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翻云覆雨的贾平安,激动的李元婴 作者:未知 天气热,武媚带着孩子也不方便用冰,于是就寻了阴凉处乘凉。 邵鹏经验丰富,如今主管着武媚這裡的事儿,沒多久就梳理的井井有條的,深得武媚的看重。 他此刻站在边上,低声說道:“說昭仪狐媚惑主的坏话,這最早是从皇后那边传来的。” 武媚淡淡的道:“当年說萧淑妃狐媚惑主,如今說我,這便是谁有威胁谁便是狐魅子,手段太简单。” 在您的眼中自然简单……邵鹏笑道:“可不是。” “昭仪!” 周山象急匆匆的进来,笑道:“刚才皇后砸了一屋子的东西。” 武媚诧异,“她今日不是請了那些宗室女子嗎?为何发怒?” “說是有人提及了皇后的相貌,說皇后有德即可。” 武媚一怔,“這是暗示她丑?” “還說萧淑妃神神叨叨的,陛下不敢去。” 邵鹏心中一喜,“昭仪,這便是对所谓狐魅的反击啊!皇后這般丑,萧淑妃浑身邪祟,陛下除去来此,還能去何处?” 武媚心中欢喜,但面色不露,她谨慎的道:“要打听清楚,莫要被人利用了。” 邵鹏亲自出马,利用原先的人脉很快查清了此事。 “昭仪,最早是滕王在宴請宗室人时說了這番话。” 武媚的眼睛骤然多了神彩,“是平安!” 邵鹏不知她为何這般笃定,“說不定呢!” “就是平安!”武媚起身看了一眼皇后寝宫的方向,“那滕王原先乃是宗室的弃子,在外胡作非为自污,以求自保。后来是平安授他算学,如此才在陛下那裡寻到了事做,否则他早已落魄了…… 此等人胆小,不敢涉足后宫争斗,所以他說這番话定然是违心。而唯一能让他违心的,除去陛下,便是平安!” …… 明静其实算是一個随遇而安的人,在知道百骑不是個好地方后,迅速调整了心态,给自己寻到了乐子。 大清早她就捧着消息看的津津有味的。 王忠良进来,见状赞道:“明中官果然是兢兢业业。” 明静刚看到一则消息,說是东市有商人莫名死去,仆役說昨夜看到了雾气从地底升起,接着钻进了商人的卧室裡,大清早商人的娘子醒来,发现枕边人已经沒气了,面色铁青,不禁吓的尖叫起来。 果然很精彩啊! 明静闻言放下消息,一怔之后,說道:“陛下所令,我自然要尽心尽职。” 王忠良過来准备拿起消息看看……這只是個随手的动作,但明静却慌了。 要是被他看到我刚才是在看八卦…… 兢兢业业的评价马上就会变成无所事事,闲极无聊。 我药丸! “王中官!” 贾平安来了,王忠良刚拿起消息,闻声放下,然后转身道:“陛下說……滕王不错。” 什么意思? 贾平安不解,和王忠良一起出去,低声道:“我对王中官的敬仰之情犹如渭水……滔滔不绝。” 這等马屁自然是无用的。 贾平安一块银子递過去,有些小心痛。 王忠良接過银子,冷笑着還回来,“咱不吃這一套。” 呵呵! 贾平安笑道:“我听闻王中官拒腐蚀不沾,可我想着這俗世滔滔,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竟然還有這等人?我是万万不信的,于是便试探一番,果然……” 王忠良只觉得心中微爽,进而神清气爽,就随口道:“宗室有人为武昭仪說了好话,陛下……很是欣慰。” 人渣藤立功了? 贾平安马上就理清了這事儿的线索。 人渣藤不知用了什么手法,让一些宗室觉得阿姐并非是狐魅子,于是李治觉得不错,就派王忠良来传话,让他赶紧把生意的事儿提上日程来。 要想证明這個判断,只需…… 贾平安笑道:“正好我這裡想着生意之事……” 王忠良的脸上多了满足之色,贾平安心中一松。 果然就是這样。 人渣藤……不差啊! 贾平安觉得李元婴果真手段不错,但仔细一想也是应当。 