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打得好 作者:未知 刘波仔细打量着贾平安,脑海裡闪過此人的经历。 传闻克死了高祖皇帝和先帝的存在,但也只是传闻,否则早就被剁成了肉酱。 接着到了长安之后,被皇帝丢在了百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皇帝這是把贾平安丢在身边看着,若是有变故方便处置。 可沒想到此人就此在百骑混的风生水起,沒多久竟然弄了個县男的爵位,堪称是少年有为。 他来這裡,定然就是为了百骑被扣下的那人。 想到這裡,刘波笑吟吟的道:“贾参军這是来寻某饮酒嗎?那好說,回头去五香楼,某請客。” 這话說的滴水不漏,但隐含着讥讽:你们百骑就喜歡去五香楼厮混,可敢出来嗎? 這不出来一個就被咱们给扣了。 這等讥讽贾平安只当沒听到,他含笑道:“百骑的那位兄弟犯了什么错?” “那不是动手打了咱们兄弟!”刘波還想再胡诌,可看着贾平安的微笑,竟然說不下去了。 “继续說。”贾平安笑眯眯的。 刘波回身看了一眼,那些同伴都在看着自己,于是胆气一壮,說道:“前年你等百骑扣了咱们一個兄弟,出来时遍体鳞伤……” “为何?”贾平安不知道当时的事儿。 “参军。” 包东和雷洪来了,看来唐旭和邵鹏還是不放心。 刘波冷笑道:“为何?不就是和几個小娘子說了话,那些贱人就吆五喝六,還动手……” 贾平安淡淡的道:“是调戏小娘子吧。” 這些纨绔你要說坏也坏不到哪去,可你要說善良,那也不沾边。 调戏小娘子,调戏妇人,這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比如說春日出游,许多人家的女眷都在,這些纨绔就喜歡策马在马车边上转悠,或是冲着别人家的女眷出言挑逗。 一群荷尔蒙分泌過剩的家伙。 刘波沒想到贾平安会直接揭穿,他冷笑道:“怎地?你今日要来支持公道?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脸,也配?” 他甚至想呸一口,可看到了李敬业在贾平安的身侧狞笑,不禁退了一步。 包东怒道:“你等调戏小娘子還有理了?” 百骑按理可以动手,可這些人的背后都是权贵,一旦动手就是捅马蜂窝,所以才忍了下来。 贾平安微笑道:“不行?” 刘波觉得他太平静了些,就嗤笑道:“你可以试试!” 贾平安点头,回身吩咐道:“此事却不该百骑管,事发是在丰乐坊,隶属长安县,雷洪你去长安县求见崔明府,把此事說了。” 雷洪应了,但有些头痛。 這些纨绔可不会害怕什么崔氏。 你要說崔氏牛逼,可再牛逼的崔氏也沒法管這等鸡毛蒜皮的事儿。 刘波冷笑,贾平安继续吩咐道:“包东你去寻了许使君,把此事說了。” 包东去了。 刘波回到自己人中间,說了交涉的经過。 “崔氏不怕,這等闹腾他们管不着。再說了,如今崔氏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许敬宗如何?” “许敬宗胆子再大,难道還敢冲着咱们动手?” “是啊!奸臣许最善吹捧谄媚,哪敢得罪咱们。” “把汪海带来!”有人恶狠狠的道:“当着他的面,让他看看什么叫做无能为力。” 牛笔! 一群纨绔觉得這個玩法很拉风,于是就令人去了。 “那是贾平安。”李必那边已经发现了這边的事儿。 “百骑和刘波他们闹腾,此事咱们管不着。” 李必沉吟了许久,“那些人的父祖不可小觑,看看再說。” 這伙人上次被贾平安弄的灰头土脸的,所以今日见他吃瘪,就想看热闹。 晚些,那個百骑被带来了。 “贾参军!”此人叫做汪海,此刻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不過看着肢体无碍,可见這群纨绔就是想泄愤,知道分寸。 汪海看看這些纨绔,只觉得浑身冰冷。 這些人联手起来,百骑也得忌惮,他今日算是栽了。 “上次你动手打了某,今日如何?”一個纨绔冷笑道,“某不要什么,就要把你弄出长安。” 這便是要让汪海丢掉百骑的职务,顺带滚出长安城。 汪海绝望,“上次你等调戏小娘子,某出手错了不成?今日某也被你等打了一顿,還不够嗎?” 纨绔叫做冯晓,他伸手拍拍汪海的脸颊,呸了一口,骂道:“贱狗奴,前年你当着一群人的面呵斥某,某的脸面都丢光了,不弄你,某如何能安心?” 汪海只觉得一颗心落到了谷底。 贾平安這才知晓了缘由。 李敬业低声道:“兄长,這冯晓家和皇后家亲近……” 贾平安脑海裡的谋划都消散了。 王皇后的亲人在朝中为官的有,比如說她的舅父中书侍郎柳奭。 這些人和老许算是对头,也就是說,和他也是对头。 而皇帝此刻定然厌恶了王皇后,只是迫于外界压力,暂且把這個无子的女人供起来。 贾平安是百骑的二把手,那自然就该站在皇帝的立场考虑問題。 王皇后的人,百骑就该冷眼相对。 而百骑和王皇后的人发生了冲突,不管对错,都不能低头,否则就是丢了皇帝的脸面。 想到這裡,贾平安微笑道:“敬业,一打十可敢?” 李敬业一怔,“打谁?” 贾平安指指对面,李敬业兴奋的道:“阿翁不会怪责吧?” 這货不担心后果,而是担心李勣怪罪。 果然够猛。 贾平安說道:“把那個兄弟抢出来,记住了,别把人骨头打断了。” “好!” 但在开始前得寻個借口。 贾平安突然指着对面喊道:“放了汪海!” 冯晓骂道:“贱人,痴心妄想!” 众人觉得只是一個口角。 可贾平安和李敬业却走了過来。 他走到了冯晓的身前,问道:“为何绑架百骑的人?” 冯晓一怔,本想說是旧怨,但却不肯低头,“某喜歡,怎地,你难道敢打某?” “百骑乃是护卫陛下的精锐,你绑架汪海,意欲何为?”贾平安突然声色俱厉的道:“某怀疑你想威胁汪海,对陛下不利!” 這個指证堪称是石破天惊。 一旦被皇帝知道了,冯家能把冯晓打成猪头。 但這是污蔑啊! 冯晓大怒,伸手就准备掌掴贾平安。 贾平安等的就是這么一下,李敬业甚至還捧哏喊道:“兄长闪开!” 贾平安避开,随后一脚踹倒冯晓,上去就是一顿暴打。 那些纨绔想出手,李敬业狞笑着挡在前面,“谁敢来?” 看看那异常宽厚的身板,想到李敬业以往的战绩,众纨绔怂了。 贾平安一顿暴打,把冯晓打成了猪头,随后给汪海解绑,三人扬长而去。 李必目瞪口呆,“某還以为他有何手段,沒想到竟然是动手。” 王伦摇头,眼中有惋惜之色,“可他却打了冯晓,晚些冯家人进宫去皇后那裡告状,他要倒霉了。只是李敬业跟着倒霉,算是无妄之灾。” 那群纨绔把惨嚎的冯晓弄了回去,随后冯家就有人进宫。 而贾平安带着冯晓回到了百骑,受到了热烈欢迎。 “参军威武!” 众人欢呼着把他们迎了进去,有人說道:“汪海,你怎地哭丧着個脸,回来還不高兴?” 汪海看看贾平安,目光感激之色,但…… 晚些,值房裡。 “小贾干得漂亮!”唐旭觉得自己看中的接班人就是厉害,可见自己识人之明。 邵鹏也微微颔首,作睿智状,“小贾手段灵活,咱看以后這百骑定然能在他的手中蒸蒸日上,到了那时,咱就每日来转悠一圈,随后歇息……這日子,金不换呐!” 程达想到那些纨绔对自己的态度,不禁绝望。 难道贾平安真的有蛊惑人心的本事?否则那些纨绔怎会低头放人? 贾平安起身道:“某先去茅房。” 他前脚一走,程达就說道:“校尉,此事不知是如何交涉的,要不……让汪海来說說?” 