸诚恳的模样,让崔义玄越发的火大了。 “你害怕了?” 啥? 立场可不能被误解啊! 贾平安坚毅的道:“某和关陇门阀势不两立!” 崔义玄一拍案几,“那你为何這般?” 贾平安满头雾水,“還請崔公明示。” 崔义玄叹道:“年轻人做事就是不稳靠!那二人既然敢得罪关陇门阀,那便是义士,怎能让义士寒心?至于什么家乡谋一小吏之职,寒碜!” 贾平安愕然,然后赧然道:“是有些寒碜。” “孺子可教也!”崔义玄淡淡的道:“你只管留住他们,明日让他们来此……就算是做小吏,做长安的小吏也比州县的官员强!” “崔公高见。” 贾平安轻松就解决了曹英雄二人的事,随后回去销假。 “小贾回来了?”程达笑的依旧神秘,但贾平安却察觉到了些纠结的情绪。 原先程达是百骑的二把手,现在贾平安摇身一变,直接碾压了他,這份难受啊! 随后四位大佬议事,程达還习惯性的坐在二把手的位置上。 唐旭看着他,心想這人怎么這般不知趣呢? 邵鹏干咳一声,“那個老程。” 程达茫然抬头,邵鹏招手,“你坐咱這便来,說话方便。” 程达瞬间老脸一红,然后脸上写满了失落。 但座次是不能让的,你今日让座次,明日他就会进一步试探你,不断挑战你的底线,挑战你二把手的权威。 贾平安起身走過去,轻松坐下。 少年坐姿挺拔,唇红齿白,恍如芝兰玉树,让满脸横肉的唐旭、蛋蛋忧伤的邵鹏、程·蒙娜丽莎·达三人都有一瞬恍惚,生出了一种老了的感觉。 “小贾以后莫要偷懒,要多管事。”唐旭满脸横肉颤抖着,声如洪钟。 這听着是上官安排事务,可知道底细的都明白,唐旭对贾平安最为满意,把他视为自己的接班人,恨不能当個甩手掌柜,事情都丢给贾平安去做。 “是。”贾平安虽然答应了,可事情不能這么做。 随后他去整理事务,小事自己做主,稍微大些的事拿着去請示唐旭和邵鹏…… 谁愿意权利旁落? 本来是大权在手,一朝就别人拿走了,那会不会失落?铁定会。這时候你要懂事,早請示晚汇报,让上官知晓你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辈,让上官空落落的心得到慰藉。 所以上官重视你,栽培你,你要领情,要知道好歹,别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展翅就飞,還特么一去不回头了。 這样的人,会被视为薄恩寡义。 于是大伙儿都看到唐旭的心情越发的好了,和邵鹏吵架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校尉,玄奘一直在說,想回家乡嵩阳少林寺翻译佛经。” 今日最大的消息就是這個。 值房裡,唐旭皱眉,邵鹏叹息一声,而程达依旧保持着神秘的微笑…… “此事不好办。”唐旭摇摇头,“当年先帝在时,对玄奘颇为尊崇……” 邵鹏嗤笑道:“哪有何用?先帝依旧驾崩,佛法并未能挽留一瞬。” 程达起身道:“某去更衣。” 這事儿有些忌讳,程达油滑的選擇了回避。 等他走后,气氛反而为之一松。 唐旭拿着消息,脸颊颤抖着,“這是宫中送来的,也是陛下的意思。陛下大概是想让人去劝劝玄奘。谁能去?” 邵鹏自嘲的道:“咱倒是想去,可……罢了,当初玄奘曾去镇压過小贾,沒成功。陛下的意思……多半是让小贾去。” 這也代表着李治对玄奘的态度。 唐旭端起茶杯,却沒心情喝,“陛下对玄奘的态度不明朗,此事若是办不好,陛下会发火……” 邵鹏一拍案几,“咱去!” “且慢!”贾平安起身道:“某和玄奘有一面之缘,此事某去更好。”。 他笑了笑,“就算是沒办好,某年轻,经打。” 做事這样靠谱的年轻人,你還能說什么呢? 唐旭指指他,叹息一声。 邵鹏欣慰的道:“老唐你沒看错人。” 随后贾平安令人去嵩阳寻人。 半月后,贾平安带着人去了弘福寺。 玄奘最近就在這裡翻译经文,闻听贾平安求见,他茫然想了想,“是那個什么扫把星?” “让他来。” 贾平安被带到了静室裡,而那人被他放在前面的静室等候。 门开,玄奘走了进来。 那双澄明的双眸,此刻却多了焦虑。 人除非不吃五谷杂粮,否则就脱不开烦恼。 “见過法师。” 