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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必死之人

作者:未知
房遗直忙碌了一阵后,总算是清闲了些,心腹就在边上烹茶,二人悠闲的說着话。 “尚书,那程达传闻在百骑裡只是混日子,此次设局为他……某觉着用处不大。” 水汽渺渺,房遗直吸了一口气,“再放些姜蒜。” 心腹再撮了些姜蒜进茶壶裡熬煮。 房遗直眸色幽深,“那贾平安在百骑颇有威望,怎么弄他某想了许久。直接不成,那就只能从侧面着手。那程达虽然在混日子,可他知晓被某盯住的后果。這等人最看重自己的官位,而此事乃是贾平安连带而来……若是贾平安无法解决了此事,回過头程达就能恨他入骨。” 心腹搅动了一下茶水,笑道:“是了,越是混日子之人,越是看重手中的东西,谁动了他的东西,谁就是他的仇人。此事虽然是和房家结怨,但骨子裡却是房家和贾平安的恩怨。” “尚书。”外面来了個小吏,“百骑的贾平安求见。” 房遗直的眼中多了喜色,只觉得胸中一股子气喷薄而出,整個人畅快之极,“让他来。” 小吏出去,心腹起身拱手,“尚书好手段,這贾平安果然就来低头了。” 房遗直笑道:“低头?此事若是想解决,贾平安必须赔罪。” “這是应有之意。”心腹把茶水奉上。 房遗直喝了几口,贾平安来了。 “武阳伯所为何来?” 這是讥讽。 贾平安說道:“房公在时曾秉政,今日之宰相,当年多曾对房公低头。” 房玄亮当年堪称是朝堂上的顶级大佬,什么长孙无忌都得排在后面。 房遗直的嘴角微微翘起,他沒想到贾平安竟然会夸赞父亲。直觉告诉他,這是贾平安在低头。 可你以为夸赞房家就能把恩怨消除掉? 不可能! 房遗直冷笑道:“武阳伯說這些作甚?” 想挽救你一下! 贾平安看着他。 二人对视。 房玄龄当年权倾一时,长孙无忌被他多次碾压。换做是旁人也就罢了,可长孙无忌的心眼子就那么大,這份仇一直被他记到现在。 房遗直…… 贾平安觉得這人有些天真。 你老爹当年得罪了长孙无忌,长孙无忌如今权倾朝野,你就不担心会被报复?還這么优哉游哉的做官,還优哉游哉的放任你那兄弟房遗爱在上蹿下跳。 這是把屠刀递给了长孙无忌,随后就是手起刀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贾平安這是暗示。 可房遗直却很是不屑的說…… ——你拍马屁也无用,砸房家大门的仇,我记下了! 贾平安看了心腹一眼,“某来此并非想推脱什么,该尽的力某尽到了。至于程达之事,你以为某不知道那是個圈套?” 這事儿一看就有漏洞,“带着赌具却不带赌资,他们在寻乐子呢?” 心腹面色微变。 贾平安竟然翻脸了? 按照先前他和房遗直的分析,贾平安来此就是低头的。 但他只是开头說了一句软话,夸赞房玄龄当年了得,连长孙无忌都得屈居其下。 但這不够! 此事得罪房家太甚,房遗直需要贾平安珍而重之的赔罪! 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房家赔罪。 房遗直淡淡的道:“刑部已经查清了,這便是针对房家的一次污蔑。” 好一個房遗直。 這一下就把事情给卷了回去。 ——你贾平安吩咐程达布局污蔑房家的管事! 贾平安笑道:“如此也好,此事便算在某的头上,告辞。” 他转身出去。 房遗直怒火上涌,喝道:“你這是不知死活!” 他的母亲出身于范阳卢氏,小小的贾平安算個什么? 贾平安沒回头,随口道:“程达之事某接下了,有何手段只管使来。” 刑部的官吏们暗自咂舌。 “這武阳伯果然是胆大,竟然直接翻脸了。” 贾平安径直去了左武卫。 一群老将正在讨论未来的方向。 “小贾!” 梁建方招手,等贾平安进来后问道:“吐蕃人的实力如何?你此次去可有发现?” “要实话!”苏定方补充。 “不差!”贾平安說道:“吐蕃人悍勇。” 這便是吐蕃和大唐争锋的倚仗。 “三百对三百,我军能速胜,主要是李敬业太過厉害了些,冲阵所向披靡。” 這等小股厮杀個人武勇很重要。 若是数万大军对垒,小股骑兵冲杀对于大部分敌人都是致命的,但吐蕃人的韧性却不错。 “后续突袭两個寨子,都是夜裡摸进去,随后掩杀。” 梁建方陷入了沉思。 “吐蕃人悍勇,吐谷浑必然不是对手。”苏定方有些头痛,“高丽在另一侧,若是征伐高丽时,吐蕃人突然动手……” “两头不能兼顾。”程知节起身,“此事须从长计议。” 梁建方抬头,“从個屁!全力打高丽,解决了高丽之后,再回头打吐蕃……” 贾平安走到了地圖边,指着新罗說道:“若是先打高丽,吐蕃定然会趁势攻打吐谷浑。” 李治时期对高丽的战争起源于新罗的求救:大唐出兵救援新罗,灭了高丽之后,新罗马上就翻脸,想方设法的驱逐唐军。 按理大唐一巴掌就能拍死了新罗,为何不动手? 這裡有一條线! 命运之线! 新罗被高丽和百济联手收拾,就求助于大唐。 大唐毅然决然的出兵,随后和高丽打作一团。 就在此时,狡猾的禄东赞看到了大唐无法兼顾西北的机会,马上起兵攻打吐谷浑,随后灭掉了吐谷浑。 大唐至此陷入两难境地。 打高丽,吐蕃就会持续扩张。 不打,留下高丽就是個祸害。 最后李治决定继续打高丽。 高丽灭国,大唐欢欣鼓舞时,愕然发现西域的局势不妙了。 灭了吐谷浑之后,禄东赞果断出兵西域,因为大唐倾力攻打高丽,不能兼顾這個方向,于是西域岌岌可危了。 大唐灭了高丽后,随即就把目标对准了吐蕃。 而在此时…… 被救的新罗翻脸了。 他们知晓大唐此刻的对手是吐蕃,无暇兼顾這边,于是煽阴风,点鬼火,一路把唐军赶了出去。 新罗人值得骄傲。 他们利用大唐灭掉了自己的所有对手,随后又利用吐蕃赶走了大唐,自己得了偌大的地盘。 這便是這條线的走向! 大唐失败于不能兼顾两個大方向的作战。 “吐谷浑丢了便丢了。” 梁建方的话让贾平安有些愕然。 随后他想起了歷史上大唐坐视吐谷浑灭国的事儿。 “西域怎么办?” “西域?”梁建方笑道:“吐蕃难道還想窥探西域?” “对。” 大唐和吐蕃百年战争的起因就在西域。 想想大唐真心彪悍,开国打突厥,随即打高丽,再打吐蕃,接着打大食…… 一個個强悍的对手轮番出现,大唐竟然能支撑下去。 這個大唐! 牛逼! 贾平安想到的是李隆基。 老李家是一代不如一代。 但现在却多了一個選擇。 李弘! 老帅们在研究局势。 有人煮茶送来,众人接過缓缓喝了,唯有程知节慢條斯理的摸出一個小油纸包,打开,把一些粉末倒进了茶水裡,然后缓缓搅动。 贾平安的脸颊在抽搐。 梁建方的脸颊在抽搐。 程知节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抬头笑道:“娘子知晓老夫的身子,這是一些好药材,加进去喝了,强身健体呐!” 人到六十不得已,保温杯裡泡枸杞。 這個狗粮撒的不错。 梁建方看着自己的茶水,突然觉得沒滋沒味的。 程知节喝完茶水,又弄出個锦囊,打开摸了一枚果脯塞进嘴裡。 “舒坦!”他惬意的說道。 不消說,這又是崔氏给他准备的。 艹! 梁建方把茶杯重重的顿在桌子上,“不喝了!走了!” 苏定方把茶杯一丢,“老夫回去了。” 贾平安趁机起身,“走了走了。” 一群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出了左武卫,一個将领问道:“大将军去何处?” 