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卧底,断腿 作者:未知 对于李治而言,弄掉李泰和李恪就心满意足了。 可這次长孙无忌的谋划很大,大到让郑远东频繁向宫中反饋。 “陛下說了,让你别管這些。” 郑远东应了。 等内侍走后,他坐在那裡把玩着手串,心神早已飘飞到了這件事裡。 “为何要弄的這般大?” 郑远东觉得這样并不符合皇帝的利益。 可皇帝为何视而不见? 而且……为何要谋划李道宗等人? 李道宗和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有旧怨,在先帝驾崩后,李道宗就果断的蛰伏了起来,不冒泡,不冒尖,以此避祸。 但…… 這是宗室大将啊! 若是外部有威胁,宗室大将能形成平衡。 皇帝为何坐视? 郑远东想不明白。 …… 贾平安也想不明白李治为何不护着李道宗。 先帝說李道宗是天下三大名将之一,這等人存在,就是对外界的一种震慑。 外姓将领和宗室大将互相牵制,這才是平衡啊! 帝王都是最擅长玩平衡的高手,李治怎地就不懂這個道理呢? 贾平安百思不得其解。 他准备去太常寺看看。 李道宗在长孙无忌越发得势之后,就果断的以身体不适为由退居二线,跑太常寺做了個太常卿。 可這样的李道宗为何還会被坑了? 贾平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看了明静一眼。 明静正在一本正经的看着消息。 這是看八卦吧? 那些消息五花八门,堪称是长安第一八卦,贾平安无聊的时候就当做是小說看。 “认真做事!” 贾平安屈指叩击着桌面。 明静在看八卦,本就有些心虚,被他這么一吓,竟然反手把册子合上。 贾平安认真的道:“做人……要对得起每一文钱的俸禄。” 他转身出去,“晚些某不回来了。” 明静默然。 我沒他无耻。 沒他会忽悠。 要去太常寺,必须得有正事。 太常寺执掌礼乐祭祀,由礼部垂直管辖。 贾平安去了礼部。 “许公!” 礼部尚书许敬宗见到他就笑,“小贾這是来看望老夫?” “是啊!”贾平安很热情的问候了老许的身体,然后寒暄几句。 “许公,某想去太常寺看看。” 许敬宗狐疑的道:“你去太常寺作甚?” “某最近对宫廷礼乐颇有兴趣,想去請教一番,還請许公弄個事让某进去。” 许敬宗随口应了,叫人去安排。 贾平安拱手,“多谢许公。” 许敬宗下意识的道:“小贾,你莫坑了老夫。” “许公放心!” 贾平安一路去了太常寺。 离太常寺還有些距离时,他发现前面有個眼熟的人。 這人穿着便衣,可却瞒不過贾平安的透视眼! 郑远东! 這裡靠近朱雀门,贾平安本以为他是要出皇城,可郑远东突然左转。 贾平安见他和门子笑着說了几句,竟然就进去了。 這货是皇帝的卧底,在长孙无忌的身边颇得重用,进太常寺自然不是問題。 可他来太常寺干啥? 這裡就是個管礼乐祭祀的部门,不涉及厉害关系。 他過去,把礼部的文书递给门子。 随即就有官员来了。 “還請带某去看看。” 贾平安带着考察的名头一路参观着。 要想了解李道宗,必须得看看他如今的工作状态。 贾平安一路看過去,等看到李道宗的值房时,也看到了郑远东。 這厮鬼鬼祟祟的在那裡假装和小吏說话,可却不时瞅一眼值房。 咦! 贾平安觉得不对劲。 郑远东要想了解李道宗,只需给宫中說一下就好。 他为何亲自来打探? 卧底沒人权,他不怕暴露了? 此事有诈! 贾平安随后转变了方向,绕過了值房。 郑远东正在琢磨着李道宗的事儿,猛地见到一個背影很熟悉。 