贾平安郑重行礼。 玄奘回礼,双方相对坐下。 “法师想回嵩阳少林寺?” “是。”玄奘的眼中愁苦之色更浓郁了。 他当年取经归来后,被太宗皇帝看重,而看重的地方却是他走過的那些路,熟知的那些风土人情…… 太宗皇帝的目光并非只停驻在突厥和高丽,他的目光越過了這些地方,看向了西域。 而一路跋涉去西域取经的玄奘,自然就成了他的目标。 “先帝令贫僧還俗,贫僧婉拒。前阵子,陛下令人来劝說贫僧還俗,贫僧再度婉拒……” 玄奘的神色渐渐平静,“贫僧只想寻個安静的地方,好生翻译经文。” 可贾平安却知道他已经身处漩涡之中。 当初为了迎合先帝,长孙无忌和褚遂良等人大肆推崇玄奘。此刻李治继位,玄奘這位打上了长孙无忌标签的高僧,自然就成了他忌惮的对象。 要知道玄奘的号召力有多恐怖,你只管看他归去时送行的规模,号称上百万人。 這等高僧,身上還带着关陇一系的标签,你让李治怎么放心? 可玄奘一旦還俗,影响力自然就降低了。 這是先帝和李治的算盘。 但在看到玄奘眼中的坚定后,贾平安就知晓,此人从身体到灵魂都许给了佛,李治的想法行不通。 但要如何才能达成平衡,這個才是李治把事情丢到百骑的起因。 贾平安知道和這等高僧磨嘴皮子无用,也无耻。 他诚恳的道:“此刻陛下登基改元,法师威望太高,若是去了嵩阳,长安這边鞭长莫及……” 玄奘面色剧变,深吸一口气后,“竟然是這般嗎?” 贾平安点头。 李治担心他去了少林寺后被人利用,特别是关陇的那些世家门阀。一旦玄奘站在了他的对立面,那個恐怖的号召力…… 所以玄奘必须被掌控! 玄奘念诵了一声佛号,“多谢贾参军相告。” 若非贾平安点出了這件事的起因,玄奘還会不断的請求回嵩阳老家。 然后他就会不断的触怒皇帝。 這份人情……很大! 玄奘抬头,眼神渐渐深邃。 他凝视着贾平安,良久,微笑道:“贾参军是個有福之人。” 贾平安低头,“多谢法师。” 這可是来自于玄奘的指点,比李半仙的评价高多了。 “這并非是神通。”见贾平安神色恭谨,玄奘笑道:“贫僧从小和兄长一起走過许多地方,后来自己更是行万裡路,一路到了天竺。這些年来,贫僧见過无数人,有好人,有坏人……见多了人,你只需看他一眼,就知晓此人秉性如何,未来如何……” 這事儿玄奘說的简单,但贾平安知道不简单,真的近乎于神通。 事儿解决了,玄奘准备回去。 “法师且慢。” 贾平安微笑道:“還請法师稍待。” 玄奘莞尔,“可是還有事?” 贾平安拍拍手,“請了来。” 晚些,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是三人。 “参军。” “进来。” 贾平安起身避到了边上。 雷洪先进来,侧身,伸手去托着谁的模样。 一個五十多岁的老妇人茫然被带了进来。 包东扶着她,嘴裡絮叨着:“慢些慢些……” 玄奘的微笑渐渐凝固。 老妇人茫然看着室内,当看到玄奘时,她呆住了,然后缓缓走来,定定的看着他。 “你……” 玄奘缓缓起身,仔细看着老妇人,不敢相信的道:“阿……阿姐?” 老妇人突然崩溃,泪水滑落下来,颤声道:“你是四郎!你是四郎!” 玄奘疾行過来,扶住了老妇人的手臂,突然跪下,抱住她的双腿哽咽道:“是我,阿姐,是我!” 老妇人嚎哭道:“你和二郎出家多年,后来为何不肯去看我?我担心你们,眼睛都哭坏了……” 贾平安悄然出去。 包东和雷洪跟在后面,雷洪不解的道:“不是說玄奘法师是高僧嗎?高僧不该是断绝了俗世的一切,为何還這般?” “世上沒有不孝的神灵。”贾平安觉得這样的玄奘才是真正的高僧,“所谓出家,只是为了减少俗世纷扰,当你能无视那些纷扰时,闹市也是深山庙宇,嘈杂也是梵音。” 路边的一個僧人突然口宣佛号,“檀越身具佛性,为何不入了空门?” 贾平安摇头,“某的事還很多。” 出了弘福寺,包东好奇的问道:“许多人想出家都不得,参军为何不肯?” “某還有许多事沒做。” 贾平安看着外面的天空,突然觉得自己就是個彻头彻尾的俗人。 随后事情就被禀告了上去。 “玄奘說了,此后就在长安,但若是有机缘,也想回老家去看一眼。” 這是极为诚恳的表态。 