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药不能停 作者:未知 刑部尚书马原在喷人。 “一個百骑统领就让你进退失据,這是想为他火中取栗?你堂堂刑部侍郎,为此等人低头,丢不丢人?” 汪海面色铁青,“马尚书,查一查总是沒错的。” 马原嗤笑了一声,“刑部听从百骑的号令?你是哪边的人?” 這個道理很稳。 马原看了一眼后面的包东,冷笑道:“回去告诉贾平安,刑部不是他的地方,少做梦!” 马原本是小圈子的人,上次和许敬宗发生争执,结果小圈子为他筹谋的升职泡汤了,而且還得了李治的一句差评,从此升官无望。 所以马原现在是破罐子破摔,特别是针对许敬宗和贾平安這等人,那更是咬住就不撒嘴。 包东拱手道:“马尚书,此事确实可疑……” 可疑,但老夫不查,你就算是告到皇帝那裡去也无用。 “滚!” 马原一句滚字出口,怎么一個爽字了得啊! 包东面色涨红,汪海微微摇头,示意他赶紧闪人。 “英国公来了。” 众人回身相迎。 李勣进了大堂,看都不看包东,问道:“可有人来請刑部查案?” 马原看了包东一眼,心想老李可是站在了小圈子的对立面,他孙儿李敬业和贾平安以兄弟相称,這是来找茬的吧。 但他不怕,很是不卑不亢的道:“好教英国公得知,此人先前来刑部,說是那贾平安查到了凶手,請刑部出手。可刑部是刑部,百骑是百骑,百骑何时多了查案之职?這等事下官万万不能赞同。” 這话站稳了脚跟,毫无問題。 李勣点头,“這话无错。” 但…… 李勣突然问道:“刑部可找到凶手了嗎?” 马原說道,“凶手就是杨德利。” “证据确凿?”李勣主管尚书省,六部都在他的管辖之下。但六部裡有不少小圈子的人马,经常给他下烂药,拖后腿。马原就是其中的一個。 他目光温润,看着和往日并无不同。 马原点头,“证据确凿。” “如此啊!”李勣突然冷着脸问道:“那为何有人自承杀了常生?” 马原一個激灵,“那怕不是假的吧?” “就在先前,贾平安查到了仓部小吏闫强有嫌疑,随即令人来請刑部查探,刑部不动,他只能让人去搜查……” 這是为贾平安开脱:小贾不是诚心想越权,只是刑部不搭理,无奈之下,才出手查案。 老李做事四平八稳,堪称是毫无漏洞。 “贾平安……凶手是他的表兄,他的话怕是九假一真。” 這是刑部的术语,指的是某些嫌犯为了逃避罪责,說话九假一真,让你摸不清。 李勣等的就是這個,“贾平安在闫强的家中搜到了凶器,此刻他的人拿着闫强的画像去了崇义坊,马原,你为一己之私压制此案,就等着老夫的弹劾吧。” 马原一呆,“假的,定然是假的。” 李勣大步出去,马原看看左右,“英国公和贾平安交好,這是要为他张目?老夫却不会屈服!” 他神色肃然。 正气凛然。 心腹们纷纷出言安慰,一句话,英国公想打压马尚书就是做梦。 背靠小圈子,马原又不想升官了,是有這個资本硬扛李勣。 “马尚书!” 一個小吏飞也似的跑来。 “那闫强供出了指使人,贾平安带人去抓,那人……自尽了。” 马原呆若木鸡。 這是板上钉钉了。 他是不能升官了,可也不想贬官啊! “英国公呢?英国公在何处?” “马尚书,英国公在值房。”众人避开他的目光,心中唏嘘不已。 先前還說要硬扛李勣,转眼就要去哀求。 這人做到這個份上,心中的羞耻估摸已经爆棚了。 …… “王尚书!” 王琦正在吃饭。 大唐贵族吃饭是不能被打扰的,王琦也学了這些,所以不满的道:“吃完再說。” 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這才是智者。 