那不是贾平安嗎? 這厮来這裡作甚? 郑远东不禁有些心虚。 于是他草草结束了這裡的窥探,回去的路上就和陪同的小吏套近乎,套出了不少李道宗的事儿。 晚些出了太常寺,他刚想回去,身后有声音传来,“出城,否则弄死你!” 郑远东身体一震,转身就看到了贾平安。 這個扫把星发现了什么? 郑远东心中微颤。 但依旧装的若无其事。 這個死卧底! 贾平安冷笑道:“你也不怕长孙无忌把你剁了!” 只是一句话,郑远东就服软了。 晚些,二人去了铁头酒肆。 “這是某的地方。” 许多多带着人出去,酒肆裡就他们二人。 郑远东看了一眼许多多胸口的蛇头。 看来這货也是個闷骚的。 贾平安举杯。 “做卧底多久了?就是做细作多久了?” 郑远东看着他,“上次你就发现了某的来历,可对?” 贾平安笑了笑,莫测高深。 在你掌握了主动时,少說话,少表态,对方就会渐渐的失去方寸。 “你把某弄到了百骑拷打,這是泄愤。可却不下狠手,這便是知晓某的身份。” 贾平安在回想着蒙娜丽莎是怎么笑的,好像和普通大妈一样。 他微微一笑。 這個微笑不神秘,反而有些那种有恃无恐的得意。 郑远东心中一個咯噔。 贾平安既然知晓某的真实身份,为何要揭穿? 他盯着某不香嗎? 难道他有什么企图? 比如說胁迫某给他传递消息。 或是胁迫某…… 好像沒什么意思啊! 這些消息他不需要。 郑远东的思路渐渐有些混乱。 他在贾平安为何揭穿自己的动机這裡卡壳了,找不到头绪,于是后续不知该怎么和贾平安忽悠。 贾平安觉得差不多了,就问道:“为何来太常寺?” 郑远东想忽悠,“有事情要办。” “何事?” 你還真问啊! 郑远东刚想說话,贾平安冷笑道:“你在盯着江夏王!” 轰隆! 郑远东只觉得晴天霹雳,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是卧底。 卧底的任务就是盯着长孙无忌等人。 可他却干私活,去调查李道宗。 若是被李治知晓了,回過头就能让他消失。 郑远东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他抬头看着贾平安,“你想說什么?” 果然! 贾平安暗道你這個死卧底,竟然干私活。 “为何查江夏王?” 郑远东沉吟。 他不能說。 卧底有了自己的想法,這便是大忌。 “因为长孙无忌要对付江夏王,而你……却猜不透陛下为何对此无动于衷!” 郑远东的身体一震。 “你……” 贾平安今日也了太常寺,为何? 他定然是察觉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于是来查探。 郑远东的眼中多了兴奋之色,就像是在黑夜中看到了一点亮光。 贾平安矜持的道:“卧底就要有卧底的操守,你私下去查江夏王,若是被察觉,回過头长孙无忌能弄死你,陛下也会弄死你。” “那你呢?”郑远东笑着问道。 “某?”贾平安淡淡的道:“某是百骑统领。” 百骑统领来查什么都是正常的,而你這個死卧底却不正常。 郑远东唏嘘道:“某一直不解,江夏王這等宗室名将为何被闲置,为何任由长孙无忌等人谋算他。” “某觉着是忌惮。”贾平安也想不透這個。 郑远东摇头,“先帝时,长孙无忌权势渐渐滔天,江夏王就果然退到了太常寺,不领兵,不染指兵权,這样的宗室何须忌惮?” “那便是……”贾平安也想不通,就随口道:“那便是长孙无忌想弄死他。” 郑远东问道:“那陛下为何不阻拦?” “因为……”贾平安的脑海裡电光火石般的闪過念头,“因为他拦不住!” 