是啊! 梁建方一拍脑门,“這是老夫的地方,要走也是老程走!” 贾平安笑着走了。 “笑個屁!” 老梁恼羞成怒了,喊道:“明日来家裡喝酒!” 贾平安面如土色。 回到百骑,贾平安刚进值房,程达就来了。 贾平安刚想說话,程达拱手。 “多谢武阳伯。” 贾平安愕然,“這是何意?” 要想领导好一個部门,威严是必须的,但担当才是最重要的素质。 程达不敢担大事,最喜歡带着人去抓赌,所以此次跳坑也是咎由自取。 贾平安本可不理。 但…… 领导不是這么当的! 所以他果断出手。 程达会如何? “刚才刑部传来消息,武阳伯接下了此事的恩怨,房尚书勃然大怒,說等着你去赔罪……”程达眼眶都红了,“某此生历经许多事,也有過几任上官,从无一位上官這般……” 他躬身告退。 老程归心了。 贾平安知晓,自己在百骑的地位会越发的稳固。 他起身把程达送了出去。 “此事你无需挂在心上,好生做事。” 贾平安微笑着。 程达越发的感激了,“可房遗直却是刑部尚书,若是他针对你,某百死莫赎。” “你是某的下属,某若是放任你被房遗直收拾,這個百骑统领某再无脸做下去。” 边上有几個兄弟,贾平安马上进入了代入状态,淡淡的道:“换做是任何一位兄弟遇到了這等事,某都会出手。” 那几個兄弟的眼中多了钦佩之色。 晚些他们会把這番话传给其他人。 贾平安回身进去。 威望+1。 明静急匆匆的从宫中回来,听闻此事后也颇为震动。 她进了值房,反手关门。 贾平安:“你要做什么?” 明静的额头青筋蹦跳。 回過身,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然后說道:“上次房家之事你還未解决,今日再度多了新恨……你可知道,宇文节和房遗爱交好?” 呃! 這個贾平安真心不知道。 “你得罪了房家,房家会收拾你,還有范阳卢氏也会收拾你,宇文节也会收拾你……” 明静皱眉,“你做這些为了什么?若是为了收拢人心也不值得。” 在她看来,用得罪這些大家族作为代价去收拢百骑的人心,那是疯子才会干的事儿。 贾平安淡淡的道:“做人,要有担当!” 房门关着,室内的光线有些暗淡。 贾平安坐在那裡,明静从侧面看去,格外的从容坚定。 這個男人…… 贾平安却在想着房家的遭遇。 房遗爱在不断的作死。 他這次拉了一堆宗室倒霉,宇文节记得也是其中的一個。 由此可见,房遗爱才是真正的扫把星。 一個人扫了一堆大佬。 可惜了李道宗。 “武阳伯!” 外面有人在喊。 明静打开门,包东进来說道:“武阳伯,房家进贼了,不良人沒查到,报到了百骑。” 明静不禁抚掌笑道:“好一個报应不爽,哈哈哈哈!” 程达也在笑,“活该,哈哈哈哈!” 房遗爱砸了长安食堂的大门,引发贾平安的报复,随后房遗直再报复。 于是房家和百骑势同水火。 可沒想到此刻竟然来了這么一件奇葩的事儿。 贾平安去了长安县。 老崔看着依旧精神,“来了啊!” “是啊!” 贾平安坐下,“长安县最近的治安可還好?” 崔义玄埋首文书中,沒抬头說道:“好得很,有老夫坐镇,那些贼子哪敢跳梁。” 贾平安起身拱手,“多谢崔公。” 崔义玄缓缓抬头,慢條斯理的道:“就许你帮崔氏,难道老夫就不能帮你一次?道谢……你這是想和老夫生分了?” 贾平安笑道:“哪裡。” 崔义玄指指门外:“老夫忙,你赶紧去。” 等贾平安走后,曹英雄进来了。 作为机要秘书,他经常和老崔见面。 “房家的案子……可稳妥?” 曹英雄說道:“明府放心,下官让那些不良人装腔作势,最后說查不出,房家那边怨声载道,說是要去朝中弹劾长安县。” “让他们去弹劾。”崔义玄揉揉眉心,“房遗爱砸了长安食堂的大门在先,小贾报复回来,這是两抵了。