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做事和做人 作者:未知 贾平安又作诗了。 還是一首踏春诗,一出来就引发了青楼的追捧热潮。 “碧玉妆成一树高……” 平康坊的一家青楼裡,两個中年男子在低声谈话。 “那個扫把星……是個人才。” “沒错,但不是咱们這边的人才。” “若是能拉进来……” “有何办法?” “联姻!” 二人相对一笑。 贾平安很忙。 那首诗出来后,冬至来了。 “贾郎。” 阿福拍开房门,看着這個女人的手中沒有食物,突然觉得熊生沒有意义,就去边上躺下。 贾平安出来,冬至笑道:“贾郎又作诗了。” “是啊!”贾平安不知道這個女人的来意,但总觉得自己很危险。 冬至看看裡面,也不說进去,說道:“那個明惠奴知晓,此人有些名气,以端庄为名……” 贾平安随口道:“就是假正经。” 冬至捂嘴笑了,桃花眼裡全是欢喜,“贾郎真聪明。” 不就是装個比嗎? 不過贾平安并无兴趣,“多谢相告。” 冬至告辞。 贾平安去了猪圈视察。 一群小猪仔茁壮的成长着,一头都沒死。 看来高度酒消毒的效果還不错,关键是老李的刀法精妙。 杜贺赞道:“某下手的那几只小豕长的就是茁壮。” 他的目光深情的看着那几只小猪仔,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 宋不出问道:“郎君,那沒了蛋,這些猪可是和内侍一般?” 咳咳! 這個問題…… 宋不出却是個痴人,“某這几日都在看着這些小豕,又去对照了别人家的小豕,咱们家的干净,吃东西喷香。” “以后更香。”贾平安已经在幻想着各种美食了。 扣肉、排骨、猪蹄、蹄膀…… 哎呀! 真是美滋滋。 “兄长。” 贾平安的身体一個颤抖。 曹英雄来了。 对于他,贾平安总是觉得有些亏欠。第一次他为了贾平安发声,导致自己科举失败。第二次贾平安让他去献身,陪了老鸨许久,瘦了一截,现在看着才好了些。 “兄长。”曹英雄满头汗,看了一眼小猪们,赞道:“真是可爱!” 然后他看了一眼老母猪,赞道:“真是可人。” 贾平安出了猪圈,“有事說事。” 再让他說下去,弄不好会发生些不堪入目的事儿。 曹英雄干笑一下,“开春了,长安城裡的小偷小摸也多了,某带着人去东西市巡查,路過道德坊。” 马丹,道德坊在长安城的南边,而东西市在西边,漫长的一段路,這是顺路? “有事就說吧。” 曹英雄吸吸鼻子,觉得贾平安真的很随和。在他這般倒霉后,往日的那些所谓朋友都远离了他,把他当做是臭狗屎,连踩都不愿意踩一下。 唯一对他依然如故的就是女妓们。 道德坊裡,那些田地看着多了些嫩绿之色,很是生机勃勃。 “崔明府說了,春天万物复苏,那些贼人也是如此,要果断打下去,谁能打下去,功劳他直接记。” 啧啧! 老崔這是为了政绩下狠手了啊! 不管你是谁,只要你能在此次春季治安整治大行动中立功,老夫亲自为你請功。 “某不知道从何着手,想着兄长无所不能,就厚颜来求。” 曹英雄有些难为情。 “此事……”贾平安仔细想了想,“他们是如何做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兄长果然厉害。”曹英雄拍拍马屁,然后說道:“他们都带着人在巡查,从市场开门到关门,一直在盯着,可依旧有人被偷了东西。” “哎!” 