唐旭点头,笑道:“這小贾做事神出鬼沒的,某去的时候,那些纨绔正眼都不看某一眼,一提及汪海,只說晚些就放……” 邵鹏叹道:“咱知晓你老唐的为人,若是旁人你定然就动手了,可那冯晓家是皇后的人,若是动手,陛下怕是会震怒,到时候咱们全得倒霉。” “是啊!” 唐旭苦笑道:“有的兄弟說某這個校尉胆小怕事,不肯为了兄弟们出头,可他们哪裡知晓這裡面的弯弯绕。” 汪海来了,一来就悲声哭泣。 邵鹏莞尔道:“都回来了,還哭什么?” 汪海抹泪說道:“求校尉和邵中官救救贾参军吧。” 唐旭诧异,“什么意思?小贾不好好的在百骑,救什么救?” 汪海哽咽道:“贾参军先前为了救某,暴打了冯晓,怕是后续要被报复。” 唐旭本来面带微笑,可那微笑一下就变成了呆滞,面色迅速变红。 邵鹏的眼中多了怒色,咽喉裡发出咕咚一声。 程达心中一紧,旋即想笑。 他去了无功而返,贾平安去了却带回了汪海,這事儿他就觉得不对劲。 如今算是水落石出了,贾平安悍然动手打伤了冯晓,這事儿……麻烦了。 “小贾!” 唐旭的喊声甚至比邵鹏還尖利,吓了自己一跳。 贾平安放水进来,笑嘻嘻的道:“校尉,何事?” 唐旭拿起茶杯就想扔,邵鹏說道:“那是你最喜歡的一只。” 唐旭放下茶杯,骂道:“你好大的胆子,那冯晓乃是皇后那边的人,你打了她,皇后在陛下那边一說,你想怎么死?” 邵鹏无力的道:“你這個少年啊!有时手段高超,让咱觉着欢喜。有时又莽撞,让咱无奈之极。此事,看冯家是否进宫。” 程达面色凝重的道:“希望不会吧。” 晚些,冯家进宫的消息传来。 值房裡一片愁云。 …… 王氏刚被封后沒多久,正是威风八面的时候。 当然,那是沒算上不买账的萧氏。 冯家的女眷請见,王皇后笑着应了。 “皇后,冯晓被人重创!” 冯家的女眷一来就哭诉,王皇后听了不禁冷笑。 那贾平安两度帮助萧氏,虽然是皇帝的命令,但王皇后一直记在了心中。 而且她刚被封为皇后,正该拿人来作伐,让众人看看自己的手段。所谓杀鸡儆猴就是這個意思,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是這個意思。 其三,此事還能拉拢冯家,让他们更加的死心塌地。 這等一箭三雕的好事,王皇后当然要做。 但得酝酿一下情绪。 王皇后眸色微微一冷,多了些威严,然后一拍案几,喝道:“胆大包天!胆大妄为!” 冯家的女眷心中一喜,但想到此事对冯晓的负面影响,比如說武力值底下什么的,就說道:“皇后有所不知,那贾平安当时還带着英国公家的李敬业,否则冯晓怎会打不過他?” 這個女人当真贪婪,得陇望蜀! 王皇后淡淡的道:“李敬业可动手了?” 李勣可是名将,沒啥事儿就别去找茬,那是长孙无忌他们的活,后宫之人别管。 冯家的女眷摇头。 蠢货! 王皇后起身道:“你先回去,我這便去陛下那裡。” “多谢皇后。” 冯家的女眷欢喜的回去了,王皇后也寻到了皇帝。 “皇后来了。”李治刚和宰相们议事结束,觉着有些疲惫,正在歇息。 王皇后過来坐下,亲手煮茶。 這個女人……喝多了? 還是有事相求。 李治安坐着,晚些茶水好了,他喝了一口,觉得不咋滴,“花椒放多了些,舌头都麻了。” 王皇后赧然道:“下次臣妾少放些。” 李治放下茶杯,也不說话。 朕就是不问,看你能坐多久。 王皇后就等他开口问你来何事,可李治一脸倦容的靠着,看样子要准备打盹。 她只得开口道:“陛下,先前有人告诉臣妾,今日百骑的贾平安打了冯家的冯晓。” “哦!”李治一听是冯家,右手微微握紧。 王皇后见他沒反应,就继续說道:“那冯晓已经送去了就医,听闻是重创。” 李治果然抬头了,“起因为何?” 