陈二娘站在侧面,看着周醒那急切的模样,知道出事了。 但…… 她看了一眼王琦,嘴角微微翘起。 老娘就是不提醒,活该! 王琦只是随口一說,等无意间抬头见到周醒那要崩溃的模样,心中不禁一個咯噔。 這是有事儿啊! 但话出口就不能收,否则影响威信。 美味的食物也味同嚼蜡,他三两下吃了,随后故作镇定的擦擦嘴,“煮茶来。” 周醒赶紧进来,“王尚书,贾平安寻到了闫强!” 王琦抬头,刚吞咽下去的食物在胸腹间翻涌着,“为何?谁泄密了?” 周醒說道:“李勣出手相助,那贾平安径直寻到了闫强,随后還寻出了凶器,那闫强随后就招供了……” “是谁說此事天衣无缝的?” 陈二娘在边上出声。 记得当初周醒說此事万无一失,天衣无缝。 此刻這话就是活生生的打脸。 可不但打了周醒的脸,也打了王琦的脸。 王琦看了她一眼,眼中有暴戾之色。 陈二娘起身,“奴告退。” 爽啊! 她走出房门,只觉得浑身轻松的不行。 “那贾平安是如何查到了闫强這裡?” “某不知。” “這不知,那不知,某要你作甚?” “啊!” 裡面的周醒惨叫了一声。 陈二娘打了個寒颤,觉得满满的邪恶。 “王尚书!” 一個男子急匆匆的进来。 陈二娘往边上站了些,看着明媚的蓝天。 心情大好啊! “王尚书,有人打探到了消息!” “說!” 王琦就像是一头困兽在喘息着,身前跪着的周醒双手捂着脸,此刻缓缓放开,有几個点开始往外溢血,渐渐汇聚成血滴。 男子說道:“說那贾平安一开始就知晓是有人想要弄自己,可他想看看那些人后续還有什么手段,就四处查探……” 王琦眼睛都红了。 此次谋划堪称是天衣无缝,可沒想到贾平安竟然還能寻到凶手,他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 “贾平安說,此案其实最简单,首要知晓动机。他知道杨德利不会杀人,那么现场故意遗弃杨德利的东西,這便是栽赃。唯有同僚才有這個能力,所以他马上就锁定了仓部。随后一查当日申时出外之人……他說……” “他還說了什么?”王琦看着神色平静了下来。 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贾平安說……他把自己的思路說出来,只是想让幕后那人知晓……你真是個撒比。” “撒比何意?”王琦不解。 男子低头,“他還解释了一番,說撒比的意思……就是又傻又蠢的意思。” 王琦面色微红,深吸一口气后,說道:“出去!” 他绞尽脑汁弄出来的必杀之局,结果在贾平安的眼中就是個撒比玩意儿弄的把戏,顷刻间就揭开了。 本来王琦還只是恼怒,可贾平安這番故意放出来的话却是火上浇油。 王琦觉得咽喉裡有东西涌动。 他张开口。 噗! 一口食物混合着的鲜血喷了出来。 周醒骇然。 “這是杀人诛心!” 破了你的局,顺带诛心。 外面的陈二娘同样感到了震惊。 那個少年想必正在笑吟吟的看着這边,心想几個又蠢又傻的蠢货還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抬头看着蓝天,莫名想到了少年握住她的手时的认真。 “你真美。” 她摸摸自己的脸…… “王尚书晕了,来人!来人呐!” 陈二娘动也不动。 …… 贾平安去了刑部。 “某来接表兄。” 刑部的人看着他就难受,到了大牢裡,杨德利听到好消息后,第一反应竟然是…… “前日他们少给了某一张饼!” 杨德利竟然不是急着出去,而是义愤填膺的要寻到那個克扣自己一张饼的狱卒。 “叫他還来。” 刑部的官员捂脸,低声道:“武阳伯,令兄何必借此小事……闹腾呢?有话好說,有话好說。” 他觉得杨德利是在借此报复,可贾平安却一本正经的道:“他就是這样。” 杨德利最后得了道歉,可却不好要饼,遗憾的出了刑部大牢。 “好亮。”出来之后,杨德利眯眼,有些接受不了這么猛烈的阳光。 “先回家去看看吧。”贾平安想起這几日王家的担忧,就觉得自己真是在造孽。 “某那日還有事沒做,還沒上账,不好!” 杨德利急心火燎的往户部跑去。 這人…… 贾平安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看懂過表兄。 回到百骑,邵鹏竖起大拇指,“此次刑部丢人了,外面的人都說你武阳伯冷眼看着刑部冤枉杨德利,随后一巴掌把刑部上下扇的脸疼。刑部尚书马原先前去請罪,被陛下呵斥,說刑部无能……” 贾平安倍感安逸,准备休息一下。 “武阳侯。”宫中来了個长腿妹子。 “无双少见啊!”贾平安笑吟吟的。 “前几日才见。”卫无双板着脸道:“陛下說了,萧淑妃遇了邪祟,着贾平安进宫……” “凭什么?”想到萧淑妃那個跋扈尖刻的性子,贾平安就怒了,但旋即就微笑道:“也好。” 卫无双觉得這個少年比女人還善变。 “你這般善变……为何?” 善变? 贾平安觉得這是对自己的侮辱,“某只是想着忠心耿耿罢了。” 呵! 卫无双觉得贾师傅就是個骗子。 “对了无双。” “叫我卫无双!”长腿妹子恼了。 “好的,无双。”贾平安厚着脸皮继续說道:“那萧淑妃整日神神叨叨的,让人害怕,你說,她会不会真中邪了?” 卫无双一想還真是,那個女人隔三差五就說自己中了邪祟,這和后世某個女人整日說老娘昨夜又梦到了鬼一個德行。 說多了,身边人都会害怕。 但這需要有人提醒。 贾师傅觉得长腿妹纸不错,通過她再告诉蒋涵,如此阿姐就会多两個同盟军。 “皇后最近如何?” 卫无双皱眉看着他,“你问這個作甚?” 贾平安叹息一声,“宫中纷争,某担心殃及池鱼。” “和你有何关系?”卫无双觉得好笑。 “可某担心你啊!” 卫无双一怔,然后看了一眼贾平安,飞起一腿。 妹纸都喜歡這样表达自己的喜悦心情嗎? 贾平安硬着受了她一腿,觉得力量不大。 “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深处用脚踹。”贾平安觉得這话真沒错。 “你莫要痴心妄想!”卫无双逼近了他,吹开了挡在嘴唇前的一缕长发,冷冰冰的道:“我不喜歡你!” 咳咳! 你不喜歡男人啊! 贾平安笑了笑。 晚些进宫,贾平安去了萧淑妃处,卫无双走一走的,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蒋涵的值房外。 我凭什么要信他的话? 卫无双恼火的想拍拍自己的脑门。 “无双!” 蒋涵正好出来,卫无双靠過去,低声道:“宫正,那萧淑妃今日又說遇到了邪祟,這人怎地经常遇到這等事?我觉着怕是不正经。” 蒋涵原先沒想過這等事,被她一提醒,不禁一惊,“是了,宫中多少人,怎地就她……连陛下的身边人都沒遇到過邪祟,這人莫不是……邪祟?” 蒋涵的话更进一步。 萧淑妃就是個邪祟! 谁靠近她谁倒霉。 卫无双觉得心跳加速。 那個小贼說的好像有些道理啊! 但……他凭什么担心我? 呸! 贾平安已经到了萧淑妃的寝宫。 “哎!” 天气渐渐热了,萧淑妃躺在床上,露在外面的手臂白生生的,贾平安顺带還看到了比较低的底线。 “那邪祟是什么样的?”贾师傅开始降妖除魔了。 “那邪祟……要不你接着說說法海师父的事吧,上次你說了之后,那邪祟竟然就跑了,可见是怕了法海师父。” 你妹! 贾平安很是惆怅,觉得自己這個說书人的身份太好使了,以后說不得能成为汴梁妇人之友。 “……小青喊道:“法海,我要为你生猴子”……” “生猴子?”萧淑妃不解。 “呃!就是生孩子。” 贾平安在胡诌,可听的人却很多。 “法海中了迷惑,进入了幻境,只见周围都是美人。美人们在舞蹈,在唱歌,各等诱惑……” 我的法海师父休矣! 萧淑妃紧张的坐了起来,哪有半点中了邪祟的模样。 “就在此时,法海的袈裟一亮,他猛地醒来,身前哪有什么美人,全是一個個人偶在舞蹈。法海大怒,腾空跃起,喝道:“妖孽,竟敢诱惑贫僧,看贫僧收了你。”,他拿起紫金钵,厉喝一声,“大威天龙,世尊地藏,波若诸佛,嘛哩嘛哩哄,慢慢哄,收!”” 周围鸦雀无声,萧淑妃趴在床上听的入神。 外面围了一圈宫人。 “小青被這么一吸,竟然就飞向了紫金钵。就在此时,边上一條巨蛇出来……” 有人抚掌欢呼道:“是白素贞来了!” 众人缓缓看向她,那宫人捂着嘴,低头。 “白蛇化为白素贞,喝道:“法海,我姐妹与你无冤无仇,我等也未曾危害人间,为何要下此毒手?”。法海大笑,“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白素贞冷笑,“为何你的道就是正道?为何我的道便是邪魔外道……”” 萧淑妃痴了。 是啊! 你王皇后的道凭什么就是正道,而斥责我是歪门邪道? “白素贞化为白蛇,“法海,你今日不放了小青,我便水淹金山寺!”。” 說了半晌,贾平安气喘吁吁的拱手道:“臣气虚体弱,不堪再說了,告退。” “呸!”萧淑妃正在入神得趣的时候,被這么一断,恨得咬牙切齿的,“你這個少年竟然气虚体弱,莫不是去青楼多了?” 這话有些轻浮了啊! 贾平安看看左右,觉得来后宫的风险真高。 可压根沒人在意。 這是啥意思? 不该有人打個小报告嗎? 可他哪裡知道,大唐皇室对這些真的很宽松,否则当年怎么有人诬陷先帝和高祖皇帝的女人私通。 贾平安出去,外面一圈人吓了他一跳。 几個少女宫人跟了過来,叽叽喳喳的问着后续的情节。 “武阳伯,下面呢?” “对呀,把下面给咱们說說吧。” “下面……”贾平安說道:“下面更精彩。” 下面就要被镇压了。 几個宫女一脸失望。 “我真想去武阳侯家伺候,這样就能天天听故事了。” “那你不如嫁给他,整日……哈哈哈哈!” “呸!你還胡說!” 贾平安缓缓而行,一個宫人从侧面過来,近前后說道:“张天下……” 贾平安木然,在更远的地方,张天下遥遥拱手,表示這個宫人可靠。 宫人說道:“昭仪說最近很好,无需挂念,那孩子可见是個乖的……” 贾平安微微点头,“告诉昭仪,皇后那边怕是会出手,不過在外不在内。” 宫人低声道:“是。不過……昭仪還问……你喜歡哪家的小娘子。” 靠! 沒完了是吧? 贾平安脸黑着,“到时再說。” 娶媳妇這等大事儿,他得仔细思索。 宫人捂嘴笑偷笑,觉得這個少年真有趣。 “昭仪還說……要不从武家给你寻個小娘子?” 她在盯着贾平安看。 贾平安咬牙切齿的道:“老夫去做和尚!” 宫女笑着走了,贾平安沒多远就遇到了卫无双。 “宫正說了,让你莫要讳疾忌医,该吃的药還是要吃,药不能停。” 贾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