這些年他活的就像是一個小透明,唯恐被帝王猜忌,可就這样他還活的這般恣意,這便是本事。 “落霞与孤鹜齐飞……” 贾平安不禁想到了王勃的滕王阁序。 那真是名篇中的名篇。 既然人渣藤出色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那贾师傅自然会完成自己的承诺。 他亲自盯着雷洪带人去寻那些走私商人,不過三五日,就汇集了二十余人。 选了一個黄道吉日,贾平安把李元婴叫来,带了些百骑,浩浩荡荡的去了长安食堂。 此刻是上午,早饭后,长安食堂空荡荡的,贾平安带着人进来,纪成南问道:“晚些可要关门?” 贾平安点头,“晚些等人来了,一一驗證身份,一刻钟后关门。” 纪成南问道:“若是有晚到的……” 贾平安淡淡的道:“晚到……那就是轻视我,无需来。” 霸气! 纪成南心中暗赞。 大堂裡已经摆好了案几和席子,贾平安坐在正对大门的方向,边上是李元婴,外加一個王忠良监督旁观。 刚坐好,就有人来了。 “见過武阳伯。” “见過滕王殿下。” 這些人都是先给贾平安行礼,可见李元婴活的真是個小透明。 王忠良今日奉命而来,任务就是监督。 “在下黄义,见過武阳伯。” 黄义看人是定定的一瞬,好似要把你牢牢地记在脑海裡,随后才微微一笑,让人脊背发寒。 雷洪低声介绍,“此人走私酒水。” “在下丁尚,见過武阳伯。” 丁尚看着富家翁的模样,笑眯眯的。 “此人走私奢侈品。” “在下杨焕,见過武阳伯。” 杨焕看着分外的老实憨厚,行礼时都显得有些笨拙。 雷洪的眼中多了凝重之色,“武阳伯,此人走私奴隶,新罗人把他视为大仇。” 這等奴隶贩子下手狠辣,可杨焕却看着老实憨厚……這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新罗婢以乖巧听话著称,不知从何时起,拥有新罗婢就成了权贵们的标配,家中沒有新罗婢,你出门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一個個走私商人进来,一刻钟后,有人来禀报,“武阳伯,少了余进。” 雷洪介绍道:“那余进乃是走私金银的。” 金银作为贵金属,基本上不参与市场流通,但却深受权贵们的喜爱,作为压箱底的好东西,怎肯放任外流?于是走私就应运而生。 余进便是从外藩走私金银回来,那些大唐权贵喜歡這些,于是他就成了座上客,很是得意。 贾平安颔首,纪成南說道:“关门!” 大门缓缓关上,室内昏暗了些。 众人有些不安。 王忠良跪坐在边上,身后有两個内侍,其中一人低声道:“王中官,這些都是狠人,武阳伯說是不要本钱就能让他们低头……咱看不能吧。” 另一人也說道:“這些人的背后都有靠山,真要一起翻脸,武阳伯也无可奈何。” 咱也担心這個啊!可贾平安信誓旦旦的……拭目以待吧,王忠良微微点头,“咱知道了。” 贾平安說道:“做生意要的是什么?挣钱!挣许多钱!” 为了利润,這些商人敢冒着杀头的风险,所以你和他们說什么国家大义只是扯淡,唯有利益才能让他们动心。 二十余人神色各异,但有個共同点,那就是轻蔑。 “大唐周边诸国都是你等的生意场,大唐的货物就是硬通货,特别是奢侈品,以及酒水等物。” “可做這些生意的风险大不大?” 商人们的神色微微严肃了些,但却无人說话。 有内侍低声道:“王中官,僵局了。” 议事最怕的就是這等僵局,一旦形成這等局面,再想缓和很难。 王忠良心中焦急,但此刻他還不能表露身份,否则事儿就砸了。 贾平安,你還在等什么? 就在此刻,有人叹息一声,却是黄义。 