這手段,当真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曹英雄以为他是为难,就說道:“小弟也无事,回头带着人也去巡查就是了。” “查不清。” 贾平安随口說了一番话,“這般盯着无用,切记,要整治偷盗,最要紧的便是监督。譬如說举报抓获一個贼人,奖励多少。那些商家最厌恶這些偷摸的贼子,只管去发动他们,一旦发现了贼子,就随即报官。另外……” 曹英雄已经听呆了。 這等群防群治的手段他哪裡听過,被镇住了。 贾平安莞尔,“另外,你可去宣传一番,让那些大商人捐钱,设立一個嘉奖的法子,但凡举报的贼人被抓住的是一等,亲自抓获了贼人的要高几等……你可知晓东西市有多少闲汉等着挣钱?” 曹英雄心中万般念头,可最终却都丢下了。 “真能行?” 他家境优渥,不知道下面市井的情况。 “去试试吧。”贾平安想到后世的那些手段,一旦发动,堪称是全无敌。 回到了县廨,曹英雄寻了王辅来,“某去寻兄长弄了個法子,不知可否,某准备试试再說,你可要跟着?” 王辅毫不犹豫的道:“贾参军的法子,某不问……做就是了。” 曹英雄觉得自己落后了。 看看王辅,一听是兄长的主意,就毫不犹豫的赞同。而他却還想了想,担心這個法子不成。 曹英雄心中羞愧,想着哪日請了兄长去青楼嫖,“哪日請了兄长去青楼。” 王辅看了他一眼,觉得這人真是沒有自知之明,“贾参军若是想去青楼……最近他刚作了一首诗,连上官仪都甘拜下风,那新到的名妓明惠都追求而不得,你觉着贾参军去青楼要花钱嗎?” 曹英雄越发的惭愧了,“总是要报答兄长才是。” “那便做事。”王辅沒好气的道:“那黄湖一直在盯着咱们呢!他如今有了靠山,可却在你的手中吃過亏,說不得回头一巴掌就把你镇压了。” “屁!”曹英雄目光睥睨的道:“某昨日做梦,梦到某升官发财了,黄湖每日小意伺候某,见面就跪着叫某耶耶……” “咳咳!” 王辅打断了他的话,目视门外。 曹英雄回身,见门外站着黄湖,就笑了笑。 黄湖负手而立,淡淡的道:“崔明府之令,咱们长安县负责西市,万年县负责东市,两边一起动手,谁立功,崔明府亲自为他算功;谁懈怠,崔明府……” 他冷笑道:“自己掂量。” 曹英雄說道:“可咱们沒权。” “你要什么权?”王辅冷笑道:“小吏罢了,嗤!” 嗤笑声很是干脆,曹英雄提高了嗓门,“沒权,那某就自家去弄!” 外面几個官吏听到了這话,见黄湖站在那裡,都觉得這三人之间的恩怨怕是消不掉了,唯有一方彻底跪了,才能相安。 等黄湖走后,王辅低声道:“你何必去撩拨他,咱们做事本就艰难,若是被他压着,更加难過。” “某不甘心做小吏!”曹英雄的眼中多了憧憬之色,“兄长說過,人沒有梦想,沒有追求,那便是咸肉,某不想做咸肉,某要做……人上人!” 王辅觉得這厮的理想有些太高大上了些,不大适应,“随后呢?” “随后……”曹英雄舔舔嘴唇,“某就行遍天下青楼,尝尽天下女人的滋味,哈哈哈哈!” 這笑声不是爽朗,而是特娘的猥琐。 随后二人去了西市。 开春了,西市的生意也越发的好了。 人潮中,有些人眼神闪烁,在盯着那些豪客,若是看到钱袋,那眼神就会茫然。 “如何做?”王辅站在中间,很惆怅的道:“太多人了,咱们长安县就那么些人,如何能查验?” 二人走访了一群店家,又去寻了一群恶少游侠儿。 随后回去,崔义玄召集人议事。 他的眉皱着,眼中多了怒色,“先前老夫遇到了万年县的县令朱浩,他說东市已然抓到了贼子数十人,问老夫西市拿了多少贼子?