李治满意的道:“此事贾平安做的不错。” 回過头,宫中就赏赐了贾师傅一套佛经。 唐旭羡慕的眼睛都红了,“這可是外面都沒有的,拿着一套回家,保证百邪不侵。” 邵鹏很淡定的道:“這东西也就這样了。” 可沒了后代的内侍最怕的就是死后无人祭祀,所以條件一成熟,這些人对宗教的虔诚,外人难以想象。 他過来摸了一下佛经,终究经不住诱惑,“借咱看半日。” 连程达都用五香楼請客作为條件,要翻阅一下佛经。 …… 春天的禁苑渐渐多了嫩绿,枝头鸟儿鸣叫,松鼠也跑了出来,在树干上爬的飞快。 “都长出来了。” 苏荷蹲下去,看着去年刚长出来的树苗,欢喜的摸摸嫩叶,又把压到树根的小石头移开,這才拍拍手,心满意足的起身。 “住持!” 一個女尼飞也似的跑来,“明空和人吵架了。” 那些女人吵架沒人管,只要别弄出大事来就行。但苏荷得了贾师傅的交代,对明空格外的关照,所以才有人来通报。 “怎么就不省心呢!” 娃娃脸生气了,回到感业寺,当即召集人处置。 “我与她說话,她却置之不理!欺人太甚!” 气咻咻的女尼原先在宫中的份位比武媚高,到了感业寺依旧觉得武媚该对自己低头。 武媚站在那裡,神色漠然。 這些女人于她而言只是過客,過客的看法,她需要在意嗎? 众人都看着娃娃脸住持。 苏荷板着脸道:“說话就說话,你寻人說话,别人在想事也得搭理你?再說了,明空一直一個人,你寻她作甚?” 呀! 娃娃脸竟然偏帮明空? 那些女人不禁愕然。 以往苏荷只是不时关照一下武媚,可今日她却是明晃晃的偏帮。 那女人怒道:“她当年只是個才人罢了,也敢对我使脸色?” 武媚挑眉,被贾平安称之为攻气十足的气息就散发了出来。 “你太吵。” 呃! 這就是来自于武媚的回答。 這些女人太无聊了,有时候她们想說话,就会寻個人不停的絮叨,說些自己当年的得意事,翻来覆去的說,不停的說…… 别人又不是你的树洞,凭什么要承受你的吐槽? 那女人喲了声,然后斜睨着武媚道;“你這是仗着住持照看,经常還能去禁苑裡溜达许久,這就看不起咱们了?” 這话是在质疑苏荷徇私。 李治每次来,苏荷对外的說法是自己带着明空去禁苑转转。 但這件事不能提。 苏荷板着脸,“真当我這個住持不能惩治人嗎?” 她走了過来,微微昂首,“你再說一句试试?” 女子张开嘴,可最终却怯了。 苏荷看着众人,严肃的道:“都老实些,我自然会给你等方便。若是不知足,非得要闹腾,那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 众人噤声。 她们早就不是贵人了,在這裡也就是养老而已。因为身份的缘故,连感业寺的大门都不能出。 而苏荷心善,只要她们不過分,就睁只眼闭只眼,所以大家都觉得娃娃脸好說话。今日這女人挑衅苏荷,也是這种想法的产物,也就是人善人欺。 苏荷冷着脸道:“可知道了?” 原来娃娃脸住持竟然還有這一面?惹不起,惹不起!众人心中一凛,“知道了。” 苏荷摆摆手,“都散了吧。” 众人各自散去,苏荷却牢记贾师傅的话,走向了武媚。 武媚也沒想到苏荷竟然還有雷厉风行的一面,不禁微微一笑。 苏荷板着脸道:“下次有人挑衅,你只管告诉我,我来处置。” 這一番话說出来,就像是在昭告:明空是我罩着的,你们别找茬! 她不知道贾参军为啥让自己对明空好,大概是因为贾参军觉得明空是自己梦中姐姐的缘故。既然她是贾参军梦中的姐姐,那我就对她好些。 武媚看着她的娃娃脸,莞尔一笑,“好。” 苏荷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事,心情大好。 随后她背起小背篓,又去了禁苑裡。 春天的禁苑就像是個大宝藏,许多新东西让她不时驻足。 “小苏!” “贾参军!” 二人再度见面,苏荷就說了今日之事。 “做得好!” 贾平安觉得這妹纸就是個有福气的,比自己還有福气。 …… 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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