王皇后早就打好了腹稿,叹道:“百骑的一人和冯晓有夙怨,二人斗殴,那贾平安一去,不由分說就痛打了冯晓,哎!這般凶狠,臣妾都怕了。” 女人! 李治淡淡的道:“這是一面之词吧,王忠良,去问问。” 为啥是咱? 王忠良下意识的觉得自己成为了帝后之间的炮灰。 但跑出去之后,他觉得挺荣幸的。 晚些他回来了。 “陛下,那冯晓前年曾调戏小娘子,被汪海看到了,就呵斥他,還动手抽了他一马鞭。今日冯晓带人遇到了汪海,就痛打了他一顿,随后扣住了他,說是晚些再放人。” 這特娘的就是個祸害! 王忠良觉得自己遇到這等人也想抽他几巴掌。 “百骑的唐旭先去了,可冯晓不理。随后昭武副尉程达去了,同样无功而返。最后是贾平安去了,那冯晓开口骂人,還动手,贾平安就還击,痛打了冯晓。” 人渣! 王忠良第一次觉得贾平安還不错。 可那是皇后的人。 皇后刚加封,這时候皇帝不能扫了她脸面,否则就有不满皇后的嫌疑。 李治想的更多。 皇后的亲戚不少,她的舅舅目前是中书侍郎,可据闻和长孙无忌等人颇为亲近,想谋求更高的职位。 若是那些人都不偏不倚也就罢了,可他们偏生靠近了关陇小圈子,還洋洋自得。 小圈子是皇帝的对头! 但李治从未表過态,甚至对关陇小圈子的人信重有加,当然,除去褚遂良之外。 所以大伙儿都认为皇帝和关陇小圈子是穿一條裤子的。 是啊! 老李家就是关陇门阀出身,大伙儿天然就是一家人。 连王皇后都认为如此,所谓才觉得這次可以收拾了那個扫把星。 但…… 李治心中想着舅舅等人,努力把负面情绪暂时清除掉,然后說道:“调戏小娘子,无德!” 实际上他最想說的是贾平安打得好! 王皇后一怔,心想那可是咱们的人,你怎么不拉個偏架? 這裡就必须要赞一下皇帝的演技,登基到目前为止,无人知晓他的真实想法。 “今日打了汪海,此事也就罢了。” 他看了王皇后一眼,暗示這便是朕在拉偏架,否则凭着此事,冯晓就该被处置。 王皇后觉得沒错,但怎么就觉得不对呢? 一個圈子的人,从来都不說对错,只說关系亲疏。 這便是出发点不同导致的立场不同。 李治深吸一口气,“可他后续却扣下了汪海……那汪海乃是护卫朕、护卫宫中之人,元从禁军出身,当年他的父祖为了大唐出生入死,此刻却被一個纨绔给扣下了,谁给他的胆子?” “這……” 从王皇后到冯家,他们的逻辑就是咱们是一伙儿的,帮忙就不该问对错。 可這是皇帝,对小圈子深恶痛绝的皇帝。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碰壁了。 但李治的表现太好了,一副朕只论事,不论人的模样。 王皇后心想皇帝竟然這般,那只能使大招了。 “陛下,有些长安官员說那贾平安跋扈,下手凶残,当严惩。” 這個愚蠢的女人。 李治看了皇后一眼,觉得這样的女人竟然也能成为自己的皇后,真是可笑至极。 她的眼中只有那個小圈子,看不到這個大唐。 她這话是想提醒李治:冯晓如何是咱们内部的事儿,先安抚了冯晓背后的那些人再說。 李治心中微冷,不由想到了那個女尼。 “要不朕……” 他刚想說要不就呵斥一下,外面来了人,“陛下,雍州许使君与长安县崔明府求见。” 李治点头,问道:“是何事?” 他只是随口一问。 内侍說道:“說是辖内竟然有恶徒绑架百骑,恳請陛下允许他们捉拿了恶徒归案。” 老许立功了。 這一刻他不是一個人。 催命符……不,是崔明府和他配合默契,来了一出夫妻双双把家還。 看到王皇后那惊愕的面色,李治突然觉得格外的畅快。 贾平安打得好,沒给朕丢人! …… 求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