可房遗直却再次出手……這是不依不饶啊!” 他抬头微笑道:“房家和范阳卢氏真当小贾還是那個孤身一人的扫把星嗎?那老夫便让他们知晓,他的身后還有崔氏!” …… 房遗直想杀人! 印鉴何等的重要? 别人拿了印鉴可以为伪造文书和书信,栽赃陷害轻而易举。 “长安县怎么說?” “长安县說多番查探,并无线索。” 房遗直冷笑道:“崔义玄如何說?” “崔明府說此事长安县无能,他已经处罚了不良帅。他担心印鉴丢失时日過长会被人利用……所以把案子交给了百骑。” 房遗直:“……” 他额头上青筋直冒,“为何不交给雍州?” 把案子交给贾平安,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来人說道:“崔明府說……此事要紧,再說百骑有监察长安治安之责,所以就交给了百骑。” 房遗直拍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齿的,最后渐渐平静了下来,“贾平安定然会敷衍了事!” …… 這事儿不算小。 作为房家這一代的家主,房遗直的印鉴很值钱。 他随即令人去外面传话,說是原有的印鉴作废…… 可见過他印鉴的人有几個? 房遗直焦头烂额。 百骑内部也是议论纷纷。 “此事某去。”程达狞笑着,一心想报复。 “咱们装個样子就得了。” 连明静都選擇了默然。 贾平安起身,“包东去寻几個好手,跟着某来。” 明静叹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你的屁股坐哪边的? 众人看着她。 明静不慌不忙的道:“有仇不报非君子。” 嘁! 贾平安带着人去了梁国公府。 房遗爱沒冒泡,管事带着他们去了书房。 书房不小,裡面摆设的很是雅致。 “查!” 贾平安站在门外,一句吩咐,百骑的人四处寻找线索。 “窗户被打开過。” 這是最直观的证据。 随即就是询问仆役。 可這些仆役要么沒作案時間,要么就是沒动机。 “外贼!”房遗爱的声音很大,“定然是有奸贼想陷害房家,這才偷了印鉴!” 贾平安不置可否。 房遗爱身材魁梧,一脸骄横的模样,“你定然会敷衍了事,可舆论悠悠,某看你如何收场!” 贾平安沒搭理他。 這事儿他首先想到的是小圈子。 偷了房遗直的印鉴,比如說写什么效忠书,或是什么勾结的书信,這個妥妥的就是罪证。 但事发后,這個手段就算是废掉了。 而且…… 他回想了一下那個大案。 事情是由房遗爱引发的,随即蔓延开来,成了长孙无忌清理政敌的机会。 只要房遗爱被拉进去,房遗直就沒法置身事外,這便是连带。 那么小圈子不该在此刻打草惊蛇! 還有谁? 贾平安仔细想了想。 沒人! “百骑无能,且滚回去,让刑部来查。” “你若是還知道好歹,便该马上交出此事,否则房家迟早会让你悔不当初。” 贾平安抬头,喋喋不休的房遗爱楞了一下。 贾平安指着他,“赶出去!” 房遗爱骂道:“這是房家……” 两個百骑把他赶了出去。 贾平安在思索着。 “把当日有作案嫌疑的仆役名字记下来,职务也记下来,谁当日出過门……這些一一问清楚。” 他起身,“其余的回去。” 出了书房,房遗爱在远处喊道:“贱人,某等着看你的下场!” 贾平安缓缓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不和必死之人啰嗦。 …… 晚安!顺带求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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