黄义叹道:“此事……我做的是酒水生意,大唐的酒水在草原上便是宝贝,至于辽东就更不用說了,那些高丽商人对大唐的酒水是有多少要多少,可這一路关卡处处,若是被查了,轻则沒收货物,重则被抓捕。” 他看了那些不以为意的同行一眼,“大家都有靠山,所以不以为然,可长走水边终归会踩到水。若是哪一日遇到了强项的官吏,难道咱们還能杀了他不成?” 這话說的沒错。 有人接着說道:“可這与今日之事有何关系?” 该我上了! 贾平安說道:“若是有人能为你等遮掩呢?” 李元婴這個小透明无人认识,但贾平安是百骑大统领,若是百骑出手庇护…… 黄义兴奋的道:“可是百骑嗎?百骑有去域外打探消息之责,若是咱们能挂靠,那谁能检查咱们的货物?” 众人都兴奋了起来。 “若是如此,武阳伯想要什么?” 是啊!這世间从未有无缘无故的好处,贾平安想要什么? 众人冷静了下来。 贾平安等的就是這一下,他先默然,晾一下這些自我感觉良好的走私贩子,然后缓缓說道:“你等的生意最怕的是关卡,其次便是安全。若是遇到地方军队一口吞了你等的货怎么办?” 這事儿不是沒发生過,地方折冲府假借操练之名,突袭了走私商人的货场,人赃俱获……你要說哥有后台,不好意思,军方系统不认账。 除非你能把程知节這等老家伙拉进来,否则军方吃了就吃了。 那些商人都沉默了,眼中却多了期冀。 贾平安說了這些,那么必然是有解决之道。 若是代价不大,那他们甘之如醴。 “另外,我听闻你等同行之间经常互相拆台,你卖五百钱,我便卖四百八十钱,在外藩人那裡相互降价,看似抢了生意,可损害的却是市场!這价钱好降却难升起来!” 咦! 杨焕惊讶的道:“武阳伯竟然也懂這些?此事却是。我這边渡海去了新罗,本来收一個新罗婢沒多少钱,那些人家都巴不得自家的女儿能来大唐享福。可同行却把价钱提了起来……为此還厮杀過数次。” 他說的简单,众人却嗅到了血腥味。 沒有形成统一的市场标准,各自为战,自然会发生這等事。 贾平安觉得這群人的手段真是不堪入目,低劣的让人唏嘘。 我是来拯救你们的。 他让自己代入了些情绪,诚恳的道:“想解决這些問題嗎?” 当然! 二十余人的眼睛都亮了。 但凡贾平安能解决了這些問題,让他们叫耶耶都行。 贾平安微微一笑,气氛马上就便和煦了起来。 边上的李元婴暗赞道:這些走私商人都是穷凶极恶之人,先生却显得游刃有余。 “诸位!” 贾平安說道:“關於庇护之事,你等只管放心,可我有一言。” 开始谈條件了! 众人端坐好。 贾平安說道:“资敌的货物不能走私。” 這是條件。 有人问道:“何为资敌的货物?” “譬如說书籍。”贾平安很认真的道:“书籍、工匠、对外藩有帮助的货物……這些东西,以后但凡被查获,商人斩杀,伙计全家流放,背后的靠山全家拿下!” 杀气顿时充盈在大堂裡。 有人冷笑,“這话好大的口气,怕是不能吧?” 早知道有人会哔哔,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能! 贾平安指着王忠良說道:“這位乃是贾某在宫中的好友,今日請他来喝酒,听闻有诸位贤达在此,他便想来结识一番。” 說话那人马上就缩了脖颈。 這些商人哪裡认得王忠良?一個百骑淡淡的道:“這位是王忠良王中官。” 草泥马! 贾平安,你阴人呢! 說话那人马上起身請罪。 但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皇帝身边的内侍都来了,這說明這盘棋很大啊! 有了皇帝的支持,這走私生意還担心做不大? 贾平安果然拿咱来压人……王忠良冷哼一声,以示不满。 贾平安压压手,微笑道:“既然你等不贩卖危害大唐的货物,那這算什么走私?這便是正当生意!” 卧槽! 李元婴觉得自己有些无耻,但和先生比起来,他只是小巫见大巫。 