郑远东只觉得浑身一颤,所有的疑惑都归于這個答案。 “是了,陛下拦不住!” 所谓一通百通,郑远东說道:“褚遂良回归,长孙无忌的势力再度膨胀,朝中无人能敌,陛下也只能迂回婉转……长孙无忌铁了心要收拾江夏王,陛下也只能隐忍。” 可李治也不是好鸟啊! 长孙无忌掀起這個大案绝对是双赢,其一干掉李恪等人,扫清了李泰一党的残余,這对李治有莫大的好处。 但长孙无忌显然是想掺杂自己的私货,于是什么宇文节,李道宗這等人都上了黑名单。 如此朝中反对他的力量就越发的薄弱了。 当這個案子结束后,长孙无忌就是妥妥的权臣。 权势滔天啊! “很可怕。”郑远东說了一句沒头沒脑的话。 他的卧底生涯還得持续下去。 “你要小心。”贾平安提醒了他。 “多谢。”郑远东觉得贾师傅人還不错。 贾平安突然问道:“某很好奇,你难道不担心自家說梦话露馅?” 呃! 贾平安再问道:“你晚上睡觉可是用东西蒙住嘴?” 郑远东一口酒水就喷了出去。 贾平安敏捷的避开。 前世看谍战剧,那些卧底的为了不露馅,各种手段都有,让人看了压抑。 可郑远东這人看着還算是阳光。 贾平安起身,“以后多多合作。” 郑远东笑了笑,“上次某托人送消息来此……” “竟然是你?” 上次铁头酒肆這裡有人送来了消息,贾平安一直不解是谁干的。 郑远东矜持的颔首。 這個死卧底,果然阴险! 贾平安和他‘依依惜别’,随后回家。 “小子,站住!” 刚出了平康坊沒多久,就听到一声厉喝。 贾平安勒住阿宝,身后就被人抓住了,随即下马。 走马活擒。 能把业务弄的這般熟悉的,唯有老流氓梁建方。 梁建方一脸嫌弃的问道:“听闻你以德报怨了?” 呃! “是啊!” “愚蠢!” 梁建方恨铁不成钢的道:“老夫但凡知晓你是這等人,早就一巴掌把你打個半死,回头送去辽东那边和高丽人厮杀,厮杀几年,看你可還念叨着什么以德报怨,都是读书读傻了。” 贾平安干笑道:“某只是……” “只是什么?以德报怨的都是傻子,当年先帝在时,就說此等人乃是妇孺。” 咳咳! 老梁,是腐乳,不对,是腐儒。 老梁狂喷十分钟,策马走了。 贾平安抹去脸上的口水,随后回家。 早退的感觉真是好啊! 看看道德坊裡的田地,虽然空荡荡的,但想到那些官吏都還在上班,而自己却能在家裡休息,那种优越感不禁油然而生。 他一路巡查了過去。 酒坊一切安好,那些奴仆见到他都很是亲切。 再去猪圈看看。 目前猪圈已经再度引进了小猪,大猪還留了些,贾平安准备過年宰杀。 到时候弄些香肠和腊肉,挂在厨房裡,能吃大半年,美滋滋啊! 想到腊肉那晶莹剔透的诱人模样,贾平安有些馋了。 可当他到了猪圈时,却看到几個男子正冲着宋不出喝骂。 妈的隔壁! 骂的难听啊! “……這等养豕之法,为何不公开?你家郎君号称以德报怨,为何這般吝啬保守?看看你這個贱狗奴,一脸……” 贾平安恶向胆边生,冲過去,毫不犹豫的一脚。 那男子正回身,這一觉恰好揣在了大腿上。 呯! 贾平安觉得好像踹断了什么东西。 男子倒地,先是瞪大了眼睛,接着惨嚎了起来。 “嗷……” 這声音太渗人了,阿福从家裡冲了出来,见到爸爸不禁欢喜的嘤嘤嘤。 几個男子回身,那眼神都像是看死人。 “這是宗室子!” 宗室子…… 贾平安骂道:“宗室子也不能在贾家放肆,未請上门,辱骂贾家仆役,沒教养的狗东西,滚!” 几個男子只是冷笑,随即弄了马车来把男子抬上去。 男子忍痛发狠的道:“某李策!” “不认识!” 贾平安拖着阿福回家。 晚些,有宗室进宫。 “陛下,李策那孩子本想劝贾家把养豕之法教授天下,可那贾平安不但不肯,還踹断了李策的大腿……” 李治也沒想到贾平安竟然這般莽撞。 “恳請陛下做主。” 這都断腿了,這家人又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 李治吩咐道:“令刑部去办。” 贾平安正在家中吃饭,刑部的人上门来了。 “武阳伯,你的事犯了。” 杜贺宛如晴天霹雳,“這是为何?” 贾平安喝完了汤,起身道:“在家安心,别四处寻人。” 他跟着到了刑部,房遗直却坐蜡了。 贾平安对房家以德报怨,现在他进了刑部,但凡被苛待,回头房遗直就沒脸做人了。 “给弄最好的铺盖,酒菜给他每日送上。” 就差請两個女妓来伺候了。 大唐坐牢坐到這等境界的,也就是贾平安一人。 而外面已经炸了。 许敬宗在朝堂上慷慨激昂的說着李策在贾家辱骂仆役的事儿。 “换做是臣,定然两條腿一起给他打折了!” 叫你装比,打断狗腿! 這便是许敬宗的想法。 李治不置可否。 晚些,他独自一人看着奏疏。 “陛下!” 沈丘来了。 “說。” 沈丘說道:“奴婢的人盯住了房遗爱和柴令武,可王琦那边却得靠百骑。” 李治皱眉,“贾平安进了刑部……百骑其他人可能出手?” 沈丘摇头,“其他人沒有贾平安的手段。” 贾平安挖坑埋了王琦数次,其他人怕是会被王琦给埋了。 “朕本想让百骑去盯着在京的宗室,可贾平安却进了刑部……” …… 贾平安在刑部大牢裡過的非常舒坦。 该吃吃,该喝喝。 李策等人来贾家要什么养豕的法子,宗室养什么豕?這多半是求名。 百骑是帝王的心腹,百骑统领那不就是帝王的忠犬嗎? 李策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宗室子,真以为贾平安会害怕自己,于是颐指气使。 贾平安正想避开大案裡的烂事,于是心想這不就是现成的借口嗎? 一脚踹去,换来几天带薪休假,多爽? 躺在簇新的床铺上,身边有美酒佳肴,周围安静的鬼都能打死人。 但正好方便了贾平安想事儿。 這個大案裡倒下的全是宗室,谁掺和了,以后就是宗室的死敌,他不傻,不会去做枪。 “贾平安!” 刑部的官员来了。 贾平安坐起来,打個哈欠。 官员的脸颊抽搐着,“可认罪?” “为何认罪?”贾平安怒道:“那人在贾家的豕圈裡辱骂贾家的仆役,是可忍,孰不可忍,某打他有错?” 是沒错。 “但你下手太狠!” 那是宗室啊! 官员沒见過谁坐牢這般享受,本能的板着脸道:“你要赔钱!” 果然,最后的结果就是赔钱。 但贾平安现在出去多半是要被李治当枪使。 “想都别想!” 他悲愤的呼声回荡在刑部大牢裡。 …… 长孙无忌那边的动作越来越急切了。 沈丘再度来求见。 “陛下,宗室那边需要人手盯着。” 出动百骑吧! 李治沉吟着。 “贾平安不在,那些人不稳靠。” 在李治的心中,贾平安虽然油滑,但做事却极为靠谱。 程达就是打酱油的,明静還在熟悉百骑的過程中。 谁都靠不住。 但事情紧急。 “你多辛苦些。” 沈丘心想那不只是辛苦一些,而是要拼命。 三個人的活一人干啊! 贾平安又在這個节骨眼裡犯事儿进了大佬,想提前放出来,可宗室那边不干,御史也会弹劾。 但贾平安并不知道长孙无忌和李治的谋划,所以這事儿在李治的眼中就是巧合。 外面高阳在叫嚣,說是要花钱請人打断李策的另一條腿。 而许敬宗已经开始弹劾李策家犯的事儿了。 太阳底下沒新鲜事,权贵屁股下面就沒有干净的。 一時間,长安城乱作一团。 ……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