多少?說话!” 长安县有数名县尉,对应的是诸曹。而负责治安的县尉就是黄湖。 黄湖觉得自己真心倒霉,起身道:“明府,此事下官尽力了。可西市的贼人狡黠,下官带着人去抓,抓了十余人后,他们就认识了咱们的人,见到咱们的人就相互提醒。” 大佬,不是我军不努力,而是敌军太狡猾啊! 崔义玄看着他,“老夫不论什么贼人狡黠,若是西市的贼人狡黠,难道东市的贼人都是老实汉子?你這等托词老夫不喜,老夫就问你,可有法子?” 這才是上位者的姿态。 你說困难,我只要结果! 不能解决困难,那我要你作甚? 黄湖看了外面一眼,想到先前曹英雄要权的事儿。 “下官定然能做好此事。” 這是承诺,他但凡說不行,崔义玄回头就能收拾了他。 所以必须要点头。 但随后咋办? 他绞尽脑汁想了许久,就去寻人求教。 “丢给下面的人去做,做好了你是头功,做不好……关你屁事?” “妙啊!” 黄湖觉得官场就是磨砺人的地方,不過是为官一阵时日,自己成熟了许多。 回去后,他寻到了曹英雄,在大庭广众之下說道:“你說要权,可能把西市的贼人弄干净了?” 曹英雄毫不犹豫的道:“干净不能,天下就不可能沒有贼人!但某敢說……定然能碾压了万年县!” 這话掷地有声。 有人叫好。 有老吏唏嘘道:“黄湖当众這般问,曹英雄就该低声說话,這般大声咱们都听到了,回头他做不到,這便是他的罪责,黄湖還能脱身……” “那這便是圈套?” 老吏点头,“上官要整治下属,手段多不胜数,這等手段属于上乘,让你不得不接。成功后上官领功,失败后你去背锅……哎!” 曹英雄却喜滋滋的得了权利,晚些等无人时去求见了崔义玄。 “要权?” 崔义玄打量着這個小吏,若非是他称呼贾平安兄长,压根就沒资格进来。 “是,明府。”曹英雄再想了想贾平安的主意,觉得有些心虚,“某准备用长安县的名头去和那些商贾商议一番,与他们合作,压制贼人。” 這事儿…… 崔义玄觉得不大靠谱,但依旧点头。 曹英雄随即带着人去了西市。 西市人多,不管是商贾還是顾客都要吃饭,可每日都在外面吃代价太高了,大多人舍不得。 所谓有需求就有市场,一些人开始贩卖低价饭菜,推着车子,背着背篓到处转。 吴步英更厉害些,早就完成了原始积累,如今有了自己的店铺。和酒楼酒肆不同,他的店就是卖便宜饭菜的,但味道却不差,所以生意火爆。 饭点過了,吴步英也清闲了下来。 介绍了身份后,曹英雄问道:“吴郎君做這等生意最怕什么?” “小偷!”吴步英提起小偷就气不打一处来,“某這裡生意好,于是要排队。那些贼人就假装来买饭菜,顺势偷钱。每日总有几個客人的钱被偷,都被偷怕了。有的宁可去酒肆吃饭,也不肯再来,哎!” 他看了曹英雄一眼,“莫不是有法子?” “法子有,看你等舍不舍得。”曹英雄說道:“县裡是這般想的,西市這裡人口多,闲汉也多,恶少也不少,若是发动了他们如何?但凡举报抓到一個贼人,举报人拿十文文钱。若是直接抓到了贼人,五十文钱……” “好主意!”吴步英就是市井起来的,对這些人的尿性了如指掌,“若是能如此,那些人怕是会疯了。一個十文,不,他们会自家动手,一個拿五十文钱。” 他的目光灼热,“县裡竟然有這等主意,某觉着极好,崔明府英明……曹郎君辛苦了。” 這便是小人物,他们哪怕是挣钱了,可依旧怕官人,连拍马屁都不敢漏下一個小吏。 曹英雄见他上钩,就說道:“可县裡也沒余钱,于是某在想,你等商贾可愿出钱?一家出一些,如此积累起来,再派人监督驗證,以防有人冒充。” 他觉得吴步英会犹豫,甚至会婉拒。 毕竟是钱呐! 可吴步英却毫不犹豫的道:“要多少?曹郎君只管說!” 曹英雄惊讶了一下,然后說道:“一家先给一贯钱吧,都是大商家,小商人某就不去要了。” “好說!”一贯钱对于吴步英而言不是事,他随手就给了。 随即就是叫人来监督计算,然后發佈公告。 在此之前,曹英雄去了贾家請教。 “兄长,为何那些商人一听某要钱,就毫不犹豫的给了呢?” 贾平安叹道:“你要知晓,商人低贱,他们天然就畏惧官人,此事就是两面,其一他们觉着是個好主意,能为他们谋利。其二,你是官人,长安县管抓贼的官人,若是你坑他一把,說他是贼人,你說他怕不怕?” “竟然這样?”曹英雄觉得不可思议,“那可有人這般做過?” “当然有,不過你若是做了,某亲手阉割了你,送进宫去伺候陛下。”贾平安說话时神色淡淡的,“另外,那些贼人凶悍,怕是有人不信,担心官方骗人,可看過商鞅变法?” 曹英雄打個寒颤,随后回去。 公告贴出去,开始有人不信。 “兄长果真神人也!”曹英雄不禁赞叹不已,随后使個眼色,“老王,该你了。” 王辅不满的道:“凭什么是某?为何不是你?” 曹英雄干咳一声,“某看着一身正气,再如何乔装也沒人相信某是贼人。” “你真不要脸!” 晚些,王辅化妆完毕,看着鼻青脸肿的被两個男子押解而来。 “某二人抓到了這個贼人!” “可有赏赐嗎?” 临时兑换点裡,曹英雄仔细看看王辅,伸手去戳戳。 贱人! 王辅被他戳的想笑,却怕被勘破,忍的真辛苦。 “正是贼人。”曹英雄這是验明正身,“给他们钱,把贼人押解回去。” 五十文钱,明晃晃的铜钱就這么给了出去。 旁观的人中有人說道:“真给钱了呀!” “货真价实!”曹英雄捧起一把铜钱,然后洒落。 阳光下,铜钱在闪光,让人心动的光。 “某拿获了贼人!” 一個大汉夹着一個瘦小的男子来了。 “某拿获了贼人。” “我等拿获了贼人。” 事情在飞速发展,恶少们還想观望,可闲汉们却出手了。這些闲汉就是干体力活的,蹲在西市等着人招呼。此刻组团出手,那真是一個快准狠。 “快动手!” 连许多多的手下都来了。 一時間,西市的贼人被拿了无数。 曹英雄看着這火热的场景,欢喜的道:“果然如此,哈哈哈哈!” 随即贼人被送到了长安县县廨,可县裡的小牢房哪裡装得下那么多人犯?最后惊动了崔义玄。 “哪来那么多人?”崔义玄揉揉眼睛,仔细数了一下,竟然超過百人了。 “明府。”黄湖喜滋滋的道:“明府教导了下官之后,下官回去和他们商议,想出了個办法,就是悬赏拿人,這不,西市如今已经是无贼了。” 他是真的欢喜,心想若非是某英明,直接公开說给曹英雄权利,這事儿能办成?现在办成了,谁能否认某的功劳? 就算是曹英雄也不成! 崔义玄看着他,微微颔首。 随即他就去了西市。 闲汉们都出动了,恶少们也出动了,甚至是伙计们都沒闲着,在四处寻摸贼人。 這等大好局面让崔义玄见了,瞬间就想去寻朱浩打脸。 他的身后簇拥着一群官吏,黄湖最为显眼,在等着被夸赞嘉奖。 而作为小吏的曹英雄和王辅却被挤到了最后面。 王辅悲哀的道:“干活的是咱们,领功却是他们,這世道,真特娘的会做事不如会做人!” 前方,崔义玄回身,淡淡的道:“曹英雄何在?” 黄湖心中一紧。 为何叫他? …… 中旬了啊!求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