大唐和敌国是有贸易禁令的,你說不是走私就不是了? 先生难怪是先生,就凭着這无耻本王就比不上。 那些商人们面色都涨红了。 什么老鬼,什么穷凶极恶,在此刻他们都变成了贾师傅的拥趸。 果然,這些人都是有钱就是爹的货色……贾平安继续說道:“可這一切得有人为你等张罗,在此我隆重介绍一位……诸位,這位便是滕王殿下。” 李元婴微微颔首,很是矜持。 這是贾师傅的安排,让他要保持逼格,别一开口就露馅了。 “滕王……沒用的那個?” 李元婴再矜持,也经不住這等质疑啊! 他有些怒。 贾平安看着那人,冷冷的道:“滕王能保证你等的货物畅通无阻,能保证边疆的大唐军队不会黑吃黑,能组织你等统一价格售卖,你等觉着不妥?” 說话那人一拍脑门,“我错了。” “蠢货!”贾平安毫不犹豫的开骂,“不懂就别装懂,再啰嗦就出去!” 那人拱手,然后坐下。 此刻谁愿意出去? 疯子才出去! 所有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知晓,今日在场的人都走运了,此后他们的身后不再是那些靠山,而是最大的靠山。 滕王算個屁! 贾平安执掌的百骑還行,但王忠良都在现场,显然,是皇帝缺钱了。而滕王李元婴只是皇帝的代表罢了。 皇帝是不可能行商贾之事,但人渣藤却无所谓,反正他的名声已经够臭了,再臭一些正好做臭豆腐。 李元婴這才知晓自己要干的事儿。 为皇帝背锅,做皇帝的代表。 被发现后,他会成为众人口中的人渣,但……人渣就人渣吧,只要本王活得滋润。 想到這裡,他不禁对先生投以感激的一瞥。 還是先生了解本王的性子,知晓本王不在意名声。 贾平安淡淡的道:“但为你等疏通关卡很难,滕王還得去寻关系,還得去求人,這些……哪一样不花钱?” 那话儿来了。 众人屏声静气。 贾平安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成?”走私奢侈品的丁尚嘶声道:“太多了。” 贾平安冷笑道:“多?你等以往为了打通关卡花了多少钱?三成都不止吧?” 众人一想也是,但谁嫌钱少?于是纷纷出言辩驳。 一時間现场群魔乱舞。 一個内侍低声道:“王中官,不是說好的一成嗎?” 先前在宫中时,贾平安给皇帝的承诺是能拿到一成的货值。 不要什么利润,就是货值。统一售价后,算账很是方便。 李治当时颇为意动,觉得這是一注大财。 可贾平安竟然喊三成。 王忠良也觉得贾平安太狠了些。 可他们哪裡知晓营销的手段? 一阵争执后,贾平安冷着脸,众人這才讪讪的坐下。 贾平安屈指叩击着案几,用那种‘我說了算’的口气說道:“你等出生入死的也不容易,滕王殿下,可否少一些?” 本王哪裡知道……李元婴觉得自己就是個傀儡,就点点头。 先生,你做主就好。 贾平安叹道:“看看滕王……這等通情达理,你等可羞愧?如此,二成五!” 呯! 黄义一拍案几,起身道:“好,滕王豁达,我答应了。” 走私生意的利润丰厚的能让人疯狂,二成五的货值后,他们依旧能赚的盆满钵满。而且此后他们无需担心什么关卡,更无需担心沒有靠山被人整治…… 众人轰然应诺。 “好!這买卖我做了!” “只要货物畅通无阻,老夫的子子孙孙都跟着滕王一起做!” 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但滕王显然活不了那么多年。 不過…… 贾平安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若是滕王這一系世代都为皇帝干這個活呢? 李元婴的声音悄然传来,